《失算》枸骨冬生

4、第4章 手背 “送到哪，

　　车子平稳的在街上行驶，林聿山松开扶手，放心，能不放心吗，八十迈不到，三十迈上下。

　　江在全神贯注，每次变道前都打灯，打够三秒，哪怕后面三条道空无一车。

　　龟速挪到了繁华路段，更慢了，二十迈。

　　接连被几辆剁椒鱼头超车之后，林聿山实在受不了了：“弟弟，以前开赛车出家的吧？我看你水平很不错，颇得汉密尔顿真传啊。”

　　江在腼腆的笑了笑，看出林聿山犯困拿他提神：“导航显示十几分钟，我估计需要半个小时，要不林哥你睡一会？”

　　林聿山眼皮确实重的奇怪，但是他没打算打个盹，或许因为从小自己做决断多了，他在有些地方莫名控制欲很强。

　　睡眠能称得上一个人最脆弱的状态，他不习惯把毫无防备的自己交在别人手里。于是强撑着精神跟江在讲话：“不睡，问你个事。”

　　林聿山：“你喜欢女的。”

　　正好到路口，江在看了一眼林聿山，林聿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路面，也或许只是发呆，语气不像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江在：“对。”

　　林聿山转过来了，目光探究：“只喜欢女的？测过性向吗？”

　　江在：“对，没有，只测过mbti。”江在突然想起，许栖瑶之前也问了他一次喜欢男生女生，他心里有了点预感，又怀疑自作多情。

　　江在谈过一次恋爱，跟邻家姐姐，上大学前姐姐跟他和平分了手，有男孩跟他告过白，听闻过同性恋爱的事。

　　江在跟林聿山四目相对，皆带着些许探究。

　　江在脑海里蹦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仿佛被自己惊到，江在率先挪开了视线。

　　他逃跑了。

　　跳绿灯，后面的车狂按喇叭。

　　江在忙踩油门，车身猛地往前跃了一下，幸好他们是第一辆车。

　　林聿山盯着江在。

　　好像不是很直，要不掰弯？

　　算了，又不是要谈恋爱。

　　后面一路林聿山话不多，打完疫苗，江在准备帮林聿山按个棉签，林聿山没让他上手，变回了刚见面时礼貌模样，或者说，比刚见面要更疏离一些。

　　江在庆幸自己没有开口问，否则太尴尬了。

　　狂犬疫苗接种后有人会发烧，所以要观察三十分钟。

　　其实大多数人接种疫苗都没有反应，江在自己就打了不少次，疫苗不给办年卡，否则他早成vip了，所以打完就走，根本不观察。

　　但是林聿山从小不搭理猫猫狗狗，没打过狂犬疫苗，医生不让走。

　　俩人坐在等待区，旁边有个刚接种完哇哇哭的小孩，家长哄不住，林聿山烦得要死。

　　江在掏出蓝牙耳机给他：“林哥，要不要听歌？”

　　林聿山毫不客气的把两只都带上了，吩咐：“放个安静的。”

　　于是江在给他放小提琴曲。

　　半首曲子不到，林聿山掩嘴打了个哈欠：“听着困，换个。”

　　江在给他调成琵琶。

　　播了几首，小孩不哭了，他把耳机摘下来：“谢了。”

　　江在没接，突然抬手，摸了摸林聿山的额头。

　　江在的手很干燥，先碰到林聿山的眉骨，才尽量不推乱他刘海的往额头上挪。

　　林聿山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摸过额头，本能往后躲开。

　　江在很不知轻重的追了上去，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直接凑过来拿额头碰了他的额头，眼睛惊讶的放大：“完了，林哥，你发烧了。”

　　林聿山脑子反应慢半拍，自己摸了一下：“不烫吧。”

　　江在又贴了他的手，滚烫：“你浑身都烫摸不出来，我去拿体温计。”

　　林聿山盯着自己的手，暗骂一声，别的地方烫不烫他不知道，不该烫的地方现在有点烫。

　　38.6°，医生开了盒布洛芬，但建议物理降温，降不下去再吃药。

　　林聿山叫来代驾，坐到车里，伸手去勾江在拎着的药，手机打开嗒嗒小程序：“辛苦了，你回学校？”

　　林聿山在许多事情上有莫名的风度，无论江在弯的直的，他都计划请江在吃晚饭，再给人买个小礼物，餐厅提前预订好了一家黑珍珠餐厅。

　　现下计划搁浅，至少有始有终给小同学打个车。

　　“没事，林哥，我送你。”江在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收一下腿。”

　　林聿山一时没反应，看向江在，目光复杂。

　　江在以为林聿山没劲，发烧是容易没力气。

　　他弯下腰，手利索地从林聿山膝盖弯下的空隙一捞，一抬，轻松地把林聿山留在地上的腿搬到车里，关上门，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林聿山目光更复杂了，像江在这么有服务精神的直男，假如弯了，说不定要跟他撞号。

　　江在都不用林聿山挪座，关完门，自己几步挪到另一侧上了车。司机师傅按照导航开始行驶。

　　小塑料袋江在也没给林聿山，从里面翻找出来一个退热贴，撕开。

　　江在性子温和，手脚却很麻利，他伸手推开林聿山的额发，啪一下贴好：“林哥，头难受不难受？”

　　语气又轻又柔，他记得发烧的人听到尖锐的声音更容易头痛。

　　倒反天罡，江在简直把他当个小姑娘在哄，林聿山招架不住了，浑身都不自在，不谈型号，他比江在大了十岁。

　　林聿山抬手摸索到冰贴边缘，要撕下来：“不难受，都小孩才用这智商税。”

　　“我买的成人医用款，”江在扣住林聿山的手腕，不由分说把冰贴按紧，为了不让林聿山后仰，又不用费劲，他伸了一只手托住林聿山的后脖颈，贴好后直视着林聿山的眼睛，认真说：“林哥你贴退热贴也很帅的，不影响形象。”

　　林聿山更热了，现在他全身都在烧。

　　后脖颈是个很敏感的地方，林聿山上半身僵直，要不是又吃惊又力气不足，他肯定第一时间挣脱开。

　　直男真是没轻没重。

　　江在又拆开一袋湿巾，准备给人擦一下后脖颈的汗。

　　刚才摸到林聿山后脖颈有薄薄的虚汗，推测林聿山烧的挺难受，但是在比自己小的人面前撑着不说。

　　刚凑近，林聿山单手捂住后脖颈，不让他碰，把湿巾从他手里拽走，勉强笑了一下：“我自己来。”

　　江在坐好，意识到林聿山好像很抗拒他，往远处蹭了蹭，反思是不是哪里没照顾好。

　　反思完，没有。

　　没有就算了，江在一向不内耗，有错就改，没错不管别人怎么想。

　　他把手机拿出来玩。

　　群里，同学们发来了薛美丽打麻药吐舌头的照片，孩子肚子大纯胖，没怀小猫，又问林聿山情况怎么样了。

　　江在把屏幕竖在林聿山眼前：“大家都挺不好意思的，很谢谢你的捐赠，让我务必代表毛友送你回家。”

　　林聿山扫了一眼，没仔细看，回想自己的大学时代，有没有傻的冒泡。

　　记不清了，或许初中时有免费的善心，现在慈善早已变成一种税务策略，为商业价值赋予好名声。

　　林聿山换了个坐姿，鞋尖往江在的方向倾斜：“送到哪，小区门口，家门口，”他故意顿了一下，尾音上扬，“床上？”

　　江在斟酌用词：“……看你身体情况。”

　　林聿山的膝盖侧往江在的膝盖侧敲一下，像是叩门：“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江在把手机收起来，洗耳恭听。

　　林聿山：“我是同性恋，”林聿山抓了他的手，“所以，在我看来，你的行为，等于性骚扰。”

　　林聿山不说自己，反而说江在。

　　江在其实猜到一些，现在确定了，他把手往回抽，很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我没有冒犯你的……”

　　林聿山没松手，在他的指节上搓了一下，打断他：“可以冒犯的话，你想冒犯吗？”

　　江在愣了一秒，摇头如拨浪鼓。

　　林聿山放了他，坐回去：“万一我强迫你呢。”

　　江在仔细思考了几秒，客观回答：“林哥，同样没有冒犯的意思，我觉得，你应该打不过我。”

　　林聿山睨他一眼。

　　江在183，林聿山187，肌肉也是林聿山更明显，让人乍一看，要猜江在输或者平手。

　　江在真诚坦白：“我练过防身术。”

　　他跟健身房里出来的肌肉架子不同，江在从小跟着爷爷打太极，专门练过防身术。没成年的时候，就在地铁上揍过偷拍女孩裙底的流氓。

　　林聿山：“……”

　　江在不怕林聿山病中对他如何，但是能敏锐的察觉到，林聿山并不喜欢被生人踏入领地。

　　所以把林聿山送到车库，看站的挺稳，不等逐客令，就自己走了。

　　林聿山住在知名高端小区，近核心区，交通便利，附近就是沙湖公园。

　　看看时间，下午四点多。

　　闲着没事，他步行到沙湖公园，走走停停，散步一小时。

　　按照世人对浪费的定义，江在喜欢浪费时间，也喜欢有时间可以浪费。

　　哥哥江存说他有种严肃的幽默，妈妈说江在没有拼劲儿。

　　但无论外人如何看待，江在始终认为，慢慢的走最愉悦，比卷子上的满分和荣誉奖杯更让他向往。

　　晚饭时间，江在逛到一家菜馆吃饭，挑了几个清淡的菜，打包成一份的病号餐，放回小区物业台，乘地铁回家。

　　江在上学专门挑了同城的学校，大一有早操晚自习，才办了住宿，后来索性一直住着。

　　其实距离上讲，他走读也没问题，地铁通勤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