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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春·消息 年过了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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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了之后,眠桃发现山上的日子开始慢慢不一样了。
先是后山的竹苗。陆止每天都去看它,有一次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旁边又冒了一株”。眠桃后来路过的时候也看了一眼——竹苗旁边确实多了一株,才一指高,嫩嫩的绿,顶着两片细长的叶子。
然后是鸟。有一天早晨眠桃在院子里扫地,听见头顶的鸟叫比以前多了一些。他抬头看了一眼,桃林的枝桠间多了几只灰羽的鸟,身形比山雀大一些,叫声也更清亮。他以前在清静峰上没有见过这种鸟。它们在枝头跳来跳去,没有飞走的意思。
眠桃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扫地。鸟来鸟去,山上常有的事。
再然后是花。他本体桃树上的花,比往年密了一些。他每天收桃露都要抬头看一眼,时间久了就看出来了——花量比去年多出两三成,颜色也深了一点点,粉得更沉了。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朵,花是凉的,和以前一样。他收回手,把桃露收好,回了灶台。
山上的变化,都是很慢的。慢到如果你不仔细看,不会发现它们变了。但眠桃每天都在,每天都看见,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与此同时,山下的消息也在慢慢地跟着人上山。
那天下午,一个老伯上来烧香。眠桃在院子里翻桃脯,看见他走进来,点了点头,指了指大殿的方向。老伯进去拜了一炷香,出来后在石桌边坐下来。眠桃给他倒了一碗茶。
老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观主,”他说,“镇上井水最近甜了,你知道不?”
眠桃愣了一下。“甜了?”
“是啊,”老伯把茶碗放下,“以前喝起来带一股涩味,煮饭也一般。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上来的水甘甜甘甜的,像加了蜜似的。一开始以为是换了井,后来几家人都这么说。”他摇了摇头,“怪事。”
眠桃没有接话。他端着茶壶,给老伯又添了一碗。
老伯又坐了一会儿,说起了别的事。“不止我们这儿呢。听说北边几座山上,好多年不发芽的老树都冒了新芽。还有人说山上的野兔比以前多了好几窝,冬天都不怎么躲。”他又喝了一口茶,“也不知道是什么兆头。”
眠桃听着,把桃脯翻了个面。
老伯走之前,随口提了一句:“对了,天阙宗的人最近在镇上转了两回,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他说完就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茶好喝,多谢观主。”然后走了。
眠桃送到山门口,看着老伯沿着石阶慢慢走下去。风吹过来,桃枝轻轻晃了晃。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井水甜了,北边的树发了芽,天阙宗的人在镇上走动。他把这几件事放在心里,没有往下想。
那天晚上,他坐在本体桃树下。月亮刚升起来,满山的桃花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粉色。他靠着树干,把今天听到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竹苗、鸟、井水、老树、天阙宗。它们像是落在同一个池子里的石子,各自漾开一圈波纹,然后慢慢静下来。
他没有把它们连成一条线。他只是让它们待在那里。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进大殿,在清微真人的牌位前坐下来。
“山上的竹苗多了一株,”他说,“鸟也多了几种。山下的人说井水变甜了,别处的树也发了新芽。”他停了一下,“还有人说天阙宗的人最近在附近走动。”
他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真的说给谁听。
“不知道这算不算什么事。”
牌位安静地立在供桌上。烛火轻轻晃了一下。檐下的铜铃没有响。
他坐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走出大殿。
院子里,三扇客房的窗户都亮着灯。江时渡的窗户里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站着一动不动。沈辞的窗户纸上映着一只手,像是正按在桌面上。陆止的窗户半开着,透出来的灯光里有一根竹条的影子。
眠桃走到本体桃树下,在石头上坐下来。月亮还在,风吹过来,桃花落了几片在他的肩上。
他靠着树干,没有闭上眼睛。他看着那三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搭在膝盖上,和往常一样。桃露收了,粥熬了,地扫了,牌位看过了。一天该做的事都做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会有人上山的。山上的花还会开着。山下井水还会甜着。天阙宗的人还在附近转着。
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