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和江先生》钢巧h

5、第 5 章 周六的清晨

　　周六的清晨没有闹钟惊扰，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房间，晕开一片柔和的浅白。姜缘睡到自然醒，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时，窗外的鸟鸣正一声叠着一声，清脆婉转。不必赶早自习、不用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慵懒。

　　下床推开窗，晨间独有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混着楼下草木与泥土的淡香。街道上少了工作日的行色匆匆，偶尔有行人缓步走过，周遭安安静静，一派闲适光景。简单洗漱过后，她走到餐厅，母亲早已备好早餐，粥品温热，搭配着几样爽口小菜。

　　“今天倒是睡得踏实。”母亲替她盛好粥，笑着说道，“平日里上学起得早，趁着周末多歇歇也好。”

　　“嗯，难得清闲。”姜缘拿起勺子小口喝粥，目光不经意落在窗外，脑海里却莫名跳出江予的身影。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是不是也已经起床，是像往常一样早早翻开习题册，还是会趁着周末稍稍放松片刻。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便连忙收回心神，暗自笑自己愈发容易分心。不过短短数日朝夕相处，那个人的身影，竟已经这样轻易就能闯入思绪里。

　　吃过早餐，姜缘回到卧室，按照前一晚规划好的安排开始学习。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各科错题本、练习册依次排开。她先从上周积攒的错题入手，一笔一画重新演算、梳理错因。高二知识点难度陡增，很多题型看似相似，内里却藏着不少陷阱，光是复盘错题，就耗费了大半上午的时光。

　　伏案久了，脖颈微微发酸，她便起身走到窗边舒展身体。抬眼望向远处错落的楼宇，视线放空片刻，又想起课堂上江予讲题的模样。他总能精准抓住核心要点，用最简练的语言理清思路，很多自己琢磨许久都想不通的地方，经他一点拨，瞬间豁然开朗。

　　她翻开两人互相借阅过的笔记，纸页上除了自己工整的字迹，还有几处浅浅的批注，是江予留下的补充要点。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画都透着沉稳。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暖意。原来在彼此看不见的课余时光里，两个人也以这样安静的方式，悄悄产生着交集。

　　时间在笔尖流转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正午。吃过午饭，姜缘没有立刻继续刷题，搬了一把藤椅坐在阳台。暖阳融融，落在身上暖意融融，她随手拿起一本课外读物翻看，书页翻动的轻响，成了静谧午后唯一的声响。

　　平日里在学校总是热热闹闹，难得有这样独处的闲暇。可越是安静，心底的思绪反倒越是清晰。她会想起食堂里相对而坐的画面，想起林荫长廊里并肩慢行的晚风，想起夕阳下两次分别时，少年驻足凝望的眼神。那些细碎的片段串联起来，像一卷温柔的录影带，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姜缘清楚地知晓，这份好感早已越过普通同桌的界限。十七岁的喜欢纯粹又执拗，一旦在心底扎了根，便再也无法轻易拔除。可她依旧胆怯，不敢向前踏出半步。如今这样安稳的距离，是她小心翼翼维系的平衡。她贪恋这份朝夕相伴的温暖，却又害怕一旦捅破窗户纸，连眼下这份美好都会彻底失去。

　　与其冒险打破现状，不如就这样守着心底隐秘的欢喜，安静陪在对方身边。她这样一遍遍告诉自己，慢慢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本。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移，温度也柔和了不少。姜缘收起闲书，继续完成剩余的学习任务，又提前翻看了下周要学的新课内容，把晦涩难懂的知识点一一标注出来，打算等到周一到校，再趁着课间向江予请教。不知不觉间，向他求助、和他探讨问题，已经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天色慢慢向晚，夕阳再次染红天际。姜缘合上书本，结束了一天的学习。走出房间时，客厅里传来父母闲谈的声音，她走过去坐下，陪着家人聊起家常，说起学校里的趣事，唯独将心底那份小小的心事，妥善地藏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吃过晚饭，她沿着家附近的小路散步消食。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温热，路边的路灯投下一圈圈昏黄光影。行人三三两两，步履悠闲，偶尔传来几声说笑，氛围安逸又平和。

　　走着走着，脚步竟下意识朝着学校的方向挪动。明明不过短短一日未见，心底却生出几分莫名的惦念。她停下脚步，望向星榆中学所在的方向，夜色里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楼宇轮廓。那条贯穿校园的林荫长廊，此刻应当也浸在夜色之中，藤蔓静垂，晚风轻拂，再没有白日里的喧闹。

　　不知道江予此刻在做什么。是依旧埋首于习题之中，还是也像自己一样，出门散步散心？

　　姜缘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路两旁的树影婆娑，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样漫无目的的想念，酸涩又甜蜜，是独属于青春心事的模样。

　　回到家中，洗漱完毕后，她躺到床上。没有课业催促，大脑却依旧清醒，翻来覆去许久都没有睡意。索性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聊。群里格外热闹，同学们聊着周末的安排，有人相约明日出门游玩，有人吐槽堆积如山的作业，消息一条接一条不断弹出。

　　她指尖划过屏幕，默默看着大家的闲谈，并未参与发言。目光扫过群成员列表，视线顿在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头像安静地亮着，却始终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想来他大概也是一心扑在学习上，鲜少关注群里的闲聊。

　　姜缘就那样静静看着名字，看了许久，才缓缓锁屏，将手机放到一旁。黑暗的房间里，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淡淡路灯光影。她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少年清俊的侧脸，还有他说话时温和沉静的语调。

　　这一晚，她依旧带着满心思绪入眠，梦里依旧是那条绿意盎然的长廊，晚风不息，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话，却处处皆是温柔。

　　周日的时光过得比周六还要快。姜缘依旧按照计划查漏补缺、预习新课，日子平淡且规律。临近傍晚时，她特意把下周要用的课本、笔记和文具仔细整理一遍，整整齐齐塞进书包。一想到明天清晨就能回到教室，看见身旁的那个人，心底便悄悄生出几分期待。

　　周日夜里，她早早便睡下，睡得安稳踏实，连梦境都格外平和。

　　翌日清晨，闹铃准时响起。姜缘迅速起身，穿衣、洗漱、吃早餐，动作利落有序。背上书包走出家门时，清晨的街道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成群结队的学生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朝气蓬勃。

　　踏入星榆中学，熟悉的校园景象映入眼帘，早读的读书声从教学楼里阵阵传出。姜缘快步走上三楼教室，推门而入的瞬间，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江予依旧已经到了。

　　他端正坐着，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整理上周的试卷，晨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四目相撞，他淡淡开口：“早。”

　　“早。”姜缘应声走到座位坐下，放下书包，一颗悬了两日的心忽然落回原处，安稳又妥帖，“周末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在家整理了错题，预习了新课。”江予将试卷收拢整齐，放回桌内，“你呢？”

　　“我也是。”姜缘笑着点头，顺势拿出课本，“新课里有几处知识点我没太看懂，等下课间有空，想问问你。”

　　“没问题。”江予颔首，语气自然从容。

　　简单的几句对话，便消解了两日未见的生疏，仿佛昨日的分别只是短暂一瞬，两人依旧是朝夕相伴的同桌，默契分毫未减。

　　早读课正式开始，朗朗书声再次填满整间教室。姜缘跟着大家一同诵读，心神却比往日更加安定。身旁少年平稳的读书声萦绕在耳畔，近在咫尺，真实又温暖。偶尔侧头望去，便能看见他认真专注的模样，眉眼清浅，沉静淡然。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前后桌同学互相打闹说笑，还有人拿着习题来找江予请教。他一如既往耐心解答，语气温和，条理清晰。等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姜缘才把标注好疑点的课本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内容轻声提问。

　　江予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书页之上，一字一句为她拆解难点。两人靠得极近，能隐约嗅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笔墨味道。姜缘垂着眼帘，认真聆听讲解，耳尖微微发烫，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等她彻底弄懂知识点，连忙道谢：“多谢你，一下子就明白了。”

　　“不用客气。”江予直起身，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有不懂的随时说就好。”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平稳推进，课堂上两人依旧默契十足。老师提问、随堂练习、笔记补充，一举一动间，都是长久相处磨合出的自然熟稔。周围同学看在眼里，偶尔投来打趣的目光，姜缘依旧会羞涩地移开视线，江予则始终从容淡定，不偏不倚，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中午排队去食堂，依旧是两人并肩同行。队伍缓慢挪动，身边皆是同班同学，说笑打闹声不绝于耳。有人笑着打趣两人周末是不是也互相讨论题目，姜缘脸颊微红，低头抿唇不语。江予则从容接话，几句闲聊便将话题轻轻带过，替她化解了尴尬。

　　打完饭菜，两人没有再特意寻找角落座位，就在大厅中央找了空位坐下。一边用餐，一边闲聊着周末发生的小事，话语琐碎，氛围轻松惬意。食堂里人声嘈杂，可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依旧安静又温暖。

　　饭后沿着林荫长廊缓步走回教学楼，正午的长廊少了傍晚的热闹，只有零星几位学生驻足乘凉。藤蔓垂落，绿叶层层叠叠，遮挡住灼热的日光，廊下清风徐徐，草木清香萦绕鼻尖。

　　“周末两天待在家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姜缘下意识开口，话音落下才发觉失言，脸颊瞬间泛红，连忙补充，“还是学校里热闹一些。”

　　江予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说道：“确实，每日按时上课刷题，反倒成了习惯。突然闲下来，会觉得不太适应。”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安静的长廊里轻轻回荡。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斑驳光影，在两人身上不停晃动。姜缘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心底那份沉寂了两天的心事，再一次顺着晚风，悄然生长。

　　她知道自己早已深陷其中。这份藏在课桌旁、长廊下、朝夕点滴里的喜欢，像廊架上蔓延不息的藤蔓，缠绕住整个青春岁月。她不敢倾诉，不敢靠近，只能以同桌的身份，安静地守在他身边，把所有心动与欢喜，都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交谈、每一段并肩同行的路途之中。

　　回到教室，又是熟悉的午休时光。大半同学伏案小憩，室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蝉鸣阵阵。姜缘趴在桌面上，侧头望着身旁埋头刷题的江予，目光温柔绵长。阳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的身影定格在课桌之上，成了盛夏校园里最寻常，也最动人的画面。

　　午后的课程一节接一节，时光在笔尖与书页间缓缓流淌。课堂上相互提点，课间偶尔闲谈，日子回归到往日平淡又温热的节奏里。姜缘渐渐发觉，自己越来越贪恋这样的日常。不用轰轰烈烈，不必忐忑不安，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相伴，便足以填满心底所有空缺。

　　转眼又到放学时分。夕阳如约而至，将整个校园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声再起。江予背起双肩包，看向身旁的姜缘：“照旧，一起走一段？”

　　“好。”姜缘应声，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两人走出教学楼，再一次踏上那条走了无数次的林荫长廊。傍晚的长廊恢复了热闹，往来学生说说笑笑，白色小花随风簌簌飘落，落在肩头、落在脚下，一路芬芳。

　　影子被夕阳拉得修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两人慢悠悠前行，聊着课堂上的知识点，说着接下来的测验安排，话语平淡，却满是温情。一路走到熟悉的分叉路口，脚步不约而同停下。

　　“明天也要好好加油。”江予望着她，晚霞落在他澄澈的眼眸里，温柔似水。

　　“嗯，你也是。周一再见。”姜缘挥了挥手。

　　“再见。”

　　姜缘转身走向归家的小路，走出几步后，依旧习惯性地回头。廊下的少年静静伫立，目光遥遥望向她的方向，不曾挪动分毫。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怔，随后不约而同弯起嘴角。

　　姜缘心头一阵发烫，连忙加快脚步往前走，嘴角的笑意却迟迟无法褪去。晚风拂过发梢，携着花香掠过耳畔，将少女满腔的心事，悄悄吹向远方。

　　长廊之下，江予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纤细身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抬手拂去肩头落花，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夕阳缓缓沉落，最后一缕霞光消散在天际，夜幕慢慢笼罩整座校园。

　　一周的校园生活再度落幕，姜缘与江予的故事，依旧在星榆中学的方寸天地里缓缓书写。课桌相依，长廊同行，朝夕相伴，心念暗生。那些藏在十七岁盛夏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如同藤蔓一般，在岁月里日复一日，静静生长，绵长不休。

　　前路依旧漫长，平淡的日常还在继续，而这份缠绕在晚风与光阴里的心事，终将在往后的朝夕之中，慢慢酝酿出独属于青春的，酸甜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