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外套有烟草香》屈十二

2、遗香 遗香

　　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林屿枕边叠着沈烬那件深色外套，淡淡的烟草气味整夜缠在枕边，搅得他频频失神，天亮醒时，指尖还下意识摩挲布料纹路。

　　清晨赶早自习，林屿把外套仔细折好装进帆布书包，布料占了大半空间，一路背着总觉得后背温温的，仿佛还存着昨夜那人的体温。育英中学早读铃声敲响前，教学楼走廊已经挤满往来的学生，三三两两议论着传闻里不爱安分的沈烬。

　　林屿是高一尖子班，教室在三楼，沈烬的高二班在二楼楼梯口旁。他攥紧书包带，走到二楼走廊时目光下意识往隔壁教室瞟，班里大半座位空荡荡，靠窗那张独属于沈烬的课桌更是空着。

　　周遭几个路过的男生闲聊：“沈烬又不来早读了，昨晚不知道又去哪闲逛。”
　　“正常，他向来随性，老师都懒得管。”

　　细碎话语飘进耳朵，林屿脚步顿住，心头微微落空，原本想好当面还外套的计划只能搁置。早读整堂课他频频走神，课本上的习题看不进去，鼻尖总凭空浮现那股清冽混着皂角的烟草香气，时不时伸手碰一碰桌肚里的书包。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二十分钟，操场上满是跑动说笑的学生。林屿抱着外套下楼，打算碰碰运气，刚走到二楼教室门口，就看见沈烬倚在门框上。

　　少年换了件黑色连帽卫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骨节分明的小臂，裤兜依旧鼓鼓囊囊，想必还装着昨晚那盒未点燃的烟。阳光斜斜落在他肩头，褪去夜里巷子里的暗沉，眉眼锋利却少了几分戾气，漫不经心望着操场。

　　听见脚步声，沈烬侧过头，视线精准落在抱着外套的林屿身上。

　　林屿骤然停步，耳尖条件反射发烫，快步走上前，双手将平整叠好的外套递过去，声音轻柔：“学长，外套还给你，昨天麻烦你了。”

　　沈烬垂眸看向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指尖接过来随手搭在臂弯，布料被林屿细心洗过，原本厚重的烟草香淡了大半，只剩浅浅余韵，掺了一点洗衣粉干净的甜味。

　　“洗了？”他低声发问，嗓音还是惯有的沙哑。
　　“嗯，昨天回家没事，顺手洗了。”林屿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白色球鞋上，“耽误你穿了。”

　　沈烬摇头，目光落在少年白净的脸颊，清晨的日光衬得他睫毛细软，像沾了一层薄光。旁边几个高二同学路过，瞧见两人站在一起，全都暗暗诧异，谁也想不到素来孤僻冷硬的沈烬，会和安分乖巧的尖子生站在一处闲聊。

　　“没耽误。”沈烬顿了顿，从口袋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林屿面前，白色奶糖裹着清甜香气，“谢你帮忙洗衣。”

　　林屿愣了愣，迟疑着伸手接过糖果，指尖不经意擦过沈烬的指腹，一瞬温热，他慌忙收回手攥紧糖块。

　　“谢谢学长。”

　　“放学顺路？”沈烬随口一问，靠在门框上，闲散散漫，“照旧走老巷子。”

　　林屿心头一跳，轻轻点头：“嗯，我还是那条路回家。”

　　上课铃很快响起，林屿匆忙道别跑回三楼教室，落座后剥开奶糖含在嘴里，清甜奶香在舌尖化开。桌肚里空了，没有外套，可那残留的一缕烟草余味，好像已经沾在了他的课桌边缘，时时刻刻萦绕不散。

　　一整天上课，嘴里含着奶糖，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楼道里的画面，昏黄路灯、温热外套、少年压低的叮嘱，还有独属于沈烬的烟草冷香。

　　等到傍晚放学，天色又慢慢蒙上浅灰，深秋晚风如约而至。林屿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巷口老位置，沈烬依旧靠墙站着，等候的身影融进渐沉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