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千星》青呓

97、安全感 “

　　“……唉。”

　　好累。

　　祝千星极轻的叹了口气，在放学铃响后就趴了下来，手因为狂写三张卷子酸得不行。

　　自习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目前来看都还是原班人马，就真的蛮奇异。

　　祝千星也还是挑在原来靠墙的角落，她枕着手臂侧着头，注视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哪个傻子扔的饮料瓶？没素质。”

　　忽的一声吐槽，拉回了祝千星飘忽的心绪。

　　她略微支起身，悄然回眸。

　　却见刚才的声源韩悦欣，先是一副嫌恶模样地盯了地上那个饮料瓶一会儿，而后挎着包走向自己的座位拿了张纸——

　　她居然走来把地毯上的饮料瓶给包了起来，还扔垃圾桶里了？

　　这个举动换别人做不违和，但……

　　祝千星眨眨眼。

　　算了她也不能以貌取人。

　　韩悦欣扔了垃圾风风火火地走了。

　　祝千星又看向旁边奋笔疾书异常认真的逢程。

　　少年侧脸镀着点微光，少见的没有松懈，似乎在笔下攻坚克难。

　　新学期新气象？祝千星挑了挑眉梢。

　　不过看他这样投入，她揉了揉眼睛，摊开卷子也决定继续解题。

　　其实会莫名联想到童班说过的话。

　　——闹腾王都努力了，你们还有什么借口不努力？！

　　*

　　过了一会儿。

　　祝千星写废一张草稿纸，觉得自己脑细胞要燃尽了，但总归对这道省赛题有了点思路，她正准备推导——

　　“啊，终于……”

　　旁边逢程满意地低声喟叹，四仰八叉往椅子上一倒，没个正形。

　　这满足的表情，仿佛他促成了什么历史性的跨越。

　　少年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注意到祝千星在看他。

　　“嗯？要走了吗？”

　　“没，看你很努力。”祝千星道，“解出来了？”

　　逢程倒有些错愕：“解啥？我没在解题。”

　　祝千星：？

　　“那你这么认真？”你别告诉我你在画画。

　　“我做什么事都是这样认真对待，全力以赴，将身心交予，无一分保留……”逢程陶醉。

　　“说人话。”

　　“我罚抄啊。”

　　“……”

　　“别提了，英语词典那灭绝师太让我抄20页！每个单词加释义都要抄10遍！我感觉我快写升天了都……”

　　逢程有些渴，他舔了下唇瓣，拿起水灌了两口，而后兴高采烈展示他的战果。

　　祝千星默了默。

　　他的字迹龙飞凤舞过于写意，让人看一眼就仿佛回到了甲骨文时代。

　　“……挺好。”

　　祝千星拿了张草稿纸继续演算，而逢程轻巧地挪着凳子到她身边。

　　他倒也不吱声，只翘了个二郎腿，把手搭她椅子后面。

　　“……”

　　祝千星本来还有点在状态，但离得近了后她耳边可以听见逢程的呼吸声，还能嗅到他外套的淡香味。

　　她反复试探自己，发现自己控制不住不关注旁边的他。

　　“你，回你那边。”

　　“我不。”而逢程眨眨眼，一副无辜样子，“我又没发出声音。”

　　祝千星：“你不准呼吸。”

　　逢程：“好霸道，但我是活人。”

　　祝千星：“……”

　　逢程：“写嘛写嘛。”

　　祝千星幽幽撤回视线，不理他。

　　*

　　写了一会儿。

　　祝千星无法静下心，最后还是放下笔活动了下指尖。

　　“走不？”

　　“嗯。”

　　还没等祝千星反应，她肩上却忽然靠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祝千星：？

　　少年似是试探性地靠了一会儿，起来时身子很快。

　　祝千星很疑惑地看着他一系列操作。

　　“安全感。”逢程忽然道。

　　“什么？”祝千星没懂。

　　“女生靠男生肩膀时据说会有安全感。”

　　“所以你要性转？”她冷不丁地问。

　　“噗——”

　　逢程摆手：“倒不是，转换视角体验一下。”

　　祝千星面无表情凑近：“那有吗？”

　　逢程对上那琉璃珠似的眼睛，许是因为久看疲劳，眸底像是氤氲了一层朦胧雾气，连眼睑也带着丝红意。

　　他心跳漏了一拍：“有啊。”

　　“才不信。”祝千星笑出声，“你真奇怪。”

　　“好吧……那你会有吗？”逢程盯着她唇畔清浅的笑意，反应慢半拍道，“比如靠我肩膀什么的……”

　　祝千星低眸，长睫扇了扇，作出思索的样子。

　　“嗯？”

　　逢程见状，哼出声疑惑的鼻音，见祝千星迟迟不答复，便微微压低身体偏头看她。

　　不料却是中了她的计——

　　逢程呆了：“你偷袭我！”

　　“就偷袭，怎么啦。”

　　想到这人方才干扰自己写题，祝千星便捉弄心起，眼疾手快地把他头发揉得乱糟糟。

　　她理不直气也壮，笑着还轻轻地掐了下他的脸颊。

　　“……”

　　逢程眉峰微扬，眸光潋滟轻晃。

　　他想揉回来，把她头发也“加工”一下。

　　不过祝千星看他一个眼神就知道他要如何了，心下想着要跑，但偏偏身后是死角。

　　于是，几乎是无师自通的撒娇，她忽的倾身抱住他，把脸埋他怀里软了声线：

　　“不要弄乱我头发……求求你。”

　　他错愕半秒，闷笑一声，手臂一敛将怀抱收紧。

　　“现在知道怕了？祝小星。”

　　“嗯。”她进可攻退可守。

　　“那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逢程垂下眼，觉得怀里的人还是太瘦了，得让她再多吃点。

　　“你再问一遍。”

　　“祝千星，那这样抱我……你有安全感么？”

　　祝千星默了默，不自觉勾出抹无奈的笑意。

　　她听着不知该是谁的心跳声，温声启唇：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有安全感。”

　　总觉得是谢羽一天到晚在教他些有的没的。

　　*

　　这个春季仿佛有下不完的雨。

　　没完全晒干的短袖只能拿去吹风机房吹一吹，但出门被风和雨水一裹挟，又变得有些潮湿粘黏。

　　祝千星和彭蓝恰巧碰见，一起回班上晚自习。

　　实际上渐渐的祝千星和彭蓝已经不再一起回宿舍了，因为对方有了新的朋友，徐涵玉。

　　倒不说“抛弃”，但淡了确实是淡了。

　　“徐涵玉说她们班那个人，简直比我们之前吴栖桐还要拽，谁来都要给她让一条路。”

　　“她完全都是无视规则啊，她们班那么多人为什么都要迁就她的脾气？而且那个人还老是在宿舍里面踢徐涵玉的拖鞋。”

　　“她们班搞孤立好有一套啊，太可怕了……”

　　……

　　祝千星静静倾听着彭蓝说的关于徐涵玉班里的事情，时不时点点头。

　　上次听了宁潇言的建议，似乎有点适得其反……

　　因为彭蓝没觉得哪里不好，反而以为祝千星感兴趣徐涵玉的事情，便事无巨细地跟祝千星说。

　　说来也巧，孤立徐涵玉的“那个人”就是韩悦欣。

　　徐涵玉由此和班里人也不合群起来，乃至认识了彭蓝，她像是找到了精神支柱。

　　“彭蓝～”

　　这不，刚到班门口，徐涵玉的声音就响起了。

　　祝千星没来由觉得这声音有些烦。

　　她知道身边的彭蓝被搂走了，低下眼尽量避免与徐涵玉对视，闪身进了班。

　　*

　　窗外阴雨连绵，天幕没有完全黑透，云层里还透着几丝微光。

　　还没上晚自习，可能是看天光尚亮，教室里还没有开大灯。

　　祝千星回到角落的位置后就撑着下巴发呆。

　　她们二班闹孤立，现在是韩悦欣为首的一家独大，因为觉得徐涵玉“作”，韩悦欣哪哪都看她不爽，针对她。

　　反正听下来怎么都是韩悦欣的不对……确实韩悦欣也不是什么很好相处的人。

　　祝千星想了半晌，也没想通什么。

　　……或许徐涵玉是对的吧。

　　她默默从彭蓝的桌上拿了一颗水果糖，剥开放进嘴里。

　　柠檬味。

　　“呲哒——”

　　脚边蓦然落了支笔。

　　祝千星弯腰捡起，转头问：

　　“你的？”

　　“嗯，谢谢。”宁潇言点点头。

　　她转回身，把口中含小了的糖咬碎，伸手想再拿一颗。

　　“心情不好？”背后人忽的开口。

　　祝千星愣了下，意识到在问自己。

　　她手指在空中悬停半秒，最后没有拿下一颗糖，又转过身来：“没吧。”

　　“看我折的。”宁潇言笑了下，拿起桌上的那颗五角星。

　　这星星挺大一颗，实心的，层层叠叠，祝千星这才有了些许兴致，挑起眉梢：

　　“挺好看，用了几张纸？”

　　“4张，用纸条裹的。”

　　她接过，颇感新奇：“潇言，你也开始折纸了？”

　　“也？”宁潇言顿了一瞬，而后淡淡弯起眼角，掩去眼底的落寞，“没啊，心血来潮罢了。”

　　祝千星把玩了一下，把五角星重新放回他面前。

　　宁潇言低头看了看，又抬眼望她：

　　“不要吗？”

　　祝千星笑着摇摇头。

　　“桌子放不下了，不过你送给小蓝她肯定要。我去装个水。”

　　宁潇言微怔，注视着祝千星拿起水杯朝他晃了晃，随后起身出了教室。

　　“……”他垂下眸光。

　　又怎会送给谁都是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