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廷审 今日未打死 ...
次日午后,垂拱殿偏殿。
正北御座高悬,明黄帘幕垂落。皇帝斜倚绫锦隐囊,面色蜡黄枯槁,连日熬损早已耗去他一身气力,只凭残存帝王威仪撑住身形。
阶下分设数席:御史中丞、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三司会审的架势已然摆开。吕惠以开封府尹身份,持节列席于末位。殿角禁军班直披甲握刃,肃立如泥塑,满堂气氛沉凝如铁。
片刻,殿门开启。
瑞亲王被带入殿中。他除去亲王冠冕,仅以玉簪束发,一身素白绢袍,行至御阶前,他默然屈膝跪倒,姿态恭顺,看不出半分跋扈。
殿中落针可闻。
皇帝嗓音干涩开口,“瑞王,天坛地动,搅动朝野、逼乱朝堂——你可知罪?”
瑞亲王默然不语,不辩、不认。
内侍都知趋步上前,“陛下,开封府人证已候于殿外。”
“宣。”
殿门开启。谭玟一身青色布衣,剃须净面,除祛往日伪装,隐忍遮蔽的眉目尽数显露,五官硬朗清俊,神色冷肃孤绝。他稳步踏入殿中,行至御阶前,端端正正跪倒在地。
大理寺卿沉声开口,“你勘得天坛震点痕迹,据实回奏。”
谭玟直起身,语声清亮,落地有声,“草民于天坛东南、西北、正北、西南四处震点掘取焦土,检出硝磺等矿物灰烬混合残余,比例七五、一〇……与军器监制式火-药配比分毫不差。四处地裂边缘呈放射状向外翻卷,裂心泥土被烈火烧结,硬如陶瓦,乃密闭之处火药骤燃、气力暴涨撑裂土层所致。绝非天灾,乃人为引爆。”
一席勘验定论清晰严谨,有理有据。
三司长官对视一眼,无人出声。
就在众人以为案情已然落定之际,谭玟忽然俯身叩首,额头紧贴冰冷金砖,高声再禀,“陛下,草民另有重情密奏!”
他双手高举一卷状纸,奉至头顶。
“草民本名谭玟,乃是前镇西将军谭氏遗孤!谭氏满门三十七口,十年前一夜惨遭灭门,举府焚尽、伪作走水、掩灭罪证的真凶——便是瑞亲王!”
一语炸响,满殿皆惊。
瑞亲王肩头猛地一僵,骤然抬头,眼底终于破开死寂,掠过一丝惊怒。
三司低声交流。
片刻后,刑部尚书正色出言,“陛下,此人名叫木辛,乃吕惠府上私奴。奴告官、卑告尊,无论虚实,必先刑后审,以正礼法!”
皇帝目光微凝,疲惫颔首,“准。就地行刑。”
两名禁军班直应声上前,将谭玟拖至一旁。另有禁军执军制脊杖而立,杖身宽厚沉硬,专为摧骨惩戒所制。依律奴告官需主官监刑,行刑侍卫目光落向吕惠。
吕惠面色凝重,微微颔首。
杖落。
第一杖重击脊背,剧痛骤然穿体,谭玟猝不及防,一声闷哼硬生生挤碎在喉间,脊背猛地弓起,却被铁腕死死按锁,分毫动弹不得。
第二杖精准落于旧伤之上,皮肉开裂的钝响清晰刺耳,细碎血点瞬间溅落在金砖之上,晕开点点暗红。
三杖、四杖……重杖接连如雨砸落。
谭玟死咬牙关,齿缝渗出血沫,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染红衣襟。每一次杖落,脊背便剧烈抽搐震颤,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却自始至终不惨叫、不求饶、不低头,硬生生扛下所有剧痛。
二十杖落下,后背衣衫早已碎裂糜烂,血肉模糊一片。
刑毕。
禁军退开。谭玟浑身脱力,瘫伏血泊之中,已直不起身,一寸寸向殿中爬去。
刑部尚书冷眼俯瞰,声线冷厉,“木辛,你可想清楚。奴告官,可不单是杖刑——若你所告不实,刺配三千里,岭南烟瘴之地,终生不得返朝,不死不休。你此刻若肯撤诉,杖刑已毕,尚可留一条残命。”
谭玟仍伏在地,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旧绢,双手高举过头,嗓音坚忍,“此乃谭家灭门前,皇城司公事张朔所托“星斗密图”。图中密文所述,瑞亲王勾结西凉,外泄边防军情、资敌卖国的罪证。而居中斡旋、消灭往来痕迹之人——正是皇城司提点曹缄。”
他勉力抬头,目光直直钉在瑞亲王脸上,“十年前,谭家手握密证,瑞亲王与曹缄恐祸事泄露,联手屠我满门、纵火焚府,伪作走水。草民,是那场大火中唯一幸存的谭氏遗孤!”
内侍将绢图呈至御前。皇帝展开,满目皆是错综星轨纹路,密密匝匝,却无一字可辨,眉头不由蹙起。
刑部尚书立刻躬身紧奏,“陛下,其所控之事时隔十年,仅凭一幅无人能解的星斗图,并无人证、旁证,恐难采信。此人身为私奴,定是主官暗中授意,构陷宗亲重臣。臣请陛下严审吕惠。”
满殿目光瞬间聚于吕惠一身,风波骤起。
未等圣驾发话,血泊中,谭玟再度叩首,“草民二告——曹缄指使手下曹九,在单州刺杀于我。草民身上有烙疤为证。”他缓缓撑起身躯,跪在原地,以命立誓,“陛下,草民无人证,无物证,只有这一条命。若有一字虚言,甘受凌迟。”
皇帝沉默良久,身心俱疲,转向吕惠,“单州刺杀一事,属实?”
吕惠出列,“回陛下,当日刺杀谭玟的死士,隶属皇城司外勤编制,直属上司乃曹缄麾下一名亲信押司。链路清晰,绝非空穴来风。”
皇帝目光骤冷,正要开口——
“陛下。”
一个声音从阶下传来,不急不缓,反倒带着一丝悲悯。瑞亲王抬起头。这是他入殿后第一次主动开口。
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臣在皇陵静思数月,原以为清者自清。可今日一见,才算看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吕惠,“吕公好手段。先遣家奴南下扬州,与周家前管事密会构陷;再让边将肖石在延州查抄周家货栈——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最后让这个家奴当庭指控本王,连星斗图这等死无对证的旧物都翻出来了。”
他轻轻摇头,“吕公若真想扳倒本王,何不自己出面上疏弹劾?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借一个家奴的口、用一幅无人能解的破绢?说到底——不过是想成则居功,败则推一个替罪羊出去罢了。”
谭玟急声辩驳,“草民有密码母本,星图可……”
“陛下,”瑞亲王沉声打断,转向御座,目光恳切,“臣有罪。臣御下不严,门客生事,臣认。但要说臣勾结西凉、私造火-药、谋逆篡位——陛下不妨想一想,这些指控,桩桩件件,哪一样离得开吕惠府上这个家奴的口?哪一样有独立的旁证?”
他微微一顿,声音放轻了几分,"陛下不妨试想——若臣也暗蓄私奴,令其当庭指控吕惠结党、贪墨、不臣,三司可敢受理?今日开此先例,明日满朝公卿,谁保自家奴婢不反咬一口?吕公这步棋,下的可是要乱我朝朝纲。"
皇帝盯着阶下那张近乎恭顺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浑身浴血的谭玟。连日积压的郁气猛地冲顶——
一股极致的郁堵瞬间堵满胸腔。胸口窒闷剧痛,汹涌腥甜猛地冲上喉间。
一口滚烫暗红猛然喷出,直直溅落于御前龙纹御案之上!
“陛下!”
内侍惊呼扑上前,三司长官齐齐起身,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帝王被搀扶着靠在隐囊上,脸色惨白如纸,唇间血丝未断。他抬起手,指向阶下的瑞亲王,指尖颤抖,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
“传御医!”内侍慌忙将皇帝架入后殿,帘幕重重落下。殿内其余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吕惠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伏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谭玟跪坐在地,脊背血肉模糊,却仍然抬着头,望着皇帝消失的方向。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烧到极处反而冷却下来的光。
——二十杖未打死我,便该轮到别人了。
勘查一日夜,罪证确凿无虚。
天明,深宫传旨,圣音沉冷,终定惊天大案。
瑞亲王身为宗室,不思守藩辅国,私蓄违禁硝磺火-药,伪造天坛天变,煽动朝野逼宫;又暗结西凉外敌,走私资敌、泄露边防机要;为掩私罪,构陷忠良、屠戮谭氏满门——桩桩皆是谋逆大罪。
圣谕裁定:判绞刑,即日监刑。子孙从宗室玉牒除名,府中女眷没入尼庵,终身不得出。
李逢、李士以妖言乱国、依附逆宗、蛊惑民心,判凌迟,当众行刑。
皇城司提点曹缄,虽谭氏灭门案无直接实证定罪,然单州遣死士刺杀谭玟一事铁证如山。判黥面杖责,刺配秦州以西苦寒牢城,永世不得归京。
周家家主周望,私运违禁火器、资敌附逆、协助亲王造乱,判斩首弃市。周氏全族抄家,余丁尽数流放。
谭玟,当庭所受脊杖依法抵罪,余罪尽赦,除却奴籍,恢复谭氏嫡子身份,洗清谭家旧年污名。
吕惠查案公允无私,无授意构陷、罗织罪名之实,仅约束下人不严,薄惩降一级留任。
一朝雷霆落地,朝野震荡数日的天坛逆案、谭家旧案、边关走私案,尽数尘埃落定。
暮色沉沉,深宫寂寥。
皇帝斜倚御榻,面色惨白如纸,喉间残余血丝未褪。连日积劳、呕血伤体、心绪郁结,早已掏空一身龙体。殿内烛火昏残,帘幕低垂,四下静得落针可闻。
他没有睡。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殿外终于传来一阵轻碎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躬身轻步入内,膝行至榻前,语声颤抖低微,“启禀陛下……瑞亲王绞刑已毕,全程妥当,逆首伏诛。”
一语落毕。
帝王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光亮,缓缓熄灭。紧绷数月的心弦,在逆宗伏法、大案终了的一刻,彻底崩断。
他未发一言,胸口那一口气,轻轻散脱。
大行皇帝,崩。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情感线是慢热、拉扯的。大馋丫头们喜欢的情节,该有的都有。 与其说是虐文,不如说是偏现实向的正剧。 主线暗线结局逻辑闭环,无烂尾。最大毛病是为压缩字数,矫枉过正,全文人名全是两个字。 本人最喜欢吕惠这个角色,忠奸善恶,在此不剧透了,自有人评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