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友》辛沐野

29、跳板 想自作聪明

　　天空湛蓝，气温适好。
　　谷闻刚签署完那份文件，正检查自己的笔迹是否发抖。文件转交出去，他若有所思地长久凝望远去的秘书。

　　这份文件只是学校校运会期间经费的批放，本来燕阳舒完全可以代批，但他特意让人加急送来，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是板上钉钉了。

　　手机来电，是澳大利亚的号码。
　　谷闻接起，耳边一道不轻不重的笑，
　　“燕阳舒知道你要重启2007年的调查了？”

　　“他不知道才不对劲，但知道了就提前处理了他。”
　　谷闻换了话题，走上正轨，“你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走程序，不过你那个特邀得落在纸面上。”
　　“程序走完自然会有。”

　　“有个信息跟你同步一下，赵可欣在查我2007年6月17日到20日去澳大利亚见了谁，我见的是谁，你心里有数。”

　　那边自然知道谷闻是见他了。
　　“赵可欣是谁？”

　　谷闻倒了杯茶水，徐徐道来，
　　“之前领藤的学生，她父亲之前是我一手提拔的，但被向飞白赶出领藤了。父女俩去了新加坡，一直以为被做局了，实际上单纯因为他是谷闻的人。”

　　“所以？”
　　“所以你给她找点麻烦，还有那间叫Trusted advice的公司，如果你心情好，也可以给华斯乔找点麻烦。”

　　听筒传来打火机的声响，沙发发出几声摩擦，
　　“哦？她俩是盟友吗，我记得，你和华斯乔不是——”

　　谷闻似笑非笑，轻咳几声，觉得这是有趣的话题，
　　“她找赵可欣查了那么多，自然是怀疑我了。我还是那句话，没有听话的聪明人，想自作聪明，就得吃点苦头。”

　　电话挂断，谷闻翻出秘书的履历，
　　跟着他这么些年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

　　四月底，领藤校运会如期召开。
　　全校上空悬着的名为孙秀兰的阴霾好像散去了。

　　无人关心为什么孙秀兰至今不醒。
　　有人说伤势重，也有人说可能成了植物人。

　　操场上扬着激昂的音乐，各方队全部入场，
　　燕阳舒发言结束之后，开始了今天的第一个项目。

　　主席台在念各班级递来的加油语录，嘈杂，中二激励。一眼望过去，前方操场是男子100米预赛在热身。
　　糜真一袖章是志愿者的标志，这会儿累了，找到在玩手机的华斯乔。

　　“你报项目了？”
　　说着，糜真一递过来瓶草莓牛奶。

　　“嗯呢。”
　　“报了什么？”

　　“射箭。”
　　华斯乔扭开瓶盖，仰头喝牛奶，舔掉唇边奶渍，
　　味道算好，晃动瓶身，默默记下品牌名。

　　“……你被拉来凑数了？”
　　华斯乔直起身子，双手扶腰，转动脖颈，
　　“略微会一点吧。”

　　哦，够拽。
　　“你呢，最近怎么样。”
　　糜真一冰雪聪明，自然知道华斯乔指的是什么，
　　她手肘支着身后阶沿，拿着台本遮着太阳。

　　“让一切都回到正轨罢了，无所谓好不好。”

　　提起妈妈，糜真一始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提起现在，糜真一要兼顾学业的同时，要处理公司各大事宜，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前几天刚把闹事的叔叔请离，
　　就背负了白眼狼的骂声。

　　但股东们不在乎这些，他们只在乎钱有没有打水漂。
　　于是，糜真一也不在乎，困境再难，也好过以前。

　　华斯乔没有逼问任何人的习惯，
　　她既然这么问，也是有几分真意的。

　　“你好就行，我去教室睡会儿。”
　　糜真一摆摆手，她转去主席台。

　　华斯乔的目的地确实是教室，
　　最后拐弯去了更衣室，打算换件更舒服方便的衣服。
　　一路上，她收到梁妍她们这几日的调查信息。

　　情况不容乐观，正式工只有白班，
　　合同工只有晚班，她们这几个人是事情的关键。

　　不过无人接受短暂采访，她们只好作罢，
　　先出了几个治理方案，挑个时间碰个会。

　　要下台阶，华斯乔收了手机。
　　没睡好，接连几个哈欠，眼眶带泪，肩膀撞过来一女生。

　　华斯乔下意识地摸向左肩，回眸之际，
　　记忆瞬间涌出来，她着急忙慌地拽住女生的衣袖。
　　“孙向梦，你等等。”

　　华斯乔上下打量孙向梦，衣物没问题，也不见伤痕。
　　她的手没松，想去更衣室看看怎么了，但一股挣脱的力量拉扯着两人。

　　“别急，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
　　这句话的效果是强心剂，燃起的希冀又因旁的东西消失了，孙向梦留下一句，“我没什么好说的！”

　　仿佛后面有什么正在觉醒的洪水猛兽，
　　孙向梦离开得很决绝，华斯乔因她扯动的动作差点摔了。

　　按理说，更衣室没有后门，
　　现在进去，有抓到人的可能性。

　　但里面的景象，让华斯乔失望，没有打斗痕迹，
　　更没有见血，为什么孙向梦那样慌张？
　　往前走几步，突然发现完全打开的窗户，上面遗落了脚印，皮质沙发扶手也有一模一样的印记。

　　既然如此，换了衣服就走。
　　监控室在政教楼一楼，平时会有人值班，
　　教职工查看都要得到书面允许，更何况是学生。

　　华斯乔用谷闻用得很顺手，
　　直接致电谷闻，“丢了块表，更衣室走廊的监控能查一下吗？”

　　“什么表？”
　　“家里给的，找不回去我不好交代。”

　　那边直接让校办下了知情通知。
　　值班人员见到华斯乔明显紧张，手指颤抖着。

　　看来她来得巧，监控没来得及删吧。
　　华斯乔懒得多话，直接让他登录系统自己确认通知。
　　她自己则大大咧咧坐下来，把监控拨回今早。

　　目前10:30，时间不长，还算好找。
　　值班人员坐立难安，来回踱步，时不时瞟向监控屏幕，终于试探性地问询，“……你要看多久啊？”

　　“看到我想要的。”
　　华斯乔坦率地答，内心并没有百分百确信这就是事情的结束，这一切这么巧，巧到有人在暗处引导她都不为过。

　　10:00，孙向梦独自进入更衣室，
　　10:10，一位男生进入更衣室。

　　华斯乔忽觉眼熟，放大监控之后，
　　周会长的脸清晰可见，真是许久不见了，
　　今天在此见到甚至有些恍惚啊。

　　华斯乔将手机对准屏幕，录下全程。
　　临走之前，把之前顺的一盒烟放下，
　　“帮个忙，今下午要查违禁品。”

　　值班人员很想怼她，
　　装什么呢，手机明晃晃地玩，香烟大着胆子抽。

　　华斯乔前脚离开，后脚就被告密了。
　　有人想让她吃点甜头，就此收手，
　　周会长被推出来挡枪是事实，
　　是否对孙向梦不轨尚且有讨论的余地。

　　11:30，事情不知道怎么就被捅出去了。
　　校办正在审问周会长，学生会内部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那边围着的一撮人时不时看向华斯乔。

　　华斯乔全神贯注玩贪吃蛇，
　　等在这儿，单纯想听听怎么审问他。

　　里面的人问，
　　“你为什么出现在更衣室？”

　　“我在附近巡视，看看有没有安全隐患。”
　　他倒是摆出了一副被冤枉的苦大情深。

　　“那你怎么解释，和孙向梦出现在同一间更衣室？”
　　“我刚刚说过了，我在检查安全隐患，事前不知道孙向梦同学在更衣，我对此很抱歉。”

　　审问结束，华斯乔结束一句。
　　四只眼睛相对，谁也不让。
　　“好久不见，华同学，你记得我名字吗？”

　　华斯乔确实不记得，看他的铭牌，上面标了周天骄。
　　她不明所以，皱眉欲要开口，男生先一步走了。

　　学生会现在要容纳校办处和燕阳舒的怒气，还要分神应付社团活动办公室，每个人都精疲力尽，却也不敢停下来。

　　韶怡被临时推出来挑大梁，她头发渐长，
　　刘海全部撩了上去，一言一行都更加稳重。

　　“先发一份声明，说学生会正在配合校办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发表进一步言论。”

　　旁边有人问，“那周会长那边——”
　　“他自己卸任，没有职务了。”

　　只是，韶怡明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华斯乔。
　　即使再游刃有余，人都无法直接面对复杂的情感个体。

　　“你是故意的？”
　　华斯乔靠着树干，手握热奶茶，“你打算怎么办？我记得燕阳舒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就要向校董会表述结果了。”

　　“按流程走。”

　　华斯乔挑挑眉，没发表什么意见，
　　立场不同，无需高谈阔论了。

　　……

　　京都机场附近的茶室，窗户半掩。
　　这里有股平静的力量，氛围小船流水。

　　温如柏要远走的消息早就被走漏，
　　她土生土长的京都人，行李只有一件灰色行李箱。
　　看起来陈旧，划痕几道，轱辘都磨损发白。

　　这是她大学用的行李箱，
　　带走它，就是带走了作为温如柏的一生。

　　沈明岚来得不算早，如今体面，
　　穿着和温如柏行李箱同色系的上衣。
　　人看起来不萎靡，但也不精神。

　　“你替我扛着一下，图什么？”

　　沈明岚想图的很多，最想图的是温如柏这个人。
　　白手起家不易，毁掉白手起家是瞬间的事。
　　但她不这么做，依旧选择扛下来，是幼稚地想要告别过去。

　　演给温嘉纳看的情愫很管用，
　　沈明岚更多的觉得是那小子要留个忠孝两全的名义。

　　“我想图的很多，但岁数都到这儿了，什么也不好图。”

　　温如柏沉静地看向沈明岚。
　　名字都如此般配的两人，把感情玩成各怀鬼胎，
　　但谁也不想去到对方的世界，就是这么可悲。

　　“沈明岚，我不会记得你的好。”
　　沈明岚已经起身，“你也要记住，和我有关的一切都不会再为你提供……”

　　她自嘲地笑，随后是明艳如烈阳，
　　“总之，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没有祝你幸福的戏码，温如柏不能幸福，
　　她该痛苦一生，而温如柏视角的沈明岚，
　　也不能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不过，沈明岚已经斩断了所有。

　　故事竟然是这种结局：
　　温如柏一无所有，沈明岚高悬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