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友》辛沐野

21、取舍 给什么就接

　　2月6日，华斯乔的17岁生日。
　　虽然家里日常气氛不冷不热，但她的生日每年都是家人齐聚一堂的，一般分两次，与老人们一起的场合比较规矩，私下和爸妈倒是轻松不少。

　　但老人们今年身体状况不佳，不便打扰，
　　于是在小家过生，张明谨嘱咐华斯乔今晚早点回家。

　　华斯乔顺了张明谨烤好的小蛋糕就走了，华颂年每年2月6日都会雷打不动地休息，见状也是罕见的话多了。

　　“又是蓝莓？”
　　张明谨给这些小蛋糕冷藏好，摘了手套，“她不就喜欢吃这些吗，一晃都17岁了，以后不出意外的话要往国外考，哎，她还没离开过我这么久。”

　　华颂年面前摆着茶水，报纸也没翻几页，
　　对张明谨私下的母亲心态表示理解。
　　“搞的那个女壹社也能磨磨她的性子，以后不管去哪总是会稳重点。”

　　张明谨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坐稳时候给面包片抹酱，
　　“当初人脉不还是你给乔乔打通的。”

　　华颂年不接话了，不是不好接，
　　反而是有些事做了也不想拿出来说。

　　家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外面载着华斯乔的车上算是莺歌燕舞。
　　莺歌燕舞仅存于耳机内，暂时没有外放的勇气。

　　华斯乔想着今年生日和爸妈过完了再去哪里玩，脑海里过好几个画面，选来选去，没选出个名堂来，搁置之后回微信消息。

　　温嘉纳不会跟她说“生日快乐”，
　　只会在她生日这天满世界疯跑。

　　HeyJiana：【要不过两天去滑雪？】
　　额前老是有碎发垂落，她从车上翻找墨镜戴上把头发卡住，
　　歌单是劲爽的那一类，有点荷尔蒙上头。

　　S1Q：【去年没被虐够就直说。】
　　HeyJiana：【。找私教进步了】
　　S1Q：【狗屎技术还要请私教进步？暴殄天物。】

　　温嘉纳不回了，
　　华斯乔懒得搭理他。

　　华家的车停在校门口，华斯乔推门下车，
　　周遭的冷空气只增不减，裹挟着每个过路人。
　　领藤的早晨还是一如既往，风刮过楼道地面。

　　上午的课排在九点，
　　华斯乔晃荡到女壹社社团活动室。
　　梁妍已经在了，握着盒安慕希酸奶皱眉，
　　华斯乔见状打趣她，“最近这么用功啊？”

　　梁妍头也不抬，眼神也不给的，
　　“为了早点取代你的位置。”

　　“你过来看。”
　　梁妍把华斯乔招呼过去，她露出张手机拍摄的照片。

　　照片是校办内网的界面，还特意停在了社团经费的区域，那块新增了一项：校内女性师生服务项目（年拨款），金额和审批路径都标注清楚了。

　　“什么时候看到的？”
　　喝完的安慕希被梁妍丢进垃圾桶，她说，
　　“今天早上我去校办送社团物资申请表看见的，应该是谷校长吩咐的吧？”

　　华斯乔看见照片就挺乐呵，她把外套搭在椅背，
　　“能让你这么直接看到还能有什么其他可能性。”

　　有时候传递消息需要讲究形式，那台电脑不知道是何许人的，只是亮屏走人，不可能会深究离席间经过几个人看到了。

　　自然而然地传递出去，
　　电脑所属人只会被提醒下次注意。

　　九点半，华斯乔还在教室上经济课，
　　校办在此刻发了公告通知。

　　有学生顶着老师的目光点开查阅，视线齐齐地往华斯乔身上落。她不解，以为自己脸上长了什么新奇的玩意，等挨到下课，才真正读到了那封通知。

　　关于20190206号校办处通知的修订通告

　　经谷闻校长、燕阳舒理事长及重组后的校董会共同研究决定，现将相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关于女壹社基金会经费管理事宜，自即日起由校办处按年度拨付，具体使用方式由女壹社内部讨论并决策。校外代表名额予以废止，校内教师代表由谷闻校长、赵天宇董事、方清淑女士担任，女生代表由女壹社自行推选产生。

　　二、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女壹社的活动审批及日常流程管理由审批制调整为报备制，相关事项报校办处备案即可。同时，全校校内社团统一纳入社团活动办公室管理范畴，不再由理事长办公室直接对接处理。

　　三、即日起，撤销对华斯乔同学的交际限制。

　　四、请华斯乔同学于下周三全校大会期间到场，并进行不少于五分钟的公开自我检讨。同时，自即日起安排其参与校内义工服务，服务期限为一个月，具体岗位安排另行通知。

　　特此通告。

　　校办处
　　2019年2月6日

　　周围的视线像捕梦网那般越织越大，覆盖的面积愈发的广。华斯乔明确感知到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长，久，密。

　　谷闻换血了董事会，安插了自己的人，
　　之前被温嘉纳抓住旧把柄的旧人统一身败名裂且被开除，日后估计很难继续在教育行业深耕。

　　至此，向飞白的一批心腹被连根拔起清除领藤，
　　而女壹社日后只会受校办管理，
　　不再属于理事长办公室的管辖范围。

　　燕阳舒为什么这么轻易同意了？
　　他是和向飞白面和心不和吗？
　　而且，向飞白安静得太过分了。

　　……

　　午间，女壹社管理人员临时组了会。
　　气氛不似想象中的融洽，在谷闻手底下好过向飞白。

　　但社长做检讨这种事，某种层面直接否定了她们的付出，而陈澄事件带来的影响经久不衰，外界怀疑抨击女壹社的立场，深度揣测华斯乔意图。

　　如今要是真的做了检讨，无疑直接抹黑女壹社。
　　但现下，谷闻给了看似有失有得的选择，几乎是必选项，因为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了。

　　梁妍想要张嘴说什么，被华斯乔制止了。
　　“女壹社管理组报名三个，再加上其他报名社团，之后进行三天的匿名投票吧。”

　　何亦安落下一句，
　　“你不报名？”
　　“不报。”

　　华斯乔转了话题，说更重要的事，
　　“休息室申请结果这周大概能下来，如果卡了，你跟我说，我来处理。”

　　这话对着何亦安说的。
　　简会很简，开了十分钟结束。
　　等人散尽，梁妍才说她想说的话。

　　“做检讨无疑是直接承认女壹社立场不明。”
　　梁妍说得没错，其中的利害得失很分明，走错一步都是万丈深渊，如今的华斯乔更应该谨小慎微。

　　但梁妍想象中华斯乔该有的样子是悖论。
　　华斯乔只会介意现在的局面还不够险峻。

　　“我们自己主动选择的东西很少，被动选择多如牛毛，当初选择成立女壹社我就已经做好了被诟病、被揣测的准备了。”

　　世界不会让你万般如意，
　　更不会让无条件的好处降临。
　　给什么就接什么，这是永恒课题，
　　得到什么、付出什么是人生母题。

　　梁妍点点头，
　　“嗯，你做得很好。”

　　华斯乔和梁妍分开，顺着人流的不同方向而去。
　　下午没课，她带着电脑去了图书馆单人研讨间。

　　她和赵可欣没有时差，这会儿脑电波一致。

　　赵可欣查到的燕阳舒入职记录很清晰：
　　2006年9月入职领藤政教处，
　　2007年7月初调任理事长办公室。

　　入职十个月升职，
　　这个速度在领藤不算正常，但也算不上异常。

　　2007年6月6日，张明谨发出举报邮件。
　　2007年6月中旬，审计组进场。
　　2007年6月下旬，谷闻签章确认单失踪。
　　2007年7月初，燕阳舒调任理事长办公室。
　　2007年7月中旬，向飞白生日宴会。
　　2007年7月下旬，燕阳舒请假三天，回来脸上多了一道疤。

　　时间相隔太短，就越有问题。
　　华斯乔还在思考时间线，赵可欣的新消息就来了。
　　内容足够惊天动地，震得华斯乔浑身发麻。

　　【燕阳舒2006年9月入职领藤政教处，这个你知道。2007年7月初调任理事长办公室，名义是人员结构调整。审计组进场之后，发现谷闻的签章被人用过，审计人员要求调阅一份谷闻本人签字的授权校办代管签章的确认文件。谷闻确认签署了授权书，那他就不能说自己不知情了。】

　　【授权文件当时存放在政教处档案室，燕阳舒替向飞白把它拿出来了。】

　　【原件和复印件都在向飞白手里，如果谷闻翻脸，向飞白手里什么都有证据，他还能证明谷闻当年是知情且授权的，如果谷闻真的追究，他自己也会被拖下水。】

　　S1Q：【谷闻知道吗？】

　　【事后知道，审计结束之后他发现授权书不见了，但他没追究。燕阳舒做完这件事之后，向飞白按约定把他从政教处调到了理事长办公室，不久，燕阳舒就被请去参加私宴，那道疤估计也是燕阳舒表忠心自己划的，他的名字也是在那个时候改的。】

　　【张明谨、谷闻、燕阳舒的关系，我也摸到了一点皮毛。谷闻是1999年进入领藤的，你妈在2001年以教育顾问的名义挂名领藤校董，一直到2007年才离开。令我意外的是，你妈、谷闻、燕阳舒师出同门。燕阳舒在2006年进入领藤之后，三个人原本关系就不错，之前只会更好，但转机出现在谷闻当选校长之后，三个人出现观念不合与分歧。2002年谷闻退位，你妈没有立马离开领藤，继续从事教育工作，向飞白上位，燕阳舒在背后替他处理各种事务，逐渐淡出领藤。】

　　S1Q：【向飞白什么时候进领藤的？】
　　【在1997年，一直做后勤，直到做局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