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友》辛沐野

1、女壹 【那个女生

　　华斯乔和温嘉纳的关系：
　　我给你一巴掌，你还我一道疤。

　　·

　　文/辛沐野
　　2026/05/25

　　/

　　领藤国高刚结束一场狂欢，但无人关心考试本身。

　　学生们热火朝天地议论着伦敦那两位，
　　论坛帖子以秒为单位地刷新，甚至不给机会回复。

　　差生感激他们搅黄了学中考，
　　优等生愤懑卷子白做，但更多人纯属凑热闹。

　　作弊考被毁这种事，领藤建校以来头一遭。
　　消息刚炸，次日向飞白全天黑着脸，
　　结果就是大动肝火，只有教职工在意。

　　此刻伦敦又飘雨，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密而急。

　　华斯乔穿了条橄榄绿长裙，靠门框点烟，
　　盯温嘉纳后背的红痕，小奶猫的爪子倒是锋利。
　　此刻有种性感凌乱的美感，她拿了药膏丢过去。

　　罪魁祸首是只狸花，它悠闲舔爪，温嘉纳以示挑衅。
　　华斯乔拧身往卧室旁边的沙发去。

　　茶几上丢着两张身份证，
　　——华斯乔，2002年2月6日出生。
　　——温嘉纳，2002年3月17日出生。

　　差一个月。

　　“哎，你知道向飞白的脸有多绿吗？”
　　温嘉纳这会儿把那支药膏往垃圾桶丢，起身也往沙发这边来，没什么正形地挨着华斯乔坐，鼻子钻到她身上闻。

　　“我的香味没有了？”
　　华斯乔回他上句，“你跟向飞白恋爱甜蜜期？他视频说的？”

　　他们口中的向飞白是领藤国高的理事长。
　　温嘉纳的手臂搭着她的肩膀，手捏她的脸，
　　“你急什么呢，是他开了早会，有人拍的。”

　　华斯乔直接咬他的手，脸色不臭但烦，
　　“人脉往领导层发展啊，以后见你不得喊少爷了？”

　　“您也是我人脉啊。”
　　“滚。”

　　华斯乔推远他，拿起被冷落的手机回消息。
　　家里发来的全都装没看见，回了几条关系不错的。

　　回得简短，没有附带情绪波动，毕竟逢场作戏而已。她最擅长这个，从小到大，张女士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别在文字里留情绪。

　　“考试得重考，不过没说什么时候。”
　　华斯乔从漫天飞舞的消息里总结出这么一句，托下巴看向温嘉纳，她这张脸，皮肤白，单眼皮，眼皮压眼球，眼尾又上扬，看什么做什么都是漫不经心，挺有藐视那味儿。

　　她没再多说，温嘉纳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爽吗。
　　他在她无聊的青春里又留下了一桩口口相传的事。

　　口口相传吗？
　　温嘉纳只是想给她出口气，学校背刺她，停她学，让她替那个被欺负的女生扛了处分，理由是引导不当。

　　他听完就订了去伦敦的票，什么都没多想。
　　但直接把我喜欢你说出来，好刻意，好肉麻，好像急着表忠心的小狗。

　　但他转念一想，反正只喜欢华斯乔，
　　当护主的小狗，也没关系吧。

　　只不过心思被温嘉纳往下压，脸上一点不表。
　　“他们闹这一出，不就是让学校复你课吗？”

　　根结在这儿，要学校同意复课，
　　得拿出更大的筹码让向飞白松口。

　　温嘉纳脑子里转着领藤校董会那几个人名，盘算哪条线能走通，手机在这时候震了，来电显示一串数字，他看了一眼，不接，对面挂断，紧接着华斯乔的手机也跟着震。

　　两条消息，同一个内容：马上回国。

　　华斯乔没心没肺，把手机举到他脸上，
　　“完了咯，他们要棒打鸳鸯了。”

　　温嘉纳没接她这话，
　　他伸手去拿她手机，手指在她相册里翻。
　　一路往上滑，滑了几十张，脸色慢慢冷下去。

　　空的，没有他的照片。
　　——怎么没有他的照片？

　　那些拍给她看的腹肌照，发完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照片，让她看完就删？还是说根本没存？

　　华斯乔把温嘉纳的脸色当做画室里的调色盘。

　　温嘉纳登录自己名为just_na_xx的ins账号，发了个无文案的帖子，配图是刚刚华斯乔抱着小猫的背影照。

　　“你翻我手机这事，咱俩回头算。”
　　“行，算。”

　　/

　　伦敦距离京都市需飞行十小时，抵达已次日中午。
　　华斯乔和温嘉纳坐了不同航班，两个人一前一后。

　　她坐的车前脚走，他后脚朝另一边开。

　　她刷了一路领藤论坛，
　　首页最上头那个帖子已经盖到几千楼。

　　标题写着华斯乔何时复课，底下的跟帖从猜测到编料一路跑偏，有人赌她下周一就回来，有人说筹码已经加到了东城区一套房。她往下翻了翻，没什么新鲜的，把手机锁了，脸重新转向窗外。

　　她的脸在车窗之上映射，柔顺长发垂在肩前，鼻子挺翘，嘴里不知嚼着什么味儿口香糖，发片之下是纯白有线耳机，歌单放的是Taylor Swift的《Look What You Made Me Do》

　　脚下踩上华家庭院时，歌正好播到高潮。

　　鼓点一层层往上垒，声场撑满，
　　她推开门那一瞬间，鼓点恰好砸在最重的那一拍。

　　张女士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没起身。
　　淡妆，不见名牌，香水味都没有，姿态足够。

　　华斯乔摘下耳机，白色线条重叠几下，放进衣兜。

　　“跟向飞白谈好了，你下周复课。”
　　女士不再看华斯乔，转身坐在沙发正中央。
　　华斯乔双手插兜，顺着女士端茶的动线移向左边坐着看报纸的男人。

　　中年的阶段，没有啤酒肚，
　　头发不花白，身体各项指标甚至强健。
　　他把行政夹克脱了，一言不发。

　　华斯乔忽然觉得没劲，转身往楼上去，话都不想说。

　　“你的女壹社即刻解散。”
　　还有三阶台阶，华斯乔看向说话的男人，眉梢皱起，
　　“让向飞白如意的事我做不了。”

　　等华斯乔整个人扑到床上，手机接连震动，大脑延迟般登录论坛。公告栏那边已经发了女壹社解散的消息，底下大部分是女生的留言，不解，辱骂，或者是其他。

　　女壹社是领藤国高唯一的全女综合性社团，服务对象是全校女生，存在目的与意义就是辅助女生真正地认识自我以及身体的各项构成，还有正确性教育，拒绝月经羞耻，最重要的是合理帮助受到不公平待遇与欺凌的女生。

　　同时没有严苛的入社面试，
　　建社那天起全校女生自动成为社员。

　　华斯乔看公告底下的评论：
　　——是不是太过分了？
　　——女厕有了备用卫生巾也是因为女壹社吧？
　　——干嘛呢？我在做梦吗？

　　不过也有冷嘲热讽：
　　——这个世界理想主义没有存在空间。

　　……

　　新一周，阴霾盘旋在领藤国高之上。
　　因为没有校服，大家穿得五花八门，四散各处。

　　华斯乔简单一身休闲服，头发扎高，嘴里咬着个蓝莓味真知棒。蓝莓味酸甜，口腔里到处都是，她漫不经心地咬，抬脚往学生会那边走。

　　他们天生优越感较高，
　　里面不缺乏女壹社和学生会双重身份的学生，
　　有女生自动远离爆发点，剩下的就是男生开火。

　　温嘉纳斜靠树干，低头光明正大地打游戏。
　　按照他的人设，他应该集火输出。
　　甚至有男生眼光示意，温嘉纳这才懒洋洋地收了手机。

　　跟预想的不太一样，华斯乔并未停留，
　　她只留了个甩动的马尾。

　　他们后排有一撮人在讨论名为just_na_xx的账号，如果说女生们天然对八卦有直觉和兴趣，那么男生就天生有着比女生更直接的第六感与更低下的兴趣。

　　华斯乔一直知道没有无聊的男生，更没有所谓的清心寡欲，
　　只是天生的恶劣因子并未主动放大而已，仅此而已。

　　喜欢恶意揣测的人向来不分男女，
　　他们只是平等地有着低下素质。
　　同类见同类，两眼泪汪汪。

　　“呀，这是斯乔啊？”
　　华斯乔桌面上堆积了试卷，她正分着学科，后方过来道人声，侧眼看她，“我整容了吗？”

　　男生怔愣，明晃晃地嘲讽他眼拙，或者是眼瞎。
　　“是吗？我以为来的是你妹妹。”

　　“女壹社要解散了，你有什么感想？”
　　“我的感想是，你的分数再不往上提，出国梦就泡汤了。”

　　华斯乔往走廊去，回头又说，
　　“哦对，你是老三吧？你家里最好一直可以给你兜底。”

　　她往向飞白的办公室走，一路上不见学生。
　　敲门三声，里面传来进的字音。

　　向飞白看见华斯乔几乎是瞬间有了反应，身体往后靠，典型的轻蔑与嘲讽。华斯乔自动忽略不计，她站得不直，不过倒也不卑不亢。

　　“我记得领藤缺一个高顿奖。”

　　高顿奖的评选标准是：候选人须组织过500人以上参与、获校外媒体报道的校园活动（如慈善晚宴、科技节等），并统计活动赞助总额，协调部门数及解决的突发事件级别，同时获得3名校董或社会名流联名推荐，最后获奖者可拥有独立办公楼层的主席办公室及列席校务行政会议的权力。

　　对申校很有帮助。

　　向飞白眼底一闪，他位高权重，精明强干，
　　自然知道她要什么，果然是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啊。

　　不过，令人讨厌。
　　“为了你的女壹社？”

　　“我为了我自己。”
　　我等同于千千万万个女生，千千万万个女生等同于我。

　　向飞白没立马应声。

　　办公室内开了窗，
　　正好来了阵风，华斯乔微微侧脸，把碎发别到耳后，
　　“如果我为领藤拉来了客观数字的赞助，女壹社不仅要复社，也需要加强校内风气整改，不要空谈，真实地为平等而努力。”

　　“最后，成立校内女生专项基金会。”

　　向飞白听完，只有一种感想：
　　还是涉世未深，理想主义。
　　话锋一转，“好。”

　　华斯乔没再多留，
　　转身往外走，裤兜里的手机跟着震。

　　她划开屏幕，是一条消息，
　　来自之前帮她联系过的中间人：

　　【那个女生和解了。】

　　前后不过一分钟，
　　她在向飞白办公室里提案的工夫，
　　外面已经有人替她把那条尾巴收拾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欢迎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