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乐久山

4、第 4 章 乔

　　乔奕约的时间是周六上午十点，地点在他住的酒店的大厅休息区。

　　他选好时间地点就给林睿微信发去了消息。

　　那天他们挂了电话，林睿列好了清单就在微信搜索栏输入乔奕的电话，很快出现个纯黑色头像的主页，他没多想就给乔奕发去了好友申请，没想到乔奕几秒钟就同意了他的申请。

　　周六那天凌晨下了大雨，早晨天上还零星飘着几颗雨滴。整个天空灰蒙蒙的，像是给L市的这个小县城盖上了一个巨大的灰色罩子。

　　林睿打着伞走在去酒店的路上，手里拿着手机边看导航边避让着地下的水坑。

　　走到酒店门口，他甩了甩鞋底的水，又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遂抖了抖伞上的水珠，把伞放到了酒店大厅的伞架上。

　　进了大厅，林睿左右看了看，在大厅休息区寻找起乔奕的身影。

　　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拿起手机给乔奕发了条消息。

　　“乔总您在哪儿？”

　　对方很快回复：“往休息区走，走到最里面。”

　　林睿朝乔奕说的方向走去，酒店休息区冷色调的装潢本意是想让休息区的客人有放松的感觉，但这却让林睿的内心生出了些许的紧张。

　　今天他穿了自认为得体的衣服，但其实和被撞那天穿的没什么两样。

　　休息区不大，林睿很快走到了乔奕座位旁。

　　此时乔奕正背对着林睿拿着平板处理文件，感受到他的到来，乔奕关了平板，向后望盯着他：“你迟到了。”

　　乔奕今天穿了身休闲装，但还是习惯性地梳了个背头，露出整个硬朗的五官，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势。他头顶射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衬得他的表情又柔和了些。

　　林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五，就五分钟...如果不是找不到乔奕，他也不至于迟这五分钟。

　　“对不起。”林睿顺势坐到乔奕对面。

　　“不用道歉。”乔奕说着从他右手边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到林睿面前，“你看一下这个，看完后你想怎么解决？”

　　林睿本想拿出手机点开前几天列好的清单甩到乔奕面前，没想到对方比他快一步。

　　他拿起来翻开一看，第一页纸上写着他的“罪行”和金额，他没有往下翻，因为第一页的内容就足以让他吃惊。

　　他略过其他内容，眼神停在最高的金额上。这是乔奕修车的费用，整张A4纸上的金额加起来小三万，光乔奕修车就要花两万。

　　林睿在内心吃了一惊，问对面坐着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想要赔偿，你的赔偿我之前就给你了，我修车也花了大笔钱，你也应该赔偿赔偿我。”乔奕面不改色的回答他。

　　“可是...是你先撞我的。”林睿的语气有些泄气。

　　“需要给你看行车记录仪吗？你在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不看路就算了，还骑车过人行道，出了事算谁的？”乔奕说的理直气壮。

　　“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并且帮你付医药费是我的责任，现在该你负责了。”

　　林睿无法反驳他，乔奕说的没错，撞了人没逃走又送他去医院还付了医药费已经很仁慈了。他收了乔奕一千块钱还准备倒打一耙确实做得过了，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在监狱的时候，林睿就告诉自己出去后不能那么傻也不能再犯错。

　　林睿看着乔奕：“你想让我怎么赔你？我现在没钱，全部身家加起来连一万五都没有。”

　　对方像是有备而来，乔奕用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林睿往下翻：“下一页有你想要的答案。”

　　林睿翻到第二页，上面的内容大致分为三条：一、让林睿自己找份工作赚钱赔偿；二、让林睿到乔奕的公司当杂工，一个月两千；三、和乔奕目垂一次五千。

　　林睿直接无视第三条，思考着另外两条：第一条让他自己找工作...不现实，才伤了胳膊也不能干重活，再说他一个有案底的人正经工作谁会要他，他注册外卖骑手用的账号都是在超市工作时关系好的给他的，现在外卖也送不成了。

　　林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我选第二条。”

　　乔奕：“这么快就选好了？不考虑考虑其他两条？”

　　“不考虑。”林睿说这话时仿佛要把后槽牙都咬碎，在心里暗骂道：死变态，死gay，穿的倒是人模狗样，心却比头像还黑。

　　“我今天下午要回C市，公司总部在C市你也应该知道，给你一天半的时间，周一上午我要在公司看到你这号人，下面几页是合同，你仔细看看再签字。”乔奕从包里拿出笔递给林睿。

　　林睿懒得看合同，他更吃惊于要他在一天半的时间里在C城找好房子去公司上班。

　　他接过笔在文件夹最后一页右下角乙方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遂严肃地盯着乔奕：“你要我一天半就在C城找好住的地方，这怎么可能？而且我还在去医院换药。”

　　乔奕接过文件夹和笔：“换药你可以在C市的医院换，你也可以请假回L市换，至于住哪里你自己想办法。”

　　好一个自己想办法。

　　林睿听得肉疼，拿起手机就在找房软件上翻找起来。

　　“真的不仔细看看合同？”乔奕看到他手机上的斑都快占领三分之一的手机屏幕：“手机坏了？之前不是给了你现金？怎么没去买个新手机。”

　　林睿翻页面的手停了，把手机放到座位上盯着乔奕，完全没有了来时的紧张感：“现金我存银行了，我没手机瘾，合同我不看，反正都一样。”

　　乔奕拗不过他，只好收了文件夹和笔，边把东西放到包里边说：“时间不早了，我还赶时间，先走一步，记得按时到公司。”

　　林睿见他要走，便等乔奕收拾完起身，与乔奕道别后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出酒店，林睿拿上放在伞架上的伞朝回家的方向走着。他第一次觉得回家的心情如此沉重，和今天的天气一样，连同着来的路，再走时，觉得怎么会这么漫长。

　　—

　　林睿回家后的第二天早上就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他只有三件短袖、三条裤子、一件厚外套和一件薄外套，这些加上些生活洗漱用品装到了一个小号的蛇皮口袋里。

　　剩下的被子、枕头和一套三件套被装在了中号蛇皮口袋。林睿习惯冬季盖被子夏天热就盖被套，他物欲不高东西也就不多，用两个袋子就装上了全部家当。

　　收拾完就提着两大包东西朝县城的客车站走去。

　　林睿前一天就找房东退了房，房东看他可怜给了他时间收拾东西，还退了押金。他拿着押金买了张十点半从县城去C市的客车票。

　　在客车站时，林睿就拿着手机在等候区翻地图，还差点没听见客车司机的发车口令。

　　他将行李放上客车侧边的“后备箱”，走上车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司机没启动车空调也就关着，热气混杂着汗味和烟味直逼林睿的鼻子。

　　林睿捂着鼻子找到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时司机上车清点人数，可能也是被味道给熏住了，遂跨到驾驶位启动了车打开了空调。

　　凉风袭来，林睿缓过了神，又拿起手机翻看起了地图上的交通路线。

　　坐客车从L市的这个县城到C市至少要三个小时，林睿起来太早，又收拾东西又奔波的让他有了些困意，便整理了下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拉上窗帘睡起了觉。

　　大概是真的太困了，一觉睡醒就已经到了C市城东的客车站，连中途在高速休息区停车上厕所的时间都错过了。

　　林睿拿上他的两个蛇皮口袋走出客车站，在车站旁边找了家饭店吃了午饭后，就开始拿出手机寻找最近的地铁口。

　　客车站门口有不少拉客的出租车司机，林睿不傻，知道坐出租车肯定要花上个几十块，花上几十块林睿就肉疼，所以他选择最方便也最便宜的公共交通。

　　乔奕的公司在C市中心区域，林睿进了地铁站查看路线后，决定坐2号线前往。

　　到乔奕公司时已经快下午三点。今天周天，林睿不确定乔奕是否上班，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到前台问乔奕是否在公司。

　　前台小姐看他提着两口袋东西，心里也不奇怪，见过太多穷亲戚投奔依靠的事，便平静的对林睿说：“乔总现在正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林睿没想到乔奕周末都在工作，被问到是否有预约——自然没有的。

　　他把右手的口袋换到左手，用空出来的右手扣了扣脑袋以掩饰尴尬：“我没有预约，乔总还有多久结束？你现在可以帮我预约吗？”

　　前台看出他的尴尬：“大概还有半小时，先生，您叫什么名字，我这边帮您记录。前面是休息区，你可以休息一下，乔总开完会我会叫您。”说完用右手朝前面的休息区指了指。

　　林睿朝她笑了笑：“林睿。”

　　看着前台记下他的名字后，林睿就朝休息区走去。他在沙发上又眯了不知道几分钟，听到前台小姐在旁边叫他：“林先生，您现在可以上去了，乔总的办公室在最顶楼。”

　　说着又用手朝右前方指了指：“电梯在这边。”

　　林睿朝她点了点头笑道：“谢谢。”

　　——

　　林睿出了电梯后，根据墙上的指示寻找起乔奕的办公室。

　　好在乔奕的办公室位置明显，一层楼就这么大，最大的一间被单面玻璃隔起来的肯定就是他的办公室。

　　林睿放下口袋，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过了几秒里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进。”

　　林睿打开门，看到乔奕坐在办公桌后，桌上的台式电脑挡住了乔奕的整个身体。他提着两个蛇皮口袋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

　　乔奕听见开门声后，半天不见人影，遂站起身看向林睿。

　　此时，林睿正穿着深蓝色短袖和黑色休闲裤站在门口，表情尴尬地望着他。

　　“进来吧，东西放到沙发旁边就行。”乔奕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又坐回了办公椅。

　　林睿走进来放了东西，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正准备谢谢他的水，就听见乔奕又开口了。

　　“我不是让你周一早上来吗？怎么今天就到了，住的问题解决了？”说完，乔奕朝林睿的方向移了移位置，确保能看到他。

　　“没有，你不是让我自己想办法吗？你就是我的办法。”说着，林睿拿出卖车的钱放在茶几上，“一天半我实在是找不到住的地方，我付房租，或者你家缺保姆吗？我会做饭，收拾东西也可以，你让我暂时住在你家行吗？”

　　乔奕满头雾水地看着他，这算是自投罗网了？

　　等乔奕从雾水中反应过来后，笑了笑望着林睿：“房租就不用了，保姆倒是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