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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叫哥哥 可恶的白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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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瞬即逝,晦已经在府里待了三个月了。
五月的京城还不算太热,沈梨趴在床上无聊地把玩头发。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辛温惊慌地跑来。
“怎么了?能出什么大事啊,是我的红烧肉糊了还是桂花糕坏了?”沈梨毫不在意地翻了个身。
“小姐……是您捡回府那个少年跑了。”
“哦哦我以为什么大事呢…”
“不对!你说什么?!”
沈梨一下子从床上弹跳起来,“跑了?那个小呆子跑了?”
“是呀,听赵管家说正午的时候他去后罩房找他搬东西,到处都没找到人,结果一到屋子里去就看到了他留下的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已走,勿念。”
说着辛温把那张纸条拿了出来,纸条是很粗糙的草纸,那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的四个大字像把刀一样直戳沈梨的心。
“啊……我不行了,辛温快扶住我”沈梨直接倒在床上。
“白眼狼!哼!枉费本小姐养了他三个月。”她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用被子捂住头。
“随便吧,本小姐不缺仆人,辛温快给我去厨房准备红枣糕,要三碗!”
辛温难得见小姐发这么大的火,“诶诶好,奴婢马上去厨房。”
沈梨在床上越想越气,是她对他不好吗?为什么要跑,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现在见不到了,沈梨欲哭无泪。
只好狂炫三大碗红枣糕以解心中烦闷。
“我不信。”沈梨自我安慰,“他一定是骗我的,不行我得去看看。”
“好吧,我信了。”沈梨来到后罩房耳房无奈地看着阿晦曾住过的屋子。
这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齐,只是一旁的桌子上走着许多稀奇的小玩意,全是沈梨送他的。
“他竟然一个都没带走……”沈梨失落地拿起其中一个。
现在的沈梨已经从生气转化为担心了,她怕阿晦跑出去挨饿受冻,怕他被其他人欺负,自己好不容易才把他从斗兽场救下了。
“阿晦……”
无人会回应了。
沈梨离开后罩房来到了院子里,今日沈府格外热闹。
沈老爷素来好风雅,借着赏诗会的名头招募门生,而今年新科状元郎高中,他特意托人递了帖子,果然将人请来了。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有头有脸的门生名士都挤破了门槛,沈府前院摆了十桌酒席,人人举杯吟诗,好不热闹。
沈梨可不喜欢这些写诗煮茶之类的,她趁辛温没注意,溜进厨房端了一碟新蒸的荷花茶果子。
形状是荷花造型,色如新荷,莹白透粉。层叠间隐见浅绿茶茸与金蕊,一缕清荷裹着龙井幽香,清冽甘甜。
她忍不住咬了一口,入口软糯绵润,微微一抿便化在舌尖,仿佛满口都盛着夏日湖风的清甜。
不能再吃了,剩下的拿回房,待会儿窝在软榻上,翻着话本细细品,那滋味给个神仙也不换。
她端着糕点,怕被人发现,专挑人少的小径走。
那些宾客都在前院吟诗作对,后廊安安静静的,她端着碟子脚步飞快。
盘里的荷花茶果子随着她的步子晃悠悠的,其中一块眼看着就要滑出去。
她正要伸手去扶,拐角忽然走出一道身影,她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手里的碟子“哐”一声翻了个个儿,糕点全往那人身上扑去。
“诶,小心。”
一只修长的手在她手臂上扶了一下,碟子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歪掉的那块糕点正好落进那人掌心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沈梨甚至没来得及闭眼,等她回过神时,荷花茶果子一块没碎,碟子也没落地。
只是她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了那人胸口上,鼻尖擦过一片温热的衣料,带着淡淡的墨香。
她慌忙后退两步,抬起头来。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锦袍,袖口绣着极细的竹叶暗纹,他身形清瘦挺拔,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从容与疏朗。
五官生得清隽温雅,眉眼之间带着书卷气,像是读书人该有的那种端正模样,可他那双眼睛偏偏生得很勾人。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那笑意很浅很淡,漫不经心地看向她,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小东西。
沈梨被他看得脸红心跳,声音也跟着乱了:“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他把接住的那块糕点放回碟子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在碟沿上轻轻一拨,又将碟子递回到她手边,“端稳了。”
沈梨愣愣地接过碟子:“……大哥哥你、你是前院的客人吗?”
“算是。”他说着,微微低头看着她,“你呢?你是沈家的小姐?”
“嗯……”沈梨点头,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方才的莽撞,“那、那碟荷花茶果子你、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分你半碟。”
“好啊。”
他真从碟子里拈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不错。”
沈梨被他看得耳根更烫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糕点,小声问了一句:“那你叫什么名字?我让我爹下次也请你来。”
“陈衍之。”他说。
沈梨仰头跟着念:“陈……”
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落在她额头上,他屈指轻轻敲了她一下:“叫哥哥。”
沈梨捂住额头,愣了一瞬,然后乖乖改口:“哦……那,哥哥你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嗯。”他含笑看着她,那笑意比方才深了一分,“小朋友,你知道状元是做什么的吗?”
沈梨摇摇头。
他偏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点逗弄,“状元就是,以后你偷吃糕点的时候,我替你挡着。”
沈梨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了。
这人方才明明看见她从后厨溜出来,看见她一路都在偷吃碟子边缘的糖霜。
他什么都知道。
她脸一下子红透了:“我、我没有偷吃!我那是替客人试味道!”她急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可抬头对上他那双含笑,带着几分慵懒勾人的眼睛时,后半截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陈衍之看着她涨红的脸,没有继续逗她,他退后半步,朝她微微颔首,“沈小姐,我们有缘再见。”
*
冬至阳生巷陌喧,家家煮糖胜新年。
“小姐,天冷快把这件白狐裘给披上。”辛温把那通体银白如月华倾泻,不见一丝杂色的白狐裘披在沈梨身上。
沈梨今日发间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微微一颤,珠光流转。辛温还在她的头上钗了许多小玉钗,打扮得像个福娃娃。
沈梨一动,头上的发饰叮当作响,她跑到院子里,昔日繁枝茂盛的树现在都只剩干枯的树枝,上面还挂着细长的冰雕。
“呼——好冷。”沈梨吹了吹自己冰凉的手,在下雪的院子里跑来跑去,整个洁白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梨儿?梨儿,快别玩了,快跟我去焚香贺冬,拜尊长。”沈夫人焦急地赶来。
沈梨被沈夫人拉到了正堂,这是她每年最讨厌的流程,要跟一群不认识的长辈叩首请安。
“伯父伯母好!”
“祖母昨晚睡得可安稳?”
“姑母今日戴的玲珑碧玉簪衬得面色红润,宛如天仙!”
“哎哟你这孩子,来来来这是姑母给你的随年钱。”姑母嘴都笑开了花,把一大叠红纸包的随年钱塞到沈梨怀里。
“谢谢姑母~”
这一系列流程下来已经快正午了,后面就没沈梨什么事了,沈梨抱着那一堆随年钱回到了卧房。
虽然最讨厌这个环节,但是随年钱实在太诱人了,沈梨抱着它们嘴角都不由得上扬起来。
“哟,这么开心啊,阿梨~”
一道红影自窗外闪过,随即,一个少年提着一大包东西,轻巧地落在了窗沿上,翻身跳了进来。
“温砚宁!你怎么又翻我家窗户!”沈梨气恼道。
“哎呀哎呀,习惯了嘛,阿梨~我可是给你准备了随年钱呢。”
“当当——”他把那包东西打开,是一个绒布唐的布老虎。
他把布老虎拿到沈梨眼前,“可爱吧,我可是找了全京城最好的手艺人做的。”
“独一无二!”
沈梨看着那只毛绒绒的布老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温砚宁,还把我当小孩呢?”
“阿梨本来就是小孩,你还有五年才及笄呢。”
“哼,你也不过比我年长两岁而已嘛。”
两人还在这斗嘴,此时沈老爷已经进宫去给皇上贺冬了。
“什么!皇…皇上,你不是在逗老臣吧。”沈老爷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哈哈哈,朕何时开过玩笑啊,沈爱卿家的小女端庄淑惠,配寒儿正好。”
沈老爷两眼一黑,自家那宝贝女儿,生性顽皮,活泼好动况且他也不愿让自己的女儿进宫做太子妃,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沈老爷一哭二闹三上吊似地请求皇上收回成命。
果不其然,失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沈氏毓秀名门,温惠秉心。柔嘉成性,克配元良。
兹特遣使持节,册为太子妃。佐理东宫,承奉宗庙。其肃雍之德,永绥家国。
钦此。
“沈小姐接旨吧。”
沈梨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突然多了一个圣旨,“太什么?太子妃?我吗?”沈梨接完旨后,脸也不笑了,心也不“跳”了。
沈夫人更是晕倒在地,后面的温砚宁看似人还在那,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此刻,十里之外的东宫。
太子萧霁寒正歪在榻上批折子,冷不丁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阿嚏!”
喷嚏之大,案上茶盏都跟着颤了三颤。
“太子殿下,可是着凉了?”贴身内侍小安子赶紧递上热茶。
萧霁寒摆摆手,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小安子,你说……一个人突然打喷嚏,意味着什么?”
小安子想了想:“民间说法,打喷嚏是有人在念叨您。”
“念叨?”萧霁寒冷笑一声,“这力度,不像念叨,像诅咒。”
他放下朱笔,越想越不对劲。今日父皇突然说要给他定太子妃,他才递了个“沈家小姐着实有趣符合人选”的折子上去,难道那边已经接到旨了?
“小安子。”
“奴才在。”
“去打听打听,今儿个接旨的那位……有没有当场骂我。”
小安子嘴角抽了抽:“……殿下,这怕是不好打听。”
“不过……倒是听说那沈家小姐一接旨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其父在皇上那又哭又闹请求收回成命……”
“…………”
“哦?沈小姐有这么不想嫁给我吗?”
京城,沈府。
“对啊!!我就是不要嫁给太子啊,哪怕他长相俊朗,宽肩窄腰,风华绝代……我也不要啊!”沈梨坐在卧房左手一个大鸡腿,右手一个芙蓉奶糕。
“小姐……您在这许愿呢,不过我听说太子殿下确实长相俊朗。”
“那也不要,我看过话本,一但进宫吃的可不是山珍海味,是鹤顶红、麝香粉了…”
京城,温府。
温砚宁自从沈府回来就一直发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臭太子,破太子!我的阿梨……阿梨应该嫁的人是我啊!”温砚宁已经快哭晕过去了。
温夫人和温老爷趴在门外听着这些话,差点没站稳,还好这是在自家府中,没让外人听去。
“阿嚏!”萧霁寒又打了一个喷嚏。
“看来这窗户是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