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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走,我们私奔 真是个爱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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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厮半边脸都已经肿了,他仗势欺人固然不对,但自己也不会太为难别人。
“好了好了,起来吧下次再这样,我就叫赵管家把你赶出去”沈梨扬了扬下巴,“知道了吗?”
小厮吓得浑身一抖,连连磕头:“知道了知道了!谢大小姐开恩!谢大小姐开恩!”
沈梨没再看他,等那小厮磕了四五个头,她才不大耐烦地“嗯”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下去领盆冰水敷敷脸,肿成那样,难看。”
小厮如蒙大赦,爬起来弓着腰退了出去,到了门口差点被门槛绊一跤,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梨转过头看着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那碟桂花糕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带你去个地方。”
晦捧着那碟桂花糕,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那碟子天然红黄白相间的纹路,还带着桂花糕的余温。
嫩黄色的糕点放在流光溢彩的碟子上,像是盛着一块琥珀。
“愣着干嘛?跟上呀!”沈梨站在门外见晦还在那站着,“真是个小呆子~”沈梨说着上前拉住晦的衣角,“走吧走吧。”
晦还没反应过来,衣角就被轻轻扯住了,迎面一股香气飘过来,大概就是少女身上特有的味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晦的耳根开始发烫,他不敢低头看她,只好把目光往别处放,可余光偏偏不听话。
她头上那支步摇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荡,垂下的小小珠链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
一步一晃。
一晃一响。
珠链随着少女的步伐摆动交缠在一起,珠链乱了,他的心也跟着乱了。
现在虽说才二月,但京城的冬天不太冷,春天也来得快,院子里的梨花都已经开了,暖暖的风吹起梨花瓣,漫天纷飞。
沈梨走在前头,他只看得见她的背影,少女的腰身被春衫勾勒出细细的弧度,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摇摆,像水面上漾开的一圈圈涟漪。
她每走一步,那根拉着他衣角的手指就跟着轻轻扯一下,隔着粗布衣裳,他都能感觉到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道。
“快点呀,你腿那么长,怎么走得比我还慢?”沈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笑意。
沈梨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院子,现在还是晚上,院子里的灯盏是沈梨亲自挑选南海明珠制成。
有价无市,全京城只有沈府才有,风吹过,光影摇碎一地,星星点点的,格外好看。
“好了到了,怎么样好看吧!”沈梨停下一脸期待地看着晦。
晦的大脑一片空白,他随着沈梨的脚步停下,脸颊又红又烫。
沈梨看着他,“这小呆子该不会发烧了吧,脸这么红。”说着她就踮起脚尖去够他的额头。
她够得有些吃力,身子微微前倾,裙角扫过地上落的花瓣,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了,少女的体温隔着春衫透过来,晦连呼吸都忘了。
那只手终于落在他额头上,掌心软软的,还带着一点薄薄的汗意,大概是走急了。
晦觉得自己额头烫得快要冒烟了,而她这只凉凉的手贴上来,简直要命。
他分不清这一瞬间的眩晕是因为冷热相激,还是因为……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鼻尖上细细的绒毛,近到那支步摇垂下的珠链几乎蹭到他的下巴,近到他一低头,就能碰见她的发顶。
那阵香气铺天盖地地罩下来,晦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台阶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仰面栽倒。
他胡乱抓住旁边的梨树干才勉强站稳,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总算找回了一点踏实。
可脸还是烫的。整张脸从额头一路烫到脖子根,他不敢看她。
沈梨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愣了一瞬。
“你……”她眨眨眼,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红透了的人。
少年靠在梨树干上,耳朵红得能滴血,眼睛盯着地面,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受了惊又强撑着不肯认的模样。
她忽然笑出了声。
“阿晦?”她轻轻唤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晦下意识又往后缩了缩,后背贴着树干,已经无路可退。
沈梨慢慢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来看他。他比她高一个头,这个角度她刚好看见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躲什么呀?”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紧张沙哑:“……没躲。”
“没躲?”沈梨歪着头,伸手点了点他通红的脸颊,“那这是什么?嗯?”
她的指尖碰到他脸颊的瞬间,晦整个人又绷紧了。他偏过头,躲开她的目光,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热的。”
“热的?”沈梨忍不住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去握他的手腕,“走,屋里凉快,进屋就不热了……咦?”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腕,忽然不说话了。
脉搏跳得又快又猛,隔着薄薄的皮肤。她的拇指正好按在那根跳动的血管上,一下一下,全传进了她的指尖。
沈梨慢慢抬起头,看着少年闪躲的眼睛、烧红的耳尖和抿得发白的唇线,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不是发烧啊。
她没松手反而把手指往下滑了滑,轻轻地拉住了他的手,沈梨想拉着他往前走。
不料没拉动整个人扑到了晦的身上。
“阿晦。”她的声音极轻,带着一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发颤。
“你的心跳……好快。”
那一瞬间,树上刚好有一朵梨花落下来,落在晦了的肩头,带着清冽的香气。
“我……我……”晦整个身体僵在原地,他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地将沈梨扶正。
“我”了半天的那个字,终究没能连成一句完整的话。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
肩头那瓣梨花随着这个动作簌簌落下,恰好遮住他一瞬间慌乱的眼。
转身的时候,他险些被自己的袍角绊了一下,慌忙地跑开了。
沈梨站在原地,望着那个仓皇逃走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梨花随风落在她的手上,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瓣刚落下来的梨花,白得剔透,边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粉,像极了他方才红透的耳尖。
“真是个爱脸红的小呆子。”
沈梨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被沈老爷身边的丫鬟叫去了书房。
她一推门,就看见沈老爷背着手立在案前,脸上阴云密布,见她进来,劈头便问:
“你今日怎么又逃课?先生都说了好几回,你瞧瞧你那功课,琴棋书画没一样拿得出手的,只会吃喝玩乐。”
“人家孟府二小姐,饱读诗书,赏花宴上一首诗传遍京城,人称第一才女,你呢?”随即他又放缓了语气,“至少规规矩矩上完课吧。”
沈梨一听这话就来了气,小嘴一撇:“我才不喜欢书本上那些古板的东西,也不爱争什么才女的名头,那些诗啊词啊,又不能当饭吃。”
沈老爷被她噎得胡子一翘,冷笑一声:“好,你有理。那以后的月钱,扣一半。”
“不要啊!”沈梨瞬间变了脸,扑过去拽他袖子,“爹——您不能这样,我、我以后去好好上课还不成吗?”
沈老爷甩开袖子:“晚了,明日开始减半,再逃课,再扣一半。”说完便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沈梨站在原地,又气又委屈,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夜里,沈梨在房中气呼呼地收拾行李,衣服往包袱里一塞,辛温就在旁边一件一件拿出来。“小姐,您这是何苦呢?”辛温一边叠衣裳一边叹气。
“我才不要跟着那个老古板先生学什么诗书礼乐!”沈梨把最后一双鞋也塞进包袱,“我要去闯荡江湖!”
辛温面不改色地把鞋又拿出来:“小姐,江湖也得吃饭,您会什么?”
沈梨一噎,梗着脖子道:“我会吃!”
辛温沉默了一瞬,默默把包袱整个端走,又替她把被子铺好:“小姐早些睡吧,或许梦里能闯一趟江湖。”说完便关了门。
沈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不甘心,她沈梨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稀松,但胆子从来不缺。
于是一个翻身坐起来,蹑手蹑脚摸到后罩房。
“阿晦。”她趴在窗沿上,压着嗓子小声喊。
喊了好几声没人应。
她撇撇嘴,心想多半是睡沉了,也罢,本小姐一个人也能闯,于是转身就要走。
不料一回头,一个黑影直直立在身后,吓得她“啊”了一声差点跳起来。
“小姐大半夜在此作甚?”晦的声音沉沉的,像是刚从铺上爬起来,头发还有些散乱。
沈梨定了定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我们私奔……”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改口道,“不对,说错了,闯荡江湖!”
晦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往外走。
两人摸到后院,沈梨仰头望着那堵高墙,咽了咽口水,自己试着往上爬,手脚并用半天也挪不上去。
晦叹了口气,伸手托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再一带,两人便轻巧地翻了过去。
“阿晦你好厉害!”沈梨落了地,眼睛亮晶晶地回头夸他。晦别开脸,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脸颊绯红。
两人就这么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走了一阵,夜风凉凉的,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沈梨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想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对哦,我们去哪?”
算了到处走吧。
沈梨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出了城。
郊外的路越走越偏,道旁从整齐的屋舍渐次变成了荒芜的田垄,再走一阵,连田垄也没了,只剩两排歪歪扭扭的老树夹着一条土路。
沈梨越走越心虚,方才在府里那股“我要闯荡江湖”的豪情壮志,此刻被郊外的冷风一吹,已经散了大半。
她缩了缩脖子,不由自主往晦身边靠了靠,声音也低了几分:“阿晦,你在吗?”
“在。”
沈梨听见他应声,安心了一些,可走不了几步,又被远处一声不知什么鸟的怪叫吓了一跳,赶紧又问:“阿晦,你在吗?”
“在。”
就这样走一路问一路。
晦也答了一路。
沈梨问得多了,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耳朵嘟囔道:“我是不是挺烦人的?”
“没有。”
这回多了两个字,沈梨偷偷弯了一下嘴角,没再问了。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隐传来水声,转过一片矮林子,果然见着一条小溪。
沈梨实在是走不动了,两条腿又酸又沉:“累了,我们睡一会儿吧。”
说着也不等晦答话,往树干上一靠,闭了眼,几乎是沾着就睡了过去。
晦站在三步之外,抱着臂笔直地立在夜风里,警惕地看着周围。
沈梨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了一次,睁开眼看见晦还杵在那儿,她揉着眼睛:“你怎么还不睡?”
“替小姐守夜。”
“哦。”沈梨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又沉了下去,“那……那好吧。”话音没落,人又歪回树干上睡着了。
晦应了一声,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四周的黑暗。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梨被鸟叫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粗布外衫。她愣了一瞬,捏着那件外衫抬头看去,晦只穿了一件单薄中衣站在不远处,正背对着她蹲在溪边洗手。
沈梨把那件外衫叠好搭在臂弯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罗裙:“阿晦,走吧,接着闯江湖去!”
晦站起身,在衣摆上擦干手上的水,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叠好的外衫上顿了顿,没吭声,只是默默走过来接过去披上了。
两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早晨的郊外比夜里顺眼多了,鸟在枝头跳来跳去,露珠还挂在草尖。
沈梨心情又好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折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甩来甩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了,树林也密了起来,光线从枝叶间筛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
沈梨正蹲在路边看一朵紫色的小野花,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粗犷的暴喝从林子深处炸出来——
“打劫!”
沈梨吓得手一抖,那朵小野花被她连根拔了起来。
她猛地回头,只见七八个汉子从树后冒了出来,为首的一个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他身后跟着一个独眼汉子,那只瞎了的眼上戴着一块黑布,另一只眼正费力地眯起来打量着眼前两人。
土匪头子一巴掌拍在独眼汉子后脑勺上:“你不是说有富贵人家在这儿过吗?怎么是俩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