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22、永恒白昼 孔阔野

　　孔阔野转动着眼球，在昏暗的屏幕光下略显僵硬：“你是那个……那个……”
　　万子嘉“我姓万。”

　　孔阔野点点头：“嗯那个，小孩儿。我记得你。”
　　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孔阔野看着状态不是很好，万子嘉都走到他身前了，孔阔野的眼睛也没有看向他，只是低着头，自顾自低语：“徐虹茶是对的……新晶矿石太容易被破坏，从来都不稳定……我现在确实后悔了，她走得早，也算福报。挺好，她没受什么罪……”
　　“孔阔野工程师？”万子嘉皱着眉头在他面前摆了摆手，也没摆回点灵魂。

　　“现在是几几年了？”孔阔野突然提问。
　　怎么这么像穿越文的开头。万子嘉一边吐槽 一边翻找自己兜里的通讯器，果不其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穿越……对，是这个了。”孔阔野却像是收到指令一样，转动着瞳孔看向万子嘉，“我相信你说的了……”
　　“有了……时光机，就能回到过去。”

　　万子嘉透过传来的光，看见屏幕上闪烁的一排小字。
　　——“时光穿梭机进入试行阶段，请谨慎使用。”

　　门外突然传来大力地敲击声，带着人群的议论。
　　“把门撞开！就在这里！”
　　“他奶奶的，想带着资料跑！没门！”
　　“都给我把门看紧了，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跑出去。”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演变成了撞击，孔阔野突然站起身子，将电脑往万子嘉手上一塞。
　　“就请你，再一次回去，尽最大努力，留下希望。”

　　万子嘉站在昏暗的角落里，看门被大力推开，七八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涌入这片漆黑中，用一种压制犯人的方式钳制住孔阔野，在离开房间的最后一刻，孔阔野也并没有回头，万子嘉抬起眼眸，正好与那位奥里特审判员对上视线。
　　那位阴郁高大的审判员意味深长地与他对视一眼。

　　——“你改变不了什么的。”
　　门被大力关上，屋子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徐虹茶，孔阔野，亦或者万子嘉。
　　穿越者从时光的尽头辗转，带着绝望崩塌的结局前往故事的开头，渴求用一份先知的力量带动所有故事的走向，却只是开辟了一条跨越另一座高山的河流。万般努力，水化云，云化雨，最终归于同一片大海。

　　“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穿越？”
　　“您就当我是穿越过来，带着结果来到这里。”

　　万子嘉突然反应过来，在最开始，穿越这个话题，就是徐虹茶提出来的。
　　那一瞬间，无数模糊的记忆涌入脑海，像老旧的照相机终于吐出胶片，红光水底下，记忆变成可以捕捉的照片。

　　“人类没有希望了，真正带来末日的从来不是自然，是人的贪欲。”
　　“那姑娘没能活下来，她整日郁郁寡欢，死得漫长又痛苦。”

　　“我们要尊重他人命运，我们不该改变他们的。”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这绝对不是文明可以生存的大陆。”
　　“我疯了，不然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些人类还是死光了更好。”

　　“是我，破坏了太阳……”

　　“如果有穿越……如果可以……”
　　“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
　　“如果真的可以，请……留下希望。”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开始这个副本了。
　　或者说，他现在所处的，是开辟出来的第五个世界线。

　　在最开始的世界，人类根本没来得及应对太阳的突然消失，全球至少极少的一部分人幸运地活了下来，凭借着人类的智慧和遗留的科技制作出了时光机，来到了第二个世界，留下世界末日的遗言。
　　第二个世界，那个活下来的新娘成为避难所里第一位无端感染人员，病毒传播速度来不及控制，仅用半天，几乎所有避难所的人都被感染，人类再一次陷入危机。
　　于是徐虹茶带着记忆，来到第三个世界。

　　第三个世界里，所有事情都在稳步前行，世界联合政府希望人类回到末日前的生活，于是推出了永恒白昼计划，但常年待在避难所的人类被新晶矿石影响，已经无法再正常维持工作与生活，他们身上改变的，不止是寿命的基因。
　　仿生人计划正式成立，至此，永恒白昼计划的完整内容正式确认。
　　城区居民彻底进入自生自灭状态，仿生人脱离人类限制，成为毁灭人类的原因。

　　第四个世界里，徐虹茶找到万子嘉，将他安插到城区，试图内外联合破坏城区的主造氧池，却被高层专员干预，在计划实施前，先将他退下了高楼。
　　而在第一个世界，他在黑暗中被推搡着撞到了什么很尖锐的物体，提前结束这一世界。

　　所有世界的记忆被抽中其中一段，变成一块块不完整的拼图，别扭地安插到图框中，形成了怪异的图案。那些所谓被触发的节点，不过是一个个不同世界东拼西凑出来的剧情。
　　这些剧情的记忆拼凑，重组。相互指引，成就。漂洋过海，万里行舟，零零碎碎又隐忍蛰伏地飘到一个又一个新的世界。

　　直到。
　　——“我是从未来过来的，五十年后，地球将迎来世界末日。”

　　一切从头来过。

　　“叮，恭喜玩家万子嘉已解锁您的有效剧情，检测到故事线完整度已达90%，符合条件，请您耐心等待。”

　　“现在进入倒计时，倒计时剩余一小时零八分钟，若倒计时结束您的其他所有队友也成功解锁有效剧情，即可成功跳转此次故事，若计时结束仍有玩家没有解锁有效剧情，则全员通关失败。”

　　“请注意，为保证游戏公共争议，在所有人解锁有效剧情前，请不要向您的队友透露任何关于有效剧情的相关消息，违者自动判定游戏失败。”
　　“祝您，游戏愉快。”

　　竟然还有有效剧情这个说法吗？
　　万子嘉将电脑放下。
　　这也就解释了葛纪纹为什么这么肯定北橘星会帮他们进来，看来葛纪纹和北橘星都解锁这个所谓的有效剧情了。
　　这么说，就只剩下宁峪了。

　　而就在下一秒。
　　“叮，恭喜玩家万子嘉，葛纪纹，宁峪，北橘星全部解锁有效剧情。”
　　“本次故事完整程度已达92%，达到标准。”
　　“正在为您跳转，接下来的游戏，也请各位努力通关哦~”

　　这么快吗？万子嘉有一瞬间错愕。
　　可他觉得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搞清楚。

　　比如副本最开始的时候，到底是哪个世界？
　　比如那个躺在冷冻胶囊里的人，真的是孔阔 野吗？
　　比如在这之后，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副本机制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只是一眨眼，万子嘉便回到了最开始进入剧情的地方。
　　“你的有效剧情是什么？”万子嘉看向旁边的宁峪。
　　宁峪似乎刚经历了一场追逐，喘着粗气摆手：“我不知道啊，我刚一下去莫名其妙就被一群人拿着电棍追，最后跑到了一个特别黑的地方，然后然后……”

　　“对！就是他！”宁峪突然指着冷冻仓里的男人，“我看见了他，他破坏了太阳，导致辐射大面积泄露，人类才被感染成丧尸的。”

　　北橘星“哦吼”一声，兴味盎然地盯着冷冻舱里的中年男子：“哇哦，所以你才是大反派啊。”
　　万子嘉忽略北橘星，直接向冷冻胶囊里的男人问道：“是你破坏的太阳吗？”

　　投射出的屏幕早已重新回到冷冻胶囊里的中年男子眼睛里，刚从冷冻胶囊醒来的男人僵硬地坐起身，活动了活动肩膀，扭转着机械的头颅看向万子嘉一行人，中年男子一顿一顿地伸出一只手，却没有回答万子嘉的问题，只是用冰冷的机械音说道——
　　“你好，我是仿生人，孔阔野一号机，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为希望一号。”

　　希望一号。
　　孔阔野曾经说过，如果人类真的走到了灭亡那一步，他会选择留下希望。
　　这个副本的故事完整度已经达到92%，剩下的8%，估计就和这个希望一号有关。

　　“哟，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北橘星先一步握了上去，眼睛里满是好奇，拽着一号机的胳膊晃了两下。
　　一号机可能刚从冷冻胶囊里出来，机械大脑可能还在从“人工智能”转换为“人工智障”，一号机身体随着北橘星的动作抽搐一下，脑袋从后背转向北橘星，冰冷但礼貌地回了句：“你好。”

　　万子嘉再次询问：“人造太阳，是孔阔野破坏的吗？”
　　一号机僵硬转过头，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是。”
　　宁峪：“为什么？”

　　一号机转动着机器脑袋：“因为现在的人类，不该生存在地球上。”
　　万子嘉问道：“他既然破坏了太阳，又为什么把你留下来？”

　　“为了希望。”一号机突然抬头看向塔顶，最高处的塔尖凭肉眼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黑点，那是通往太阳的通道。

　　“世界联合政府认为，既然人类能重新制造太阳，便能重造人类，便能重新制造地球，只要技术在，科学家在，其他普通的人民和原先生存的旧地球，便没有了保护的意义。”
　　“世界联合政府不再管束人类的“寻死”生活，开始派人疯狂挖掘地球的资源。”
　　“人类已经失去了初心，如果任凭人类这样发展下去，地球会毁灭，人类会消失，文明也不会再存在了。”

　　万子嘉透过一号机，望着孔阔野的眼睛：“所以你选择彻底破坏？”
　　“是的。”孔阔野说，“无尽的重启无法改变最后的结果，这是我的制作人历经二十多次世间轮回得到的结论。唯有洗净一切，让人类保留最初的善良与底线，世界，才能变回原样。”
　　“而我。”

　　“我是他留下的希望。”
　　“我要到太阳上去。”
　　“让这个世界，真正地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