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16、永恒白昼 “彭！

　　“彭！”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成墙的尸群一瞬间炸成了焦炭，面包车围绕着高塔最外围急速转了一圈，几乎晃出了残影，爆炸的余波追在后面，强大的冲击力推着面包车飞驰着，葛纪纹两手死死地拽着方向盘，目光瞥到一个发着蓝光的物体，一闪而过。
　　葛纪纹收回目光，在某一刻飞快转移，面包车甩了个长长的飘移，直接撞向高塔。

　　“咳咳。”葛纪纹撞开面包车的门，黑色的浓烟呛得人难受，万子嘉从副驾驶上跳下来，皱着眉拽开面包车的后门，将宁峪扯了下来。
　　“走，进塔。”葛纪纹不确定面包车会不会二次爆炸，催促着跑进塔里。

　　这是一座高塔式的建筑，门是开着的，里面空间很大，像是一个大型的科学实验室，不过因为丧尸横行，很多设备已经被破坏得残破不堪了。
　　高塔内的正中间是一个操作台，葛纪纹他们在这里见到了第四位玩家。
　　是个染白毛的小孩，看着只有十岁。

　　“刚才那个炸弹是你操控的？”万子嘉打量着眼前的小孩，虽然长着小孩的样子，但浑身那股子气质可一点也不小孩子。
　　“对啊，帮你们解决了大难题呢，你们欠我个人情。”小孩没看他们，站在操控台前随意摸着上面的按钮。

　　“谁要欠你人情啊，要不是我们车开得快我们也被你炸死了，而且明明我们自己也有办法进来的。”宁峪抱着火箭筒不满地说道，小孩没理他，背对着宁峪晃了晃脑袋，还心情很好地哼了两句小曲儿。
　　“第五个玩家呢？”万子嘉环顾四周没见到最后那个玩家，他不觉得还会有什么第三个起始点，万子嘉看着这个给他的感觉很怪的小孩，一个不好的猜测涌上脑海。

　　小孩这次没理他，继续哼着不知道名字的歌，听不出来是什么调，大概率是乱唱的，因为他哼了好几遍每一遍的调调都不太像，哼了这么多遍也没见他回头，大有把不理人的态度贯穿到底的势头。
　　他的衣服很新，而且是很有小孩子童趣的装扮，衣服领口上别着一颗橘色的星星，上面还有水彩笔不小心涂抹的痕迹。

　　宁峪：“问你话呢啊，你怎么不理人啊。”
　　小孩同样没理他，宁峪看向万子嘉，发现他正盯着这个小孩不知道在想什么，又看向葛纪纹，结果发现这个人竟也凑到操作台旁边看了起来。

　　宁峪：？
　　宁峪干跺脚了两下，刚想再说些什么，万子 嘉开口了。

　　“你就是北橘星？”
　　万子嘉抬眼，眉头微皱地看着摇摇晃晃的小孩。
　　摇摇晃晃的小孩终于有了点反应，摇头晃脑地转了过来，笑容灿烂地打了个响指： “猜对啦！我要送你什么奖品吗？”

　　“第五个玩家呢？”万子嘉又问了一遍。
　　“啊，你说那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油腻猥琐大叔啊。”北橘星的声音是那种很亮的童声，说话的时候笑得灿烂。

　　“他死了啊，本来遇到长得特别难看的丧尸副本我心情就不好，那个猥琐大叔还一直在我耳边叨叨叨叨叨，我就直接把他弄死了啊。”
　　宁峪倒吸了口凉气，心跳停了半分，北橘星向他这边歪了歪头，睁着他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特别瘆人。

　　“你们可要防着我点哦。”
　　北橘星笑嘻嘻地说完，又将目光转向了同处于操作台旁的葛纪纹，这人一进来就没分他一个眼神，就连刚刚说话都没动静。
　　北橘星上下扫了一眼，然后故作惊讶地叫道：“哇！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葛纪纹在万子嘉“你俩还有段故事”的疑惑目光中走了过来，揽住万子嘉的肩膀，悄声说道：“纯疯子，之前副本遇到过，别理他。”
　　葛纪纹在见到北橘星的那一刻就猜到第五位玩家估计已经死了，这个孩子看着挺单纯无害的，实际上是个全凭心情做事的小疯子，下副本纯粹是觉得好玩，损人不利己的事没少干，但偏偏这种人在副本里活得风生水起。

　　“你来看看这个。”葛纪纹带着万子嘉来到操作台前，手向后勾了勾示意宁峪跟上来，宁峪咽了口唾沫，在北橘星大眼睛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走到葛纪纹那边。
　　别说是和北橘星说话了，宁峪现在看都不敢看他。

　　操作台上的按钮花花绿绿的连成一片，宁峪看得眼睛都花了，他实在看不懂这有什么可看的，但身边的两个人似乎都很专注，他忍了忍，没忍住，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看磨痕啊。”葛纪纹回答道，“你仔细看这个操作台上的按钮，磨损程度其实是不一样的，你觉得丧尸时代，最频繁的功能是什么？”

　　“攻击和防御？”宁峪犹豫回答着。
　　“所以那家伙前面磨损最严重的几个按钮估计就是攻击按钮和防御按钮。”葛纪纹用头点了一下北橘星前面的几个按钮，宁峪眨了眨眼，好像真的和其他的按钮不太一样。

　　“但你看这个。”葛纪纹点了点处在最边缘的金色按钮，虽处于边缘，但金灿灿的，上面甚至还覆盖了一层膜。
　　“你觉得这么新的按钮会用来做什么？”

　　“按一下看看不就好了。”北橘星单手托着脸建议道。
　　宁峪想说你别捣乱，万一是什么自爆装置不就完蛋了，但他又害怕北橘星，小声哼唧两声什么也没说出来。
　　但有人憋在心里反对，就有人明面上支持。

　　“可以啊。”在宁峪瞪大的眼睛里，葛纪纹按下了那个按钮。
　　操作台抖动了两下，伴随机械声慢慢沉入地底，紧接着一个冷冻胶囊出现在原本操作台的位置。
　　里面躺着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像是特制的防护服，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包裹着。

　　“哇哦~”北橘星吹了个口哨，表示对此很感兴趣。
　　冷冻胶囊弹开的声音很大，大量的冷气喷涌而出，宁峪吓得往后面躲了躲，中年男人缓缓坐起，又缓缓睁开眼睛。

　　一道激光从他的左眼中射出，透过防护服，平铺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屏幕。

　　“新265年12点整，太阳离奇消失，末日来临。”
　　男人深沉的声音响起，画面急剧变化。
　　万子嘉眼前的场景揉捏成一道白光，一瞬间的耳鸣后，是副本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场景正在生成。”
　　“叮，场景已生成，请玩家自行探索剧情~”
　　机械的提示音响起，落幕的瞬间，眼前是一片黑暗。

　　“妈的！别挡道！”一声暴呵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后背被猛地撞击，万子嘉向前一踉跄，身体撞到一块坚硬的物质上。
　　像是钢铁，砸到腰上连带着太阳穴也钻心地痛。

　　恍惚间，万子嘉被推搡进了一个黑色的空间，狭小的空间慢慢上升，和坐电梯一样的感觉。
　　电梯上升到一定高度就开始有光慢慢溢进来，先反应过来的是冰冷刺眼，不像外界的自然光，等视线彻底明亮，万子嘉才发现这个上升的空间就是一个透明的电梯。

　　电梯里不算明亮，昏暗的灯光反而引发思考。这种因为触碰到关键物展开剧情的例子他们在《荒山古镇》那个副本也遇到过，只不过上一次他们是旁观者，这一次是参与者。
　　因为已经不算是新人，所以副本难度升级了吗？万子嘉扶住身后的栏杆。

　　电梯里算上他一共有五个人，奈何空间太小，动一动都觉拥挤，离电梯门最近的是个纹花臂的男人，面容凶狠，其余都是女生，穿西装戴眼镜的，玩cosplay的，还有穿婚纱看着像去结婚的，万子嘉又看了看自己，觉得这个小电梯里真是牛鬼蛇神一应俱全。

　　不过幸运的是万子嘉不需要和这些神仙同行同止，电梯在21楼稳稳停下，电梯外早有人在等候，为首的短发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几人，将他们简单分成三组，交给后面的人一一带走，万子嘉是唯一一个一人一组的。

　　“最后一批了，把这个电梯彻底封锁吧。”短发女人指挥着其他人，万子嘉还在想这个最后一批有什么含义，就见那个穿婚纱的女人先一步爆发。
　　“什么名叫最后一批！你们不是说好下去接我爸爸妈妈吗？还有我爱人！你们答应我的！你们答应我的啊！你们不想下去我可以下去的，我可以自己去找他们的！”

　　“最后一批就是最后一批，封锁。”短发女人没有一丝怜悯，“现在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你应该庆幸你还活着，而不是在这里大吵大闹。”
　　穿婚纱的女人瘫坐在地面上，巨大的悲痛促使眼泪疯狂向外流，她的声音破碎哽咽，带着无尽的绝望。
　　人是很脆弱的生物。

　　“你们怎么能不守诚信？明明说好的……会去接我的家人……我不想一个人活下去……我不想……”
　　“那你可以去死。”短发女人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没人逼你活下去。”

　　刚刚运载五人的电梯已经开始下降，空荡的长廊里还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嗡鸣，从上向下望，只能看见那小小的电梯坠入黑漆漆的深渊。

　　“其他人，想死的也可以和她一起，没人要求你们一定要活下去。十分钟后这里彻底关闭，没离开的，就等着饿死吧。”短发女人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穿婚纱的女人似是没想到人能这么绝情，一时愣在原地。
　　其余人连忙跟上脚步，唯恐被落下。

　　“走吧。”
　　万子嘉劝道。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个穿婚纱的女孩子毅然决然地起身，雪白的婚纱擦过地面，飞身跃起时，白色的雪莲裹住她的身体，只留下那一双明亮的，坚决的眼睛。

　　万子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瞬间。
　　蝴蝶从空中坠落，葬在诡异的金属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