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猫耳朵》芫溪

8、Chapter 8 我叫沈惕非

　　“不是说了比你先早来了一点点。”

　　暮色四合，沈惕非的脸在暖色光调的映衬下异常柔和，原本极具攻击性的五官像被笼了层名为温柔的雾。

　　“比你早一点见到老板，刚好他说还有一个人要来，我多问了句，就知道是你了。”

　　他双手插在兜里，懒懒散散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打工的，倒像是哪家少爷逛自家后花园。

　　“哦。”

　　南苡低低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路上人不多，除了巡逻的保安队，就偶尔驶过一两辆看不出牌子的车，连声响都几乎没有。

　　天完全黑下去后，走了不知道多久的他们才到达了目的地。

　　一路的安静在瞬间褪去，这里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香水或者其他鲜花混合起来的甜腻味道。

　　门口停车场不只有车，还有穿着精致潮流的男男女女，像在等人，偶尔一句玩笑，众人便笑作一团，起着哄让开玩笑那人请客。

　　老钱笑。

　　南苡脑子里莫名闪过这三个字。

　　而下一秒世界重新安静下来，众人目光落到了她和沈惕非身上。

　　南苡下意识揪紧书包带。

　　沈惕非走过来把她挡在了身边。

　　眼看只离大门一步之遥，南苡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啊。”

　　南苡眼中闪过犹豫，但还是在下一秒变得坚定，偏圆的杏眼没有躲避直直的看向沈惕非。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他。

　　沈惕非下意识直起身体。

　　“要不还是你自己进去吧。”

　　南苡声音有些抱歉，有些低又有些软，“我觉得我还是不适合这里的工作。”

　　“我会和老板说清楚的。”

　　“抱歉，麻烦你来接我了。”

　　南苡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恰巧身边又走过了个人，带起一股昂贵香水的味道。

　　她屏住呼吸一瞬，不太适应这种过于浓郁而带有攻击性的香气。

　　大概她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连人家一只袜子都买不起。

　　沈惕非没有说什么，盯着她脑袋上那个黑漆漆的、用来固定碎发的一字夹看了好一会儿。

　　“好。”

　　南苡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眼沈惕非，他像在想事情，不久前因暖色调而带来的某些柔和，在此刻变得有些落寞。

　　还有些……

　　愧疚？

　　南苡摇了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甩出了脑袋。

　　“那我先走了……”南苡重新对他笑了笑，唇边那个梨涡很乖。

　　“等会儿。”看出她的抗拒，沈惕非把她带到一旁没人的长椅边让她坐下等他两分钟。

　　也不知道进去干什么了。

　　趁没人，南苡犹豫着给乔知念发了条消息:

　　【你的钱都给我:念念，你们社长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吗？】

　　乔知念应该也在看手机，回消息很快，先给她发了个问号，然后继续问:

　　【别念了头疼:不知道啊，咋啦，你不是面试去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南苡松了最后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不像刚刚那么蔫吧了，咬着嘴巴扣了扣手机边边，她继续发:

　　【你的钱都给我:没事没事，我只是觉得这里可能不太合适。小猫哭泣gif.】

　　乔知念也没多问什么，

　　【别念了我头疼:都好啊，不去就不去呗，有钱人指不定还怎么难伺候呢，你开心就好啊，大不了我这几天陪你去学校周围看看啊。偷笑gif.】

　　【别念了我头疼:刚好你现在就回来呀，我买了蛋糕!给你留一半!让你陪我一起变胖!】

　　看着对方发来和她分享的各种新淘到的恶俗表情包，南苡终于得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找到些许熟悉的锚点。

　　而沈惕非也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手里拿了把车钥匙，“走吧，老板让我送你回去。”

　　“他……有没有不高兴啊？”

　　他太高，南苡这会儿还坐着，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头顶的路灯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站了起来。

　　“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沈惕非突然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像和她分享一个秘密:

　　“老板人其实早找好了，根本不缺人了，刚好还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呢？”

　　沈惕非又冲她摇了摇手里的钥匙，“这不，良心发现，终于有些过意不去，让我送你回去呢。”

　　“真的？”

　　“嗯。”沈惕非接过她手里的书包，不知道放了啥，还挺沉。

　　“走吧。”

　　“那你呢？”南苡歪了歪头，“你要上班，我能自己回去的。”

　　“可我也被叫滚了呢。”

　　沈惕非转过头看她，眉眼间似真的难过和受伤:

　　“走吧，我的难兄难弟。”

　　沈惕非把她送到了学校门口，南苡刚要道谢下车，沈惕非叫住了她，

　　“差点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递给南苡，“那讨厌老板给你的补偿金，让我带给你，他干了亏心事，不怎么好意思见你。”

　　看着南苡眼睛越睁越大，沈惕非轻笑一声，又从后面拿过了几个袋子，“对了，还有这个。”

　　“这是什么？”

　　南苡接过来，分量不轻，不会是……

　　看着她财迷的样子，沈惕非十分残忍打破她的幻想，“是吃的。”

　　“原本是一个人一份的，但我讲义气，帮你薅资本家的羊毛，偷偷多拿了几份。”

　　“可以分给你朋友。”

　　罢了，也算是今晚的好消息了。

　　“你和那个老板认识吗？”

　　沈惕非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几瞬，

　　“不认识。”

　　“那好吧。”南苡打开车门下车，想了想还是对车窗大开的人假巴意思道:“谢谢你啊，路上小心，开慢一点。”

　　“你叫什么？”

　　南苡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好像确实从来没和对方说过自己叫什么。

　　她抿了抿唇，思考后还是如实说了，

　　“南苡，我叫南苡。”

　　“嗯，我叫沈惕非。”

　　哲匠深垂奖，非才惕自惊‌。

　　——

　　回到宿舍，大家都回来了。

　　夏天洗澡人多，乔知念应该是先去洗了。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

　　又发现桌上多了很多吃的。

　　小面包、辣条、还有用卫生纸垫着的几个洗干净的葡萄和半块西瓜。

　　应该是其他室友给的，乔知念桌子上放了份一模一样的。

　　刚好四个袋子，南苡又给她们一人发了一个，乔知念的那份就放在那堆吃的旁边。

　　葡萄很甜，乔知念洗完澡出来看见桌上东西也是给足了情绪价值，把那堆吃的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宿舍里也充满了欢声笑语，不像以往那样，每个人都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乔知念也把自己那个蛋糕用水果刀分成了四份，扯了纸垫着，给每个人都送了一份。

　　这下，

　　有四个人可以陪她一起长胖了。

　　……

　　第二天，南苡接了个代课。

　　这大概算世界上最轻松的兼职了。

　　南苡比较聪明，只接形势与政策这类水课的代课。

　　几个班的人混在一个大的阶梯教室，乌泱泱一片，大部分人连自己班的人都认不全，更何况几个班一起，除了班委和自己宿舍的人，基本看谁都是陌生人。

　　所以基本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除了极个别，大部分老师也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学生不太过分，不在课堂大吵大闹影响其余人，老师基本都只坐在讲台自顾自念着自己的ppt。

　　曾几何时，这还是南苡最梦寐以求的工作。

　　就是在大学当水课老师上课念念幻灯片，下课还能第一个出教室吃饭。

　　或者去行政楼当老师也行，只要日常为难为难来办事的学生，体现一下自己的用处。

　　那将会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

　　南苡拄着下巴，面前的课本已经不知道转的第几手了，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个人名和电话号码。

　　但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他们老师的。

　　南苡随便翻开一页，上面写了好多字。

　　开始她还以为是什么笔记，心里还默默敬佩字主人是个人物。

　　直到她看了眼其中一处内容，是两个不同人的字。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习呢？】

　　【没有啊，我在玩手机呢!你好意思说，你是不是一直在看课本!我都看见了!】

　　【我Tm那是手机没电了!】

　　南苡抿了抿嘴，梨涡忽隐忽现，然后她看向了另一片空白处的对话:

　　【你带宿舍钥匙了没？靠，我忘带了，等会你的借我用用呗。】

　　【v我50】

　　【靠，奸商啊，进个门都收费，你怎么不去开个公厕专门看大门收费去!】

　　……

　　南苡第一次上课没玩手机，把那本书的对话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见实在好笑的还给乔知念拍照发了过去。

　　然后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在卖出去的旧课本上写过什么。

　　但乔知念还没回，倒是有其他人给她发了消息。

　　南苡看见那个头像和昵称皱了皱眉。

　　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她高中班上的一个男生，可现在脑子里连他脸都想不起来了。

　　貌似姓吴，当时好像还是个班委来着。

　　对方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那架势像恨不得把自己学信网和简历都给南苡发一遍。

　　聊天消息拉得老长，南苡看都没看，回了个

　　“？”

　　对方只说突然想起来老同学好久没见，想看看南苡是不是还记得他。

　　神经病啊。

　　南苡没再理他。

　　对方却依旧还在喋喋不休。

　　从南苡曾经借过他一只笔，说到高中跑操她曾经站在他面前，还给他讲过数学题……

　　这话一出，南苡确定对方是胡扯的了。

　　因为她数学废物一个，不可能给人讲题。

　　她根本不会!

　　可南苡在删他前还是好奇想看看对方还能编出点儿啥。

　　但估计对方也受不了冷暴力，开始改变思路，想展现自己油腻的人格魅力了。

　　于是他十分刻意地说:

　　【小吴睡不醒:哎呀，昨天下午又有学妹来约我打羽毛球了，根本不让我有拒绝的机会……】

　　【小吴睡不醒:当然我可不喜欢她们，只是觉得她们女孩子没有伴，挺可怜的，而且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不找别人就找我……】

　　【小吴睡不醒:但她们好厉害呀，我一个男生都赢不了呢，好丢人啊，对了，你会打羽毛球吗？下次有机会可以和我一起呀。】

　　南苡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终于开始回他消息了:

　　【你的钱都给我:哦，那下次你再输的话，可以叫她们妈妈。】

　　【小吴睡不醒:？】

　　南苡甩了甩手腕，面无表情继续打字:

　　【你的钱都给我:

　　这样如果人家问起你，说你一个男的为什么会输给女生，

　　你就可以说，

　　是因为你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