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猫耳朵》芫溪

20、Chapter 20 是我。

　　那天晚上沈惕非依旧和她一起回去，但这次他带了两个很亮的手电筒。

　　一路上沈惕非依旧像个话痨，问题也多，南苡有些嫌弃，但出于礼貌偶尔还是会回他几句。

　　直到路刚走完一半，南苡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有人给她打电话。

　　她摸出手机，是她妈妈。

　　心突然沉了沉，嘴角弧度也微微凝固在了脸上，她看了看身边的人，最终还是选择按了静音。

　　“怎么不接？怕我探听国家机密？”

　　看他没个正行的样子，南苡垂眸，纤长睫毛遮住眼中情绪。

　　“不认识的人。”

　　“嗯，有防范意识，挺好的，至少不会被人骗。”

　　南苡后来没再说话，沈惕非估计也看出来了点什么，只跟着没再继续烦她。

　　回到宿舍，她去阳台回拨了回去，但对方这次态度明显不一样，话里话外一个劲关心她，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什么叫好好照顾自己呢？南苡想笑。

　　她早不需要人来教，小学就开始住校，到现在大学了，自己照顾自己对她来说已经家常便饭。

　　南苡家在一个小县城，爷爷奶奶那辈孩子多，她爸爸排老小。

　　那是个连饭都很难吃饱的年代，但作为家中老小，南父却几乎没吃过什么苦。

　　他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从小爷爷奶奶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在其他人只能勉强吃饱时他却每天都可以吃到蛋炒饭。

　　也或许是因为这份溺爱，在其他哥哥姐姐努力读书改变命运时，就他每天和外面不着调的人厮混在一起。

　　有一次外面一群小混混直接找到了他家，敲门要带他出去耍，是南苡奶奶哭着求着他们不要带坏他。

　　但人走到了歪路上，哪里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拉回来的，结果也可想而知，在那个学历最值钱的时代，除了他，上面的哥哥姐姐都考了大学，毕业去了市里也安了家，只有逢年过节回来看望父母。

　　而南苡父亲就留在了那个小县城，在本地找了个勉强糊口的工作，后来经过介绍，和南苡妈妈结了婚，婚后就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南苡是妹妹。

　　小时候还在父母身边时，她最害怕的就是逢年过节，一大群人明明互相看不上，却还要勉强凑在一张桌子吃饭。

　　尤其是家里的孩子都在上学后，哪怕就从小学开始，各种明里暗里的比，不管是学习成绩，甚至身高体重都可以拿来比较。

　　而恰好二伯家的女儿就和南苡年龄差不多大，上学也一直是同一级，不过一个在市里，一个在小县城。

　　“敏敏这次考试考了多少分啊？”

　　每次，当饭桌上的人都开始刻意忽略南父时，他就总这样寻找存在感，以南苡为工具。

　　南敏每次听见这话都下意识看向她的父母，

　　“敏敏这学期学的太多了，钢琴也刚考到级，还有舞蹈和英语，成绩有点耽误了。”

　　二伯母轻轻摸了摸南敏的脑袋，满眼慈爱，“下次努力就行。”

　　其他人跟着附和。

　　“敏敏这么厉害啊!”于是南父也开始顺着众人夸奖她。

　　“南苡就什么都不会，只会缩在房间里，整天闷着一句话也不说。”

　　南父瞪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捧着碗扒白饭的南苡，仿佛她是他的仇人而不是女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和敏敏学学，干什么事大大方方的，一点情商都没有……”

　　接下来，他又开始把南苡的私事当笑话讲给桌上的人听，可讲完后除了他，没有人在笑。

　　等终于吃完饭，男人们去一边坐着喝茶吹牛，只留餐桌一片狼藉。

　　那时还小小的南苡很想回家，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把自己埋到被子里，或者哪怕回学校也好。

　　“大家都吃完了，你还坐着干什么，快去收着洗碗啊!”

　　南苡被她妈妈拍了下肩膀，只能站起来去收拾碗筷。

　　几个伯母伸手去拦，让她去找敏敏她们玩或者去写作业。

　　于是南苡的妈妈又不好意思地笑着怪罪她，“懒死你算了，还不去!”

　　她当然不会去找南敏她们玩，她们也不会带着她，家里的哥哥姐姐和大人们也都只喜欢南敏，南苡有自知之明。

　　于是她只好一个人坐在路边，发着呆等着大人们的聚会彻底结束然后带她回家。

　　有时运气好的话会遇见几只流浪猫陪她玩儿，但她没有吃的，所以它们其实也陪不了南苡多久。

　　等它们走了，她又要开始担心，担心一会儿聚餐结束后的风暴，只针对她的风暴，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大人却总是把在其他人那里受的气通通发泄在当时毫无还手之力的南苡身上。

　　果不其然，从回家的路上到家里，父母的责骂声不绝于耳，骂她没有用，骂她除了吃什么都不会，骂她比不上南敏，说她出生时就应该丢马路上摔死。

　　可那会儿她也才只是个小学生。

　　而等什么时候他们把怒火引到对方身上，南苡就暂时解放了。

　　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从始至终都没有哭，只是沉默着接受一切。

　　这里不是她的家，她从来都知道。

　　后来六年级开始住校，南苡反而很开心。

　　小时候明明对她很坏的父母等她长大了，已经不需要爱和关心时，却开始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挂掉和她妈妈的电话后，手机里却跳出来了一条消息，发信息的人却是一个很久都没见过的人了。

　　【南敏:姐姐，在嘛？】

　　指尖一顿，南苡眸色不明，但还是回了个嗯。

　　【南敏:姐，你不是在益川嘛，刚好我约了朋友过几天去那玩，到时候来找你呀!】

　　好烦。

　　南苡皱眉，潜意识不想处理这些关系，也不想卷入任何会破坏她平静生活的插曲。

　　【再说，我可能有事。】

　　【南敏:那好吧，到时候我确定来了先告诉你!】

　　【嗯。】

　　南苡当然不想去，而且她当初就是故意把大学填远，本就是为了离那些人远一些，巴不得这辈子不要再见。

　　她不知道为什么南敏会突然想起她，南苡都不记得她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高中她们其实是在同一个市里读的，而且两人的学校离得并不远。

　　只是南苡考上的是重点高中，南敏在的是另一所建校不久的私立高中。

　　于是家里的风向从南敏从小学习就比南苡好，变成了“学习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点都不会做人，情商高比学习好有用多了”。

　　当时有一段时间，南敏当时的男朋友就在南苡的学校，所以一周里南苡也能在学校里看见她几次，她穿着南苡学校的校服混进来，吃饭时会来找南苡借饭卡。

　　次数多了南苡不胜其烦，因为她每周充卡的钱是固定的，就算南敏不用她的卡都不一定够用，更何况她还老爱叫着男朋友去新建的食堂点贵的东西。

　　就算南苡和父母说了，他们也只会敷衍着说姐妹间互帮互助借她用用也不怎么样，你省一点就好啦。

　　所以在她来的日子里，南苡放学都直接躲到学校图书馆里，拜托同学帮自己带个包子。

　　在南苡印象里，她好像总是有两幅面孔，对家里长辈和对她是不一样的。

　　长辈对南敏评价大多都是情商高，有礼貌，外向又讨人喜欢。而对南苡的印象大概就是个不起眼的闷葫芦，所有人都让她和南敏学着大方一点。

　　但南苡不想。

　　南苡见过她手夹香烟满嘴脏话的样子，见过她在背后痛骂家里的长辈和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去打架，也见过她和男朋友外出过夜却总拿她当借口的样子。

　　她更不想活成任何人，也不想变成任何人的复制品，哪怕，这个世界不太喜欢内向的人。

　　……

　　第二天上班，南苡情绪不太好，也估计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她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梦醒后松了一大口气，庆幸自己已经长大了。

　　而沈惕非平常都是晚上才来上班，但今天白天刚到上班时间，他就已经坐到了店里，看见南苡后懒洋洋起身给她让了位，顺手还给她递了袋饼干。

　　包装不像那种到处能买到的，很精致，袋口系了个蝴蝶结，看得出主人已经很努力地在把它系整齐。

　　“这是？”

　　南苡举起那袋饼干看了看，想找找有没有配料表和生产厂家。

　　“别找了，我做的。”

　　“你还会做这个!”南苡有些惊讶。

　　“昨晚和我妈一起做的，但是一不小心做多了，扔了浪费，刚好拿来给你尝尝。”

　　顶着他的的目光，南苡打开了那个袋子，每一个圆圆的小饼干都是独立包装的，估计怕碎还往里面充了气，形状也很完美，大小都一致。

　　花花绿绿口味还挺多，南苡选了个蔓越莓的，不算很甜，但味道意外还不错。

　　于是她毫不吝啬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难得夸我啊。”

　　沈惕非这会儿靠着柜台，歪着脑袋朝她笑，眉目自得，看得出很受用。

　　“怕你不喜欢太甜的，所以没放太多糖，要是觉得淡可以放糖泡牛奶吃。”

　　南苡点了点头，把剩下的饼干小心放到一边，向他道谢后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两瓶酸奶分给了他一瓶，是她最喜欢的茉莉青提味。

　　沈惕非当她面拧开喝了一口，随即学她，也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南苡装作没看见，往烤肠机上补货。

　　“好了，我一会儿有事，中午再来找你吃饭。”

　　合着这人来这就为了给她送袋小饼干。

　　沈惕非摆了摆手，走出店里才看见他母上大人的消息。

　　【昨晚家里遭贼了？厨房里怎么那么多碎饼干？还有我昨天刚买的那么多烘焙材料呢!？】

　　配图是家里乱七八糟的厨房。

　　这几天沈惕非他妈心情不太好，当然可能是闲的。

　　所以有人建议她可以做点烘焙吃点甜的转移下注意力，她觉得挺有道理，于是激情下单了不少烘焙材料。

　　昨天打算先做点试试水，谁知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的好大儿居然主动提出和她一起。

　　剩下的材料被她收起来就去休息了，谁知半夜被偷家，今天起来那会儿烤箱都还是热的。

　　沈惕非都懒得解释，只回了个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