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棋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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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涣站在山洞里，盯着门口的结界看了片刻。
他伸手碰了一下，又被弹了回来。
时灵费了那么大劲把他藏在这儿，又是养尸身，又是招魂魄的，还以为多孝顺。
弄这么个破结界把自己困住是几个意思？
到底是想自己复活还是想自己坐牢？
他收回手，没有再去碰第二下。
忽然，他看见一旁的石壁上有一道极细的缝，像是嵌进去的石砖没对齐留下的痕迹。
他走近细看，那道缝沿着砖缝走了一圈，形成一个完整的四边形——不是天然裂的，是被人刻意藏进去的。
他试探性地推了一下，石砖没有动，又往内侧按了一下，那块砖沉进去半寸，墙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哦，阵眼在这儿啊。
只见那砖沉进去后裸露处的小片区域上刻画着符文。
容涣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对着符文一通乱刮后，尘封的结界屏障果然消失了。
——
地府，时灵的住宅内。
戾天被锁魂链牢牢束缚着，被迫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龟壳，表情僵硬，脊背绷直，如坐针毡——不是怕的，是恶心的。
时灵从后面虚虚搂住他的肩膀，脸贴在他脸侧，撒娇似的呢喃：“师父……”
戾天偏头躲开，伸手推他：“你恶不恶心，滚远点。”
时灵像没听见一样，又粘回来，环住他的腰，声音闷在他肩上：“我想你了……好想你……”
戾天还没来得及回嘴，时灵忽然收了声，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他松开手，退开半步，死死盯着戾天的脸，语气沉下来：“师父，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戾天刚想开口，时灵的手已经掐上来了，指节用力到发白。戾天被勒得闷咳一声，扯着嗓子骂：“咳……老子说了……老子不是你师父！”
时灵像是被那声音刺了一下，手一松，退了两步，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戾天，眼眶红了一圈：“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想杀您……”
他说着说着又扑上来，把脸埋进戾天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控制不了……呜呜呜……”
戾天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又抽不开身，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抖得厉害的后脑勺，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你他妈到底什么毛病。”
时灵没回答，只是在他肩上哭得更凶了。
戾天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到底是什么毛病，没事逗这傻子干嘛。
他的复活计划没有完全成功，如今只是苏醒了，实力比之前差得远。
而且涣把龙魄给这小子了，打起来毫无胜算。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戾天不禁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些神啊仙啊的赶紧来把这小子抓了。
可是事与愿违，时灵住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结界，天庭那些追捕时灵的人恐怕是找不到这儿来。
“师父……你想我吗……”时灵又开始在戾天身边恶魔低语。
就在戾天想要伸手握住时灵的头来个爆扣时，客厅的阳台玻璃突然碎了一地。
一个人影竟然穿破了层层结界，打到了时灵的家里。
戾天在看清人影后，竟然诡异地有了几分亲切感——涣来了。
但这亲切感持续了不到三秒，便被粉碎了一地。
容涣二话不说，一脚就踹了过来，将戾天踹到了墙上。
墙应声被砸出了个大坑，细小的石子从坑里顺着裂缝散落，扬起一阵烟尘。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贼心不死。”容涣走到戾天身前，提起他的衣领，咄咄逼人道，“你还想动他？”
此刻，戾天竟感觉有些委屈，“不是，你俩他妈的是都有病吗？你哪里看出是我要动他了？”
戾天指了指自己身上缠着的锁魂链。
“我管你。”容涣看着戾天如今顶着一张跟自己近乎相同的脸，感觉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你要复活就用你自己的脸，为什么要用我的脸？”
戾天见着容涣那精彩绝伦的表情，嘴角扬起一丝满意的笑，“那怎么了？我就要用你的脸，本来我还想跟你彻底融为一体呢，真是可惜……”
容涣懒得跟他在这写破事上多费口舌，抬手便对那人梆梆打起了拳。
直到戾天蜷缩起身子，痛苦地捂住腰腹，容涣才收手，问道：“谁帮你复活的？又是谁给你做了副身体？”
“嘻嘻，你猜。”戾天顽劣一笑，露出森寒的白牙，他现在这副身体的脸明明跟涣一模一样，但旁人看来，这分明就是两个人。
连被心魔缠身的时灵都看出来了。
他看着正版师父的背影，愣愣地道了句：“……你才是师父？”
容涣侧目瞥了他一眼，见他目光呆滞，发丝凌乱，身形狼狈，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一挥手，一道灵光打在时灵的脖颈上。
时灵应声倒地。
容涣扭头看着戾天，继续道：“……你是变/态么？干嘛对我的事这么有占有欲？”
现在的他，既是涣，又是容涣，承载了两世的记忆，在经过现代社会洗礼后，有些事情他看得更明白了。
……戾天这傻逼就是变态。
“变态么？那我可以告诉你更变态的，虽然你现在回到原身了，但我们的魂魄现在还是绑定着的，你的魂魄依旧是我的养料，不久之后，我们仍然会融为一体。”
戾天猛然凑近容涣，眼底是涌动着的疯狂。
涣退后了几步，感觉身上凉凉的。
戾天见容涣似有几分露怯，笑得更猖狂了，“哈哈哈哈哈哈……来日再会。”
容涣还没消化完这话是啥意思，就见那具身体突然瘫软了，像是没骨头一样躺在地上。
戾天又消失了。
看着自己的身体倒在自己眼前，场面无比诡异。
这戾天比想象中的难缠。
容涣回头，时灵躺在地上，眼底青黑，面容憔悴，情况看样子不是很好。
吞噬时灵的那道黑影承载了数以万计的厉鬼怨气，这孩子居然只是被影响了心智，滋生了心魔而已，没有丧命已是万幸。
容涣把时灵房屋周围的屏障又加强了一道，然后将时灵抱到床上。
他伸手探向时灵的额头，正想要进入时灵的识海会一会心魔，便看见时灵猛地睁眼。
时灵惊坐起，死死搂住容涣的肩膀，说道：“师父……是你吗？我分不清……”
容涣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乖。”
容涣在心中不禁慨叹：缺失的回忆记起来了，现在看时灵都顺眼了，明明之前还觉得他欠揍得很。
时灵又开始语无伦次，毫无逻辑地开始重复着几个词：“师父……我想你了……我害怕……呜呜呜……我想你了……”
他的眼睛是空洞的，像发酒疯的颓废醉汉，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缠人得很。
容涣把人按倒在床，扯下发带把人的手捆在身前，说道：“……别嚎了，等你清醒了又要尴尬了。”
说完，他便探入了时灵的识海。
他看见时灵在找复生法门时被散修诓骗、被夺宝、被打得浑身是血趴在泥地里，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走的样子。
看见他因为走投无路，去闯修士的宗门偷灵物被活捉，受尽折磨后终于找到机会逃走。
看见他无数次在那具冰冷的尸身前跪着，低着头，一遍一遍擦干净容涣脸上沾的灰。
看见他在某个夜里，终于找到了养尸身的法子，小心翼翼地把容涣的身体放进寒玉床里，把灵石一块一块嵌进墙壁里的样子。他的手指在发颤，但每一块石头的位置都没有放错。
容涣还看见他试了无数次招魂术，每次失败后都会怔怔地坐好久，然后下一次又重新开始画符。那张布帛上的符咒歪歪扭扭，像是画符的人手一直在抖。
容涣站在那段记忆外面，看着时灵背着他的尸身走了很远的路，像是已经习惯了背着一具不会说话的身体生活。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些画面之外。
时灵竟然比他想的坚强得多。
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过了十来年，直到一个夜晚，时灵为了采到所谓能让人复生的药材，从悬崖跌到谷底。
他被涣锻造了一副足够抗造的身躯，打不死，也摔不死。
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想躺在泥泞里歇一歇。
于是，轮转王找上了他。
轮转王问：“你想再见到你师父吗？”
时灵回问：“……你是谁？要干嘛？”
“我是地府十大阎王之一的轮转王。帮我做事，攒够功德，帮你师父赎完罪，他就能转世。”
“我师父他……没有来世。”
“天无绝人之路，功德够了，天道会帮你的。”
时灵像是犹豫了一番，最后闭了闭眼，问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做一件帮你师父赎罪，同时为你自己攒功德的事。”轮转王道，“你师父当年强闯地府，重伤了后土娘娘，如今后土娘娘旧伤未愈，我们诚请你来配药疗治。”
“……我又不会治。”
轮转王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你师父是龙妖，他的尸身应该在你手里吧？”
时灵从地上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轮转王启唇，说出了一句让时灵炸毛的话：
“砍他一指入药便可。”
时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运功，学着师父的样子召出一道雷劈在轮转王跟前，“你在放什么狗屁？”
轮转王看着脚前被雷劈焦了的土，眯了眯眼，问道：“你师父的龙魄在你身上？”
时灵不答，手垂在身侧，蓄势待发。
“你身上有龙魄，那你的血受龙魄影响，理应也有药效。”轮转王说道，“这样吧，你每日放血入药，后天娘娘若能痊愈，你师父欠地府的这段因果便可一笔勾销。”
“……那我的血要是没用呢？”
“没用便没用，本官又不罚你。”
“那行。”
此后，时灵入了地府，整整七日，日日放血作药。
最后得到的，却是后土娘娘陨落的消息。
后土陨落的那日，时灵在场。
他将药放在后土寝宫前，等待侍女取药，忽闻后土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时灵上前几步，敲了敲后土的房门：“娘娘，你怎么了？我能进来吗？”
无人回应。
时灵又问了几声，依旧无人应。
于是他也顾不上礼仪，推开门便冲了进去，只见后土的榻边多了一滩血。
后土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磕磕绊绊地对时灵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药……有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