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双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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涣找了戾天三天。
说来好笑。
之前戾天追着他跑的时候他不愿意见，现在他找了戾天三天，人家像是故意躲着他似的，每次他赶到一个地方，戾天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酒肆的桌面上还有余温，地上的脚印还没被风抹平，连残留的气息都还是新鲜的。
就是会慢一步。
最后追逐到戾天的痕迹，是在村子里，那个戾天曾经怎么也找不到的村子里。
涣赶到村子时，已经不用再找了。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堆着一座小山，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脸朝外堆叠着，血从小山里渗出，一滴滴，一股股，最后汇成一大滩。
这些人他都认识。
那个常给他送菜的婆婆在最下面，她旁边是总给他带酒的壮汉，再往上，是帮他照看过时灵的那个女孩。
最上面叠着的是替他挡过修士追查的汉子，眼睛没合上，像是看着涣来的方向。
全村，没有一个活口。
与戾天同行的那些年，类似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很多次，那时他站在戾天旁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完了，该走了。
而现在，他感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就像当年从极南之地回到昆仑，看见自己的故土变成了人族的领地时一样。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是戾天。
戾天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亲昵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侧首在他耳边轻笑道：“阿涣，你来了。”
涣站在原地没说话。
戾天绕到涣面前，伸手牵起他一缕长发，绕在指间转了半圈，像以前做过无数次那样自然。
他笑了笑，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重逢的欢喜：“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吗？”
涣冷笑一声，说道：“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说罢，便一脚将眼前人踹得后退了几步。
戾天擦了擦因内脏受创而漫出嘴角的血，嘴上依旧挂着那副像是欢喜，又像是挑衅的笑容，“看来你真的……无药可救了呢。”
“我无药可救？”
“我以为杀了这些扰乱你心智的东西，你就可以站回我的身边。”戾天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杀掉那孩子？”
“你敢。”
涣说罢，一道雷已经劈了出去。戾天侧身躲开，雷光擦着他肩侧落在地上，炸出一道焦痕。他还没站稳，涣已经闪到他面前，抬掌朝他面门拍去。戾天抬手挡了一下，被震得退了半步，肩头衣料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你比以前快了。”
涣没有接话，反手又是一掌。戾天这次没有硬接，侧身让过，五指成爪朝涣肩头扣去。涣肩一沉躲开，回身一脚踢在他腰侧。戾天吃痛退开两步，嘴角的血又渗出来一些。
两人各自退了一步，中间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涣拧着眉，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确认了刚才那一掌的力度已经用到了当前状态下的极限。
戾天还在笑，但看样子是被气笑的。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你为什么不愿随我一同攻上天庭？！明明我马上就可以取代天道了……”
“没有我，你攻不上？”涣咬牙切齿问道，“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竟然会想要离开我！”
“哦，我不仅要离开你，我还要杀了你。”
“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了？！我成为了天道，你便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为什么要与我作对？！”戾天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起来。
“我不想在你之下，还有，你不配当天道。”
涣说着，身形已经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留力，雷光裹着全身朝戾天撞去。戾天没有躲，抬手迎上来，黑气从掌心炸开，与雷光撞在一处，地面裂开一道深缝，树根被掀翻，两人各自被震退数丈。
戾天捂着腹部，抬起脸，表情难看地问道：“你来真的？”
涣没有回答，双手结印，雷光聚成一柄长剑握在手中，朝戾天掷去。戾天侧身躲开，长剑刺入身后的山壁，炸出无数碎石。
这二位实力不相上下，从酷暑打到寒冬，从天南打到地北。
天庭那边，凌霄宝殿里围了一圈。观影石前站满了神，有的端着茶，有的抱着臂，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戒备慢慢变成了看戏的悠然。
“哼哼，我还以为要打上来，结果自己先咬起来了。”
“半年了，还没分出胜负。”
“快了快了，我看他俩一个快死了，另一个也快死了。”
“先让他们打，打死一个，剩下那个咱们再去收拾。”
“你说他们打完会不会同归于尽？”
“那正好，省得咱们下去。”
众神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越来越松。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有的甚至开始打赌谁先倒。
观影石前的众神正说到兴头上，石面上的画面忽然变了。
倒地的戾天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没了。他看着涣，声音压得很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涣没有接话。
戾天继续说下去，语气渐渐重起来：“是那些人类把你弄脏了。那个村子，那些老弱病残，还有你收的那个徒弟——你本来不会为了这些人跟我翻脸。”
涣朝他走了半步。
戾天像是没看见，声音越说越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离开我？是那死孩子，是他把你教坏了。如果没有他，你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我觉得你碍眼而已，与旁人有何关系？”涣说道。
戾天像是没听见一般，扶着膝盖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自顾自地说道：“就是因为他，我早该杀了他，不，我现在就应该杀了他。”
戾天说罢，化作一道黑影，倏地朝着人间的某片区域飞去。
“你个疯子，你要干嘛？！”
涣没有犹豫，用最后那点力气化成龙追了上去，雷光裹着残破的身体紧咬在后面。
戾天一边飞一边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笑：“你还有力气追？”
涣没有回答，只是提速追近，一爪拍在他肩胛上。
戾天往前一跄，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快了。
最后戾天落向昆仑山脚下的一片老林子。
林深处有一间小屋，屋前晾着草药，门前坐着一个正在发呆的少年。
时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看见了那道黑影，也看见了后面紧跟而来的雷光。
他往后退了一步，戾天掀起的黑气擦着他肩头过去，屋角碎了一半。
“师父……！”时灵喊道。
“快跑！”涣用龙爪抓起时灵，将人往昆仑山上一扔。
昆仑山上的玉虚宫刚重建好，弟子们听闻涣和戾天打到这儿来了，各个都心乱如麻，生怕会被殃及到，开始合力筑起了防御结界。
就在结界快要筑好时，时灵被涣扔进了结界。
“怎……怎么有个凡人被那妖魔扔进来了？”
众弟子纷纷向时灵投来疑惑的目光。
时灵顾不得那么多，拍打着结界，对着那些看热闹的弟子哀求道：“你们能不能放我出去？”
“开什么玩笑，能进来算你走运，你居然还想出去？出去找死吗？”
一位弟子话音刚落，便看见一道人影发了疯似的朝结界攻来。
是戾天。
戾天扑到结界前，五指扣在光壁上，用力拍了一下，裂缝从掌心下蔓延开。他又拍了一下，裂缝扩大了一圈，光壁发出嗡鸣声，像是撑不住了。
“我要你死！”
戾天整张脸贴在结界上，五官扭曲，眼白里血丝密布，像要把时灵从裂缝里抠出来。
玉虚宫的弟子看时灵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瘟神，“小兄弟，你做什么了？你怎么惹到他的？”
时灵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便看见一只冒着雷光的手从戾天身后探出，一把扯住了戾天的头发。
戾天手上的动作仍是不停，最后一掌拍下去，玉虚宫的结界彻底被击了个粉碎。
玉虚宫的弟子皆目光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大妖，纷纷做出攻击姿态。
但还没来得及上手，就见一个浑身被电光包裹的人影把戾天拽下了山崖。
下落过程中，涣紧紧拽着戾天的衣领，指节微微泛白。
这二位此刻都已是强弩之末。
风声猎猎中，戾天露出个顽劣的笑，似是在挑衅，“哈哈，不过就因为几个人类，你至于这么恨我吗？”
涣感觉一阵恶心。
他聚起所有余力，在空中汇成了一把大剑。那剑滋滋冒着闪电，剑身比之前任何一道雷剑都粗——涣把剩下的所有妖力都压了进去，没有留一丝余地。
剑落下去的时候，戾天没有躲，不知是躲不开，还是懒得再躲。
戾天的上半身被捅了个大窟窿，他喷出一口血，溅了涣一脸后，又扯起一抹顽劣的笑，用尽最后力气伸手探入涣的胸膛，紧握着那颗跳动的心脏，说道：“跟你一起死，也不错。”
涣一咬牙，只见无数闪电在戾天身上的窟窿处聚集，形成一道漩涡，最后生生将戾天撕成了无数碎片。
涣感觉一下轻松了不少。
他看着越来越远的昆仑山巅，曾经的龙王殿逐渐浮现，盖住了玉虚宫。
他隐约看见了自己族人们。
忙着算账的龙菱，正在巡逻的龙沣，还有正在跟他讲人间趣事的龙濯……
无数族人的脸在他眼前浮现而过。
不对，怎么有一张脸有点像时灵？
好像就是时灵。
正想着，涣便感觉自己落入了个温热的怀抱。
时灵被冲击力砸得后退了几步，他轻轻抱着涣，口中不停喃喃道：“师父，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
明明动不动就哭的他此刻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
涣闭了闭眼，颤抖着手把自己的龙魄掏了出来，拿给了时灵。
时灵看着那枚小小的像晶体一样的东西没入自己的身体，喊道：“我不要这个，不要！”
边喊着，方才还流不出的泪边如决堤般涌下。
“……别哭了，你这性格一点也不……讨喜。”
说罢，涣便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度绝境逢生的运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双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