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是一个聊天师 一个付费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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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的世界没有真情，谎话连篇的甜言蜜语里也没有真心。”
“当活着的分量等同于死亡的遗憾，啊，这绚烂的一生啊，原来并不可惜。”
＊
高楼林立，霓虹灯眩目，却没有灯火看顾下城区的废弃角落。
“上城区是人上人住的地方。”
但进了这破落的村，又有所谓人下人的容身之处。
“呸，不都是人？”
俞明对着他老子叫骂道。
俞明早病得和他那张床作伴，离了那张床没个人明白他究竟能在地上站多久。
但即便病成这样，还依旧守着说不明白的底线，被吸着莫名其妙的血。
“一个月五千，多的再没有了。”
俞明早早把钱给他爸转过去，而这位血缘上的爸站在床边，仍旧挺着指尖骂他不孝。
俞明闭上眼睛，烦得想把耳朵戳聋。
俞明占了脑机接口的便宜，即使病得起不了身，仍旧能在虚拟世界里工作，换取一点钱财。
就如现在，他没力气把耳朵戳聋，眼睛一闭又到了虚拟世界里。
生活狼狈不堪的他在虚拟世界有一份光鲜亮丽的工作——付费聊天师。
只要花钱，俞明的嘴里就能蹦出抚慰人心的话。
总有人崩溃到活不下去，要花出黄金白银求聊天师给他的精神吊命。
而俞明也靠着上城区人的所谓三瓜两枣，勉强没咽下气。
“俞老师，我好难过，我想他和我妈分手，赶紧和我在一起。”
俞明面前是他接的新单子，一个抽抽搭搭的大少爷，眼瞅着上大学的年纪，嘴里说出的话他得花点时间才想得通。
大少爷姓邹，是掌控虚拟世界的财阀邹家的独子，单名一个逢字。
邹逢在外的名声不显，独独爱满天撒钱这一项广为人道。
俞明没有立刻接话，邹逢大少爷又往俞明的账户里打了一串数字，前面一个1，后面跟着俞明数不清的0。
“俞老师，你理理我。”
“我听着呢。”俞明慢条斯理地开口。
俞明理清客户的需求，玩咖母子爱上同一个清纯男大，两人都想要对方只喜欢自己。
“说得让我都好奇了，他到底有多清纯？”
俞明难得被激起好奇心，少扣了三秒钟的费，算送了邹大少爷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激起了邹大少爷的胜负欲，当下扭捏却刻不容缓地说：“我带你见见他。”
“这不在我的服务内容里。”
“我开双倍价钱。”
俞明到底还是跟着去了。
他懒得挪窝，但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大少爷也不为难在现实里动弹不得的人，他揣着虚拟手环到学校外面的咖啡厅等着，让俞明透过摄像头，看向学校大门来往的人流。
“来了！”
大少爷指着校门口高挑的人影。
“红外套，白皮肤，眼睛贼大的那个。”
粗糙的形容帮俞明定位到了校门口的人。
俞明咂舌，果然活色生香。
那人眉头一皱，似乎透着虚拟屏看到只有数字身体的俞明。
淡薄的一眼，仿佛要把俞明的身体都冻上。
“他在看我。”邹大少爷心里激动，“俞老师，你说他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我妈？”
“少爷，他当然更喜欢你。”俞明收了钱，他当然要说少爷听得开心的话。
“对，不然这么远，他怎么看得见我。”邹大少爷越说越洋洋得意。
邹大少爷琢磨不过半秒：“他都瞧我了，我得马上过去。”
“别，保持距离，欲擒故纵更好。”
俞明哪敢让邹大少爷直愣愣地上去，只那一眼，他都怀疑这被少爷妈包了的小白脸对少爷根本没那个意思。
但总不能让邹大少爷的事在自己的单子上黄了，多影响口碑。
“你说得是，还好有你。”邹大少爷被按住了，坐在咖啡厅里，矜持地拿起咖啡杯抿一口。
校门口的人潮涌动，那红外套在里面沉沉浮浮，始终亮眼。
＊
俞明陪邹大少爷聊天到晚上，六点准时从邹大少爷的手环下线，他接了其他单子。
俞明准时进入虚拟聊天室，但对方迟迟没有上线，像是压根不在乎浪费的这几个钱。
俞明乐得带薪摸鱼，半小时后，打扮精致的中年贵妇进入聊天室。
“小俞啊，久等了。”贵妇端坐在凳子上，手指却焦虑地绞在一起。
俞明轻微调整聊天室的香氛，虚拟世界模拟出让人心情舒缓的雪松木香。
贵妇察觉到他的好意，或是为着迟来的歉意，又或是为接下来要说的事再上重保险，她又给俞明的账户打了一串数字。
比那大少爷大方几倍，账户里上跳的数字看得俞明红光满面。
大概是铺垫够了，贵妇终于开口：“我发现我的亲生儿子被调换了，可我又养了假儿子这么多年，实在舍不得伤他的心。”
俞明面上端着一副温柔的笑，恰到好处地也皱皱眉：“是，您一看就是个心软的人，这么多年感情，哪能说放就放。”
“我就知道你懂得我的难处！”贵妇两只手搭在俞明右手上，声音骤然大了，“要是我那假儿子有你这样贴心就好。”
俞明轻轻拍着贵妇的手背：“他将您当真母亲，母子间总有些大大小小的矛盾。”
“那是，可我该拿真儿子怎么办？”贵妇操心完这个操心那个，“他才是跟我血浓于水。”
“不论是真儿子还是假儿子，他们都是您的儿子，无论您怎么处置，想必他们最后都能谅解您的苦心。”
俞明模棱两可地说车轱辘话，这真正涉及决断的事不该由他推波助澜，免得之后雇主后悔，反倒回过头来怪他。
贵妇搅和在一起的手松开了，心里舒坦，问题还是那么个问题，但她总觉得自己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儿子的心。
“我的真儿子肯定得领回家来。”贵妇边思考边说，“假儿子到时心里没底，绝对要闹，我得亲自哄着。”
俞明只噙着笑。
“真儿子到时看见说不定心里难过，也得找个人来哄。”贵妇头一扭，正正对上俞明的眼睛。
“对！小俞，就由你来哄。”
“我们是血浓于水的母子，你贴我的心，就一定也顺他的意。”
＊
俞明在贵妇打来的数字里，勉为其难地揽下阖家幸福的重任。
他又哄了贵妇几句，关闭聊天室下线。
昏暗的房间内，俞明睁开眼睛，身上哪哪都疼，疼痛顺着皮肉凿进他的骨髓，提醒着他已行将就木，只剩口气在喘。
俞明往床边看去，讨债的爹早就没了人影，他摸索着够床头柜上的保温壶，费劲打开，却发现里面一滴水也无。
城中村的房子矮小拥挤，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活着真没意思。
俞明看着保温杯空空的瓶底，在床上沉默地坐了半晌。
窗外经过一辆响着广告的货运车，响亮入脑的广告词换来邻里刺耳的骂声。
“缺德鬼！丧良心！”
“我家可是有孩子要备考。”
“招哪家的魂呢？造那么大的响。”
“再叫明天替我上班。”
俞明短暂回神，扒着窗户听得笑了。
赖着活吧。
死了毕竟太不甘心。
他带着账户里的一溜的数字登上城市殡仪馆，在殡仪馆的服务界面首页找到他期盼已久的最新技术。
“数字永生账户”几个字花花绿绿，挤在庄严肃穆的其他款项之间。
其他款项都是些火化、土葬、飞花、洄游，名字或粗俗简明，或文艺内敛，但都绕不开一个“死”字。
只有这么一项，贵得超凡脱俗，数字是一串看不到尽头的9，色彩斑斓地和“生”挂钩。
俞明从知道自己药石无医后就开始攒钱，再有两单，他就能约殡仪馆的管理人来聊一聊首页最贵的服务了。
“客人，你又来了。”殡仪馆前台招呼俞明。
前台见了俞明太多次，自觉和他算是熟稔，小声建议道：“我看你也别寄希望于数字永生，这技术挂出来这么久也没多少人下单。”
“活着本就吃苦，小时勤奋受累，老时生病受罪。”
“你没钱，又没牵挂，非要活着做什么。”
俞明沉默不答。
前台还以为自己说中他的心事，给他塞了张宣传页：“你年纪轻，可能不喜欢传统的土葬，但现在服务是多样化的。”
前台指指宣传页里灰白的色彩：“飞花，目前最流行的一款，死了以后骨灰装进烟花筒里统一上天，一辈子默默无闻，临到终了也能在天空中绚烂一回。”
俞明揣上宣传页沉默地走了。
“你别想着永生了，谁知道这技术到底成不成熟，连抽成都不放给下面人，说不准是骗人的……”
＊
俞明从城市殡仪馆下线，手环滴滴地响，是给他撒钱的金主传来简讯。
贵妇来聊天室时总是迟到，但解决亲儿子时却雷厉风行，把好大儿的虚拟账号打包发给了俞明。
“这些都是，你加加看。”
贵妇又发了个红包，上面备注着：“哄好我儿。”
俞明最先点开红包，被里面喜庆的数字迷了眼，心想着这好儿子，他哄定了。
再之后，俞明才瞧见被打包发来的一堆虚拟账号，手轻轻地抖。
她亲儿子还会影分身？
俞明喘着气把账号一个个加完，又挨了一个晚上，陪大少爷又去校门口蹲了一次心上人，那堆灰白的虚拟账号里总算亮起来一个。
虚拟账号那头的人还算有警惕心，发来两个问句。
“你是谁？”
“做什么的？”
俞明款款解释了自己的来历，让贵妇的好大儿稍稍放心。
可随即，好大儿又来一句诛心话：“我好着呢，用不着你哄。”
俞明捶床。
那怎么行！
“8557311。”
“我的聊天室序列号，你先来一趟，我算你这回免费。”
且不说好大儿他妈妈给过钱，就是还没给，他也不能错过这桩潜在的生意。
俞明先进了聊天室，精心调整聊天室里的香氛，还将进门起的音乐重新设置了一番。
他要这鱼钻进他的渔网就再不想出去！
好大儿和他妈一样爱迟到。
俞明在聊天室里等了半小时，才终于有人姗姗来迟。
俞明坐在聊天室里，摆出一贯温柔的笑。
而后，笑容罕见地僵在脸上。
红外套！
心上人！
怎么会是他！
说来也巧，好大儿来聊天室时正穿了那件一面之缘的红外套，个高，脸皮白，眼睛贼大。
俞明不可能认错，他才和大少爷又蹲了人一回，这就是大少爷的心上人。
难道他就是贵妇的亲儿子，把大少爷打为假少爷的真少爷？
好大儿施施然在沙发上坐下，和他的贵妇妈不同，好大儿往沙发上一歪，瘫在那，一副天塌下来也不爱动的模样。
好大儿掀起眼皮，扫俞明一眼，等他开口。
这居高临下的样似乎又和他的贵妇妈相像了。
“我叫俞明，是个聊天师，你有什么想说、不想说的话都可以跟我说。”俞明遏制住大脑里几乎要跳到九霄云外的猜想，开始自我介绍。
好大儿听着，没什么兴趣地“嗯”了一声，依旧瘫着。
这确实不像是需要被哄的样子，看着配得感比俞明要高。
可现实的生命快走到结尾，虚拟的永生还没个着落，他偏就要做成这桩生意不可。
“你喜欢红色吗？”
“还可以。”
“香氛的味道合适吗？”
“还行。”
“沙发的参数呢？”
“嗯。”
话越聊越少，俞明职业生涯里不是没见过沉默寡言的，但却没见过这样的，好像在消遣他。
俞明快绷不住脸上的笑。
可他太想要钱，也太有职业操守，最后思来想去也只下一剂猛药：“你妈说你才是亲儿子。”
“亲不亲的有什么区别。”好大儿总算多说几个字。
“当然有，亲的会更在乎一点。”俞明顺着话说。
“那就不是你来哄我了。”好大儿的脑袋往沙发枕上靠了靠，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反倒透出一抹捉摸不透的戏谑。
俞明拿他的从业生涯发誓，他从未聊过这样难聊的天。
“你想要她亲自哄你？”
“不想。”
“你是故意接近她的。”
好大儿稍稍往前坐了些，眼睛里有了俞明的身影，他坦荡：“你怎么猜出来的。”
俞明才不会把大少爷相关的事抖落出来，他随口猜着：“缺爱？亲情？摊上事了？”
俞明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好大儿的表情，好大儿脸上平静无波。
俞明顿了顿道：“你缺钱。”
好大儿瞳孔紧缩。
俞明被同病相怜的缘分逗笑：“你是她亲儿子，肯定少不了你的。”
好大儿上上下下把俞明看了一圈，开了尊口：“邹迁，做技术生意的。”
“资金周转不开了？”
“嗯。”
“什么技术？”
邹迁想答，却没有立刻答，又歪在沙发上：“数字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是一个聊天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