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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半叩门 任满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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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满盈蹲在厨房门口,呼噜呼噜扒着一碗清汤面。
瓷碗是粗陶的,边缘磕了个小缺口,面条是最普通的挂面,卧了个溏心蛋,撒了点葱花,连油星都没多少。
他饿了整整一天,高烧刚退,胃里空得发慌,此刻顾不上烫嘴,大口往嘴里塞,面条的热气裹着暖意,总算驱散了几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
“有钱建这么大的院子,没钱买点食材……”他含糊地嘟囔,筷子头戳了戳碗里孤零零的葱花,嘴上抱怨,手上却没停,三两下就把一碗面吃了个干净,连汤都喝得精光。
洗干净碗,他抹了把嘴,晃悠着走到院角太叔捷常坐的那把竹椅旁。
椅子凉冰冰的,带着竹子特有的清苦气,他一屁股坐上去,跷起二郎腿,掏出兜里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眼的光在昏暗的院子里格外突兀,他划开屏幕,没信号,只能点开单机游戏,指尖胡乱戳着,权当打发时间。
按照太叔捷的吩咐,他今晚要看守大门,不许任何人踏进归安义庄半步。
任满盈本来还觉得困,可一闭眼,梦里地下室的棺阵、飞刀、水缸里青砚的脸就齐刷刷涌上来,吓得他瞬间清醒。
索性就这么坐着玩手机,游戏音效开得小小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反倒能壮壮胆子。
夜一点点深了。
风穿过院中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摩挲着树叶。
前院的孤灯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地上的影子忽长忽短,堂屋的门槛静悄悄的,撒在上面的糯米粒粒分明,没有散乱,也没有嵌进门缝,一切都还算安稳。
任满盈玩得入了迷,偶尔抬头扫一眼紧闭的院门,再低头继续戳屏幕。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点点跳着。
十二点。
凌晨一点。
一点半。
任满盈打了几个哈欠,却怎么也睡不着。白日里睡了一整天,他现在精神得很,只是高烧退后的酸软还在骨头缝里,像隔夜的宿醉。
他换了几个姿势,从坐着换成瘫着,从瘫着换成斜靠着椅背,最后干脆把脚从矮几上收回来,整个人缩进竹椅里,裹着那条薄毯,缩成一个团。
手机的电量从百分之六十三掉到了百分之二十八。
院子里起风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夜风,是贴着地面刮过来的阴风,凉飕飕的,卷着细碎的尘土和枯叶,在院中打着旋。
任满盈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看了一眼,院中的油灯在风里猛烈摇晃,火苗被压得低低的,几乎要灭,却又在最后一刻弹了回来,固执地燃着。
他咽了口唾沫,把毯子裹得更紧,低头接着看手机。
不看不看,看了就当没看见。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门上,又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了下来。
任满盈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竹椅上,游戏音效戛然而止,小院里瞬间静得可怕,连风都像是停了。
他僵在椅子上,大气不敢喘,心脏“咚咚咚”狂跳,撞得胸腔发疼。
后院……只有地下室的暗门,还有太叔捷。
太叔捷说他今晚要去地下室,难道是出事了?
“老板?太叔捷?”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火,一点点挪动身体,探头往后院的方向看。
后院没有灯,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几缕碎银般的光,勉强照亮院中的一角。
一道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是太叔捷。
他平日里永远一尘不染的墨绿西装,此刻沾满了黑乎乎的墨迹,还有深浅不一的污渍,像是在泥水里滚过,又像是被什么粘稠的东西溅满。
宽幅的袖口垂着,沾着细碎的纸屑和淡淡的黑气,平日里温润发亮的墨玉戒,此刻蒙着一层灰雾,光泽尽失。
他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苍白得像地下室里青砚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眼底布满血丝,平日里深邃平静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怒火与戾气,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比地下室的阴气还要冷上几分。
他一步步往前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任满盈的心脏上。
任满盈吓得从竹椅上弹起来,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手脚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老、老板……”他声音发颤,牙齿打颤,“你、你怎么了?地下室……没事吧?”
太叔捷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刀,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我让你守着门,不许任何人进来。你就是这么守的?”
任满盈一愣,彻底懵了。
“没人啊!”任满盈被问懵了,“我从九点多就坐在堂屋里,门一直看着呢,连厕所都没去——真的,我发誓,绝对没有人进来!”
他说得又急又快,生怕太叔捷不信,伸手比划着,“真的老板!我一直坐在这玩手机,院门锁得死死的,绝对没有人进来!”
太叔捷冷哼一声,那声冷哼里满是鄙夷与恨铁不成钢,他懒得跟任满盈多费口舌,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目光投向堂屋的门口。
“自己看。”
任满盈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
这一眼,吓得他魂飞魄散。
堂屋的门槛旁,直挺挺倒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身姿扭曲得诡异,脑袋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脖子像是被生生拧断了,四肢软绵绵地耷拉着,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却又僵硬地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短打,布料沾满了尘土和暗红色的污渍,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垂在地上,遮住了脸。
任满盈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瞬间冻僵。
他刚才明明看了无数次门口,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人?!
“这!这是什么!”他吓得声音都变调了,猛地后退了两步,“老、老板!快、快报警!叫医生!他、他是不是死了?!”
他慌得语无伦次,下意识就要摸手机打110,在他这个凡人的认知里,出了人命,第一时间就是报警。
太叔捷却冷冷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心底发寒的笃定:“不用。”
“他不是人。”
任满盈猛地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具扭曲的人影,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比高烧时的冷、比梦里的冷、比地下室的阴寒,还要恐怖百倍。
不是人……那是什么?
鬼?
妖?
还是……影客的仇家?
他又怕又委屈,眼眶都有点发红,声音带着哭腔,冲着太叔捷喊:“不是人我怎么拦得住啊!我擦!”
他越说越委屈,结果莫名其妙闯进来个“不是人”的东西,还要被太叔捷骂,简直比窦娥还冤。
太叔捷看着他吓得脸色惨白、泫然欲泣的模样,眼底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任满盈有点恶心反胃,头痛了起来,就在他喘息的时候,一股怪异的味道又从地上的人影传了过来。
不是尸臭,不是血腥,而是一种腐朽的味道,像发霉的木头、年久失修的棺材板、被遗忘在地窖里的腐烂果蔬。
这味道很淡,却极其顽固,钻进鼻腔就赖着不走,怎么都挥不掉。
而且,任满盈皱着眉看去,这个人……在呼吸。
不,不对。
他的胸腔没有起伏,没有呼吸应有的律动。
但任满盈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身上的皮肤在缓慢地起伏,像波浪一样,从脚底涌向头顶,又从头顶涌回脚底。
像土壤里的蚯蚓在蠕动,像树根在泥土中伸展。
“他……还活着?”任满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太叔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把他抬出去扔了。”
“扔了?!”任满盈音量拔高了两度,“你刚才说他不是人!”
“我留它干什么?”太叔捷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想住我这可是要给钱的。”
任满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太叔捷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太叔捷,再看看那个扭曲的“人”,内心翻江倒海,无数句脏话在嘴边打转,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认命地弯腰,伸手去碰那个人的肩膀。
手指刚触到衣料,任满盈就猛地缩了回来。
衣服是湿的。
像裹了一层鼻涕虫爬过之后的黏液,冰凉、滑腻,触感极其恶心。
“卧槽!”任满盈甩着手,满脸写着嫌弃。
太叔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磨蹭什么呢?
任满盈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和恶心压进肚子里,咬紧牙关,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抓住那人的胳膊,使劲往上一翻——
那人的身体翻转过来,面朝上,姿势依旧诡异,四肢软得像没有骨头。
“……”任满盈看着那双反折的胳膊,终于忍不住,“这手是怎么回事?!”
“不重要。”太叔捷终于动了,走过来踢了踢那人的腿,腿软塌塌地晃了晃,像一节面条,“别看了,抬过去。”
任满盈咬着后槽牙,把那个人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双手从腋下穿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前襟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水渍,袖口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那股腐朽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在抗议,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洗澡洗澡洗澡”。
就在这时——
这个东西轻微的蠕动了一下,紧贴着任满盈的脖颈和肩膀!
这个“人”的身体像是活的一样,起起伏伏!
任满盈吓得短促地叫了一声“啊!”
太叔捷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训斥,小院的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敲门声。
“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