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锚点》toNovember

49、第 49 章 顾时鸢这一

　　顾时鸢这一夜难得地和老友相聚。

　　晚上七点多，BNN酒吧里驻唱歌手坐在点歌器前深情地演唱着二十多年前流行的老歌，酒吧里灯光幽暗，男男女女在大都市灯红酒绿的夜晚，对酒当歌，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楚箫翻着酒水单问：“你要喝什么？”

　　旁边的侍应生介绍道：“二位可以尝尝本店的新品特调，叫‘恋爱past’，带点果香，度数也不高。”

　　楚箫冷笑一声：“真是个好名字，那有没有‘恋爱ing’?”

　　侍应生尴尬地笑了笑：“有的。”

　　楚箫：“我要一杯‘恋爱past’，你要什么？。”

　　顾时鸢：“那我要‘恋爱ing‘。’”

　　侍应生应声下去了，两杯酒很快端了上来。

　　顾时鸢：“你难道失恋了？”

　　楚箫自嘲地笑了笑：“能算吗？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称为失恋，我和他，算在一起吗？”

　　楚箫没有提名字，但是顾时鸢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你和贺磬音怎么了？”

　　楚箫：“我和他现在基本上没有联系了。他不让我去他家，我见不到他。”

　　自从贺磬音的腿不能走之后，楚箫就主动肩负起照顾贺磬音的责任，搬到了贺磬音那里住。

　　一晃几年。

　　楚箫喝了一大口酒，脸上浮现回忆的神色：“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去上学，他那个时候就开始摆他是云景小少爷的谱。他一个人买了好几套的校服，每天校服都干干净净的。有一次不小心摔倒了，眼睛都红了都不肯让别人碰。最后还是我把他背回去的，回到家小没良心的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不准告诉别人这件事。”

　　他讲到这里又兀自笑起来，那笑容中带着苦涩：“等到后来出事，他的腿不能动弹，他父母给他请了好几个保姆、护工，他都不让那些人碰一下。我第一次碰到他的双腿时他颤地厉害，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要照顾他一辈子。可是他现在不让了......”

　　楚箫放下了酒杯，问道：“说说你吧，你和骆霄怎么样了？我在网上刷到了骆霄母亲去世的消息，这是真的吗？”

　　顾时鸢：“是真的。而且......”

　　顾时鸢的眼睛紧紧盯着酒杯，双手攥成了拳头：“他妈妈，是在和我父母打电话的路上出车祸去世的。当时我父母告诉了她，我和骆霄在一起的消息。”

　　楚箫的脸上也显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那骆霄，有埋怨你吗？”

　　顾时鸢：“没有。我甚至让我父母给他钱，他都不要。他好像认为，如果我赔偿了他，就是想要削减我的罪恶感，不要他了。我没有这样想，我想给他赔偿是因为这是应该的，他也需要。但是我也的确有负罪感.....我会想他妈妈到底是怎么看我们的？又怎么看我的？会不会埋怨我把他的儿子拐跑了现在又因为我夺走了她的生命？一想到这些，我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骆霄。”

　　楚箫：“时鸢，这不是你的问题，这些都是巧合。没有人会知道出这样的事，骆霄年纪还小，他这么说应该是怕你自责。”

　　顾时鸢：“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没有办法离他而去，我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再和他恋爱了。我一和他亲近，我就会想，他妈妈会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我对得起她吗？我好像和他回到过去的关系，或许那样，我们彼此都能轻松一些。”

　　楚箫明白了顾时鸢的顾虑：“你们在一起前，他有一次找我和贺磬音聊过。我们这样的关系，好处是彼此感情很深，说是生命中的一部分也不为过。可是坏处也是这样，无法回头。就像我和贺磬音一样，一旦分开，别说做朋友了，连面都没有办法见上。”

　　顾时鸢：“说出来可能你会生气，但我倒情愿他和我分开，或者生我的气。”

　　楚箫：“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顾时鸢：“还没有想清楚，但我想先努力赚钱，尽可能地给他更好的生活，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至于我们的关系，也许过两年他想通了，见了更多的人了，也就认为我不过如此了。到时候，说不定自然而然地就断了。那个时候他也大了，我们逢年过节能再一起见个面吃顿饭，也挺好的。”

　　楚箫：“但我看骆霄那小子，绝对不可能的。”

　　他们二人聊了两三个小时，醉意渐渐浮上，顾时鸢收到了骆霄的电话，问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楚箫：“谁啊？”

　　顾时鸢：“骆霄。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楚箫嗤笑一声：“这才几点？十点钟就要回去了？”

　　顾时鸢打字告诉骆霄他一会儿就回去了。

　　骆霄：“哥，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顾时鸢：“没必要，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骆霄仍然坚持要来接顾时鸢。顾时鸢没有办法，分享了定位。

　　过了一会儿，酒吧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生走了进来。他上身外面套了一件白色T恤，里面叠穿一件蓝色衬衫，下身一件浅蓝色牛仔。这一身带着春意的男大形象一下子吸引了酒吧里男男女女的目光。有人走过来想要和他搭讪，都被他灿烂的笑容拒绝了。

　　目睹这一切的楚箫笑道：“他倒是来的快，拒绝人拒绝的也快。时鸢，他看起来很抢手，你不要的话，恐怕不到一分钟就被人抢走，你真的能舍弃吗？”

　　真的能舍弃吗？

　　骆霄刚进门他就看到了。在满室昏暗里，骆霄的身影像是唯一的一束光源，紧紧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顾时鸢看到那些人和骆霄搭讪时，他感觉到难言的不悦，但是看到骆霄拒绝了那些人后，他又一下子觉得很是开心。

　　顾时鸢再一次确定，骆霄是很受人喜欢的骆霄。他甚至不用说话，只用站在那里，自有人想要飞蛾扑火。

　　骆霄很快看到了顾时鸢，方才还没什么表情的人一下子笑起来，如同看到画轴中的人突然活了一般。

　　骆霄很快就来到了顾时鸢的身边：“哥！”

　　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顾时鸢毫不怀疑骆霄会直接抱住他，最终骆霄只是轻轻搂了一下顾时鸢的腰，然后才和楚箫打招呼：“楚箫哥。”

　　楚箫喝了一口酒：“骆霄，你来催人赶紧回去的？”

　　骆霄笑着推脱：“当然不是，我一个人在家无聊，索性出来让哥陪陪我。你们慢慢喝，等聊完了我们再回去。”

　　楚箫轻笑了一声，叫过来了侍应生，说还要再续酒。

　　骆霄没有动作，但是说要给顾时鸢续酒时他拦住了：“我哥最近有点感冒，还是少喝酒好。”

　　楚箫：“说什么来陪他，让我们继续，再点杯酒就心疼不让了。”

　　骆霄：“没有，就是怕喝多了第二天难受。”

　　楚箫：“行了，接你哥回去吧。”

　　骆霄：“得令！”

　　顾时鸢问楚箫：“那你呢？不回去吗？”

　　楚箫：“我回去又没有人在家等我，有什么好回去的？”

　　骆霄带着顾时鸢打车回去了。

　　顾时鸢果不其然回去的路上就开始上头，人晕乎乎的，没一会儿就倒在骆霄的肩头睡着了。

　　快到家时，顾时鸢的手机亮了起来。骆霄一看，是楚箫的消息，问他到家了没有，下次还出来见面。

　　顾时鸢仍然闭着眼，呼吸均匀地熟睡着。骆霄没有犹豫，直接把这则消息删掉了。

　　回到家以后，顾时鸢还是睡得很熟。骆霄替顾时鸢简单擦洗了一下，又帮他换了衣服，就让他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顾时鸢神清气爽。这段时间他晚上总是失眠、睡不好，昨晚不知道是终于向人吐露了一些一直积压在他心中的困扰，还是因为适量的酒精，他一夜无梦，乃至今早都比以往起床迟了一点。

　　他醒来走到厨房，听到骆霄在和什么人打电话。

　　骆霄：“郑老师，谢谢你关心，但是您也知道，我最近实在是一头乱麻，我妈妈刚去世不久，我实在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事。”

　　对面不知道又说了什么，骆霄：“如果我有想法的话，一定会先联系你的。”

　　电话挂断了，骆霄看到顾时鸢：“哥，你醒了，今天早上蒸了包子。”

　　顾时鸢于是什么也没有问，吃完早饭就去上班了。
　　顾时鸢今天完成了他老板布置的任务后还早，他点了一个外卖，起身径直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总是人很多，顾时鸢还没进去就听见两位同事的聊天声。

　　“你听说了吗？孙总最近接了一个项目，是有一个市政府牵头的文旅项目，需要开发一些配套的app，也不知道这个项目最后会是谁牵头。”

　　“还能是谁？孙总手下的除了琳姐都是一些虾兵蟹将的。”

　　“可是我听说琳姐最近怀孕了？她现在还有时间吗？”

　　“怀孕了？没看出来啊。”

　　“你个直男，能看出来些什么？”

　　......

　　他们口中的这个孙总就是顾时鸢的直属上级。顾时鸢知道他老板最近在忙这件事，但是不知道居然已经接到了。

　　等他们说完话，顾时鸢进去，和二人打了一个招呼，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饭后，孙总在他们的小组群里发了一个红包，说要庆祝他们的新项目。

　　小汪：“这次我抢到了一个10块，你抢到了多少？”

　　顾时鸢：“15。”

　　小汪咯咯笑：“行吧，又是一杯奶茶钱。”

　　顾时鸢笑了笑没有说话，一下午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等到快下班了，顾时鸢看到时间到了五点半，离开工位去到了他老板的办公室。

　　孙总年纪轻轻，现在也不过三十出头，和团队里的人相处基本上也没有什么领导架子。见到了顾时鸢也直接问：“有什么事找我吗？”

　　顾时鸢：“孙总，恭喜你接下了那个文旅项目。我来是想说，我进公司也差不多一年了，我在我们此前的很多项目中都积累了一些技术经验，接下来我希望能承担更多的核心责任，为接下来的晋升做准备。我对这个文旅项目很感兴趣，如果你觉得合适，我希望能参与这个项目的票务链路。我可以先把方案做出来，努力不给团队拖后腿。”

　　孙总听完顾时鸢的这番话倒是有点惊讶，他从电脑桌前抬头：“我一直觉得你是我们团队中最有潜力的那个人，但你似乎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什么野心。我倒是很好奇，你因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的进取心？”

　　因为什么？

　　顾时鸢的脑海中不由分说地出现了骆霄的身影。他没有解释，只说：“以前是我不懂事。”

　　孙总：“好了，我明白你的想法了，我也相信你的能力，不过这个事还得看你最终的方案，懂吗？”

　　顾时鸢用力点头：“我会在这周结束之前给你过目的。”

　　顾时鸢自那天开始，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加班。不过不同以往，以前是被迫加班，现在是为了能更好地做出方案，主动加班，于是现在不仅回家晚，就连回到家，顾时鸢都还在忙着查资料，调研其他市的票务系统。

　　等方案做出来，好不容易等孙总点头了，顾时鸢真正的工作才又开始。

　　他开始频繁地加班，早出晚归，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一晚，已经接近凌晨，顾时鸢还趴在桌子上对着电脑工作，骆霄倒了一杯牛奶，从后面抱住了顾时鸢。

　　骆霄的胳膊轻而易举地环住了顾时鸢的腰：“哥，你都瘦了一圈。”

　　顾时鸢回头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骆霄倒的牛奶：“工作嘛。”

　　骆霄一般不会过问顾时鸢的工作，这样频繁的加班，骆霄忍不住问：“哥，你最近干嘛呢？为什么这么忙？”

　　顾时鸢：“最近有一个项目。”

　　他大概和骆霄讲了一下。

　　骆霄：“哥，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你才刚进入公司不到一年，也不用着急升职加薪吧。”

　　顾时鸢：“我.......”

　　如果换做以前，顾时鸢当然不着急，他只要能养活他自己就行。他的工资不低，足够他一个人活得好。

　　“我想换一个大点的房子。现在这个房子只有三十多平，还是太挤了。”

　　骆霄：“小点的也很温馨。”他转而一想：“哥，你不会是在嫌弃我住在这里挤占你的空间吧？”

　　顾时鸢：“你在想什么呢？当然不是。你在这里也的确帮了我好多忙。”

　　这些天如果不是有骆霄会在晚上强逼着他吃点东西，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骆霄紧紧抱着顾时鸢：“哥，我不想你这么累。”

　　顾时鸢：“好了，没事的，我迟早也要升的，现在多做一点是好事。”

　　骆霄回到了房间坐在床上，他拿出手机反复看着郑默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