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锚点》toNovember

4、第 4 章 我要去渭城

　　骆霄就像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盯着顾时鸢看，顾时鸢在骆霄这样的眼神的凝视下都有一瞬间的愧疚，好像自己真的要抛弃骆霄一样。

　　顾时鸢安慰道：“阿霄，就算是亲兄弟也不会一直都在一起的。等你明年高考结束上大学，说不定你也要离开宁城，离开你妈妈。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你要抛弃她不是吗？”

　　骆霄的双拳紧紧攥着，他知道此时自己不应该再说话了，再说下去也许就会让顾时鸢认为自己是幼稚的、不成熟的，是在无理取闹。

　　顾时鸢问：“你有什么想要考取学校吗？”

　　骆霄摇摇头，然后又认真道：“我想去渭城。”

　　顾时鸢一下子笑了起来。

　　“行啊，你努力学习，等你考上了渭城的学校，我请你吃饭。”

　　骆霄仍旧低着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顾时鸢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美好的暑假已经和他没有太多关系，顾时鸢在家呆了一周就要启程去渭城了。

　　顾时鸢要走的那天，骆霄正好有一节课要上，是一节英语课。骆霄本来想要请假，顾时鸢知道后说：“你现在就是要学习的时候，就因为这点小事请假算什么？”

　　“我想送你。”

　　顾时鸢说：“我知道，可是现在正是你重要的时候。等你高考完，想怎么请假，我都支持你。现在听话，好好上学，嗯？”

　　骆霄没有办法，他只能将顾时鸢送到了小区门口。

　　骆霄已经在这一周算过无数次渭城到宁城之间的距离，查过了各种交通工具来往的时间，甚至快要对每一趟航班的时间都熟悉了。

　　顾时鸢依旧拖着那个箱子，骆霄跟在顾时鸢身后。

　　顾时鸢打的车到了，转身对骆霄说：“好了，我要走了。”

　　骆霄抓着顾时鸢的行李箱不肯放手，说：“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顾时鸢瞥了一眼他紧紧抓着行李箱的手说，“你这样不放手，我可到不了。”

　　骆霄最终还是不得不放手了。

　　顾时鸢坐在车里，反光镜里，骆霄的身影一点一点缩小，像回到了小时候，顾时鸢第一次看到骆霄一样。

　　骆霄是七岁那年来到宁城的，那时的他只到顾时鸢大腿那里。骆驼是单身母亲，没有人见过骆霄的父亲和其他亲人，就连骆霄自己都没见过。

　　作为一个从外地来的单身母亲，并且骆驼的职业很多时候都是酒吧驻唱，这样的身份带给这对母子的流言蜚语可想而知。

　　顾时鸢没有那么多的英雄主义，对他来说最初和骆霄一起玩、把骆霄当作自己的弟弟的最初原因也只是他同样是一个这个小小的世界之中的边缘人。

　　在所有同龄男生都喜欢球类运动、打游戏，对女孩子开在这些男生看来“无伤大雅”的性别笑话时，只有顾时鸢明确表示不喜欢这些，被归为异类。

　　这样的顾时鸢也凑巧收获了很多女生的喜欢，这让顾时鸢的处境变得愈发的糟糕。

　　一开始个别男生背地里嘲笑他“装”，是小白脸；后来这些男生越来越多，最后很多人都会当面问顾时鸢，这么格格不入是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

　　传闻和谣言很快传到顾父顾母耳中。那时顾时鸢期盼着大人可以帮帮他，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顾父却先扇了他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和这些老师都认识？你作为你妈的儿子今天有这样的谣言，你让你妈的脸往哪里搁？”

　　脸颊的那一巴掌算不上多疼，但是从此形成了长久的疤，顾时鸢第一次知道了自己有多天真，原来脸面没有他这个儿子的处境更重要。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自暴自弃地想，算了，装什么清高，和那些男生同流合污不行吗？

　　没有人站在顾时鸢的一侧，除了骆霄。

　　骆霄抱着顾时鸢说：“鸢哥哥，他们坏……那些人长大了，会欺负妈妈。只有鸢哥哥会保护妈妈和我。”

　　顾时鸢顿时清明过来。

　　他问骆霄：“哥哥好吗？”

　　骆霄剧烈地点头，小小的脸蛋上挤满了喜欢的笑容。

　　“鸢哥哥好，鸢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鸢哥哥帮妈妈打倒欺负妈妈的坏叔叔，还和他一起玩，妈妈不在的时候鸢哥哥给他送饭……鸢哥哥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

　　只有骆霄，是“唯顾时鸢主义”，始终陪在顾时鸢身边。

　　顾时鸢知道，如果不是骆霄，他早就疯了。不，或许他已经疯了，是在装一个正常人。

　　是骆霄让顾时鸢对这个世界还残留着保护欲。

　　顾时鸢以往没有特别的事情安排，寒暑假都不得不回宁城，现在顾时鸢在渭城有了工作，回宁城的次数愈发少了。

　　骆霄进入紧张的高三，顾时鸢不想打扰他，骆霄也憋着一股劲想要考好了再和顾时鸢联系，白驹过隙，一晃几个月过去了。

　　一月是骆霄的生日。

　　骆霄从小的生日骆驼就很重视，这次19岁生日，骆霄因为正处高三，自己也觉得都成年人了也没必要像以前一样那么正式。他只期待着生日着生日可以见顾时鸢一面。

　　可是他生日那天不是什么节假日，顾时鸢会回来吗？

　　他旁敲侧击，顾时鸢只表示他最近很忙，接连出差，每天晚上睡五个小时都是多的了。

　　骆霄知道顾时鸢说的都是实话，可是心里还是难免有点失落。

　　如果顾时鸢以后的工作还是这么繁忙，那他一年可以见顾时鸢几面？

　　他必须要考到渭城的学校，骆霄下定决心。骆驼也很赞成，“我还没有去渭城生活过呢，如果阿霄考到渭城，也许我们可以换个环境生活。”

　　一眨眼，骆霄的生日就到了，那天他下了晚自习回到家以后到了十点多了。骆霄已经很累了，他只想喝杯水，把那道数学题写完，然后上床睡觉。

　　骆霄一推开门，家里没有任何灯光。骆霄想，骆驼应该已经睡了。

　　他正摸索着要开灯，厨房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就像很多影视作品里那样，顾时鸢和骆驼捧着蛋糕出来了。

　　“生日快乐，阿霄！”顾时鸢和骆驼齐声祝福，然后开始唱生日祝福歌。

　　红色的烛光模糊了二人的面庞，骆霄却从他们没有遮挡的眼睛中，看到了两个人眼中盛满的对他的爱意。

　　顾时鸢催促道：“吹蜡烛，许个生日愿望吧！”

　　骆霄闭上眼睛，许愿道：“希望妈妈和鸢哥哥，能一直都在我身边。”

　　蜡烛吹灭了。

　　骆驼说：“你的生日礼物我已经放到你卧室了，你一会儿进去看看。让你鸢哥送你礼物吧。”

　　屋外冷风呼啸，骆霄觉得小小的蜡烛就足以让他取暖。

　　他说：“谢谢妈妈。”

　　骆驼打着哈欠要去睡美容觉了，客厅里留下了骆霄和顾时鸢两个人。

　　骆霄问：“哥，你不是说忙吗？怎么回来了？”

　　顾时鸢皱眉问：“我忙和回来给你过生日有什么冲突？我再忙能不给你过生日吗？”

　　“我没想到你会回来......”这不是周末，顾时鸢如果需要回来，肯定是得请假的。

　　顾时鸢说：“如果不是为了请假回来给你过生日，我至于每天加班吗？”

　　竟然是为了给他过生日才这么忙的......骆霄知道自己应该为此感到抱歉，可是得知自己亲人一样的顾时鸢愿意为了自己付出这么多，骆霄还是觉得很开心。

　　顾时鸢笑道：“不管我在哪里、做什么，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我当然会回来。”

　　“哥………”

　　顾时鸢说：“不说了，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拿出了一个信封，骆霄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支票。不是银行发的那种支票，是顾时鸢自己做的一张“支票”，上面写着“时鸢银行。”

　　骆霄笑起来，“这是什么啊？”

　　顾时鸢很满意骆霄的反应，解释道：“这是一张我的空头支票，如果你有什么愿望，可以写到上面，我一定帮你完成。”

　　顾时鸢加了一句：“阿霄我相信你不会写什么让我为难或者办不到的东西吧。”

　　骆霄摇头说：“当然不会！我现在就可以写吗？”

　　顾时鸢说：“最好不要.....这张支票只有一次，我希望你最好能高考完了或者什么时候真的想清楚了再写。”

　　骆霄很听话，他仔细地将支票放回信封里，说：“谢谢哥，我，特别喜欢！”

　　骆霄想，也许，也许他许下的愿望真的可以实现。即使工作了，顾时鸢还是会为他过生日，他不用这样患得患失了。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骆霄终于考到了年级前十。

　　今年的春节过得很晚，等过完寒假距离高考就只剩下三个月了。

　　骆霄不再出去外面上吉他课，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考到渭大。

　　冬去夏来，又一个六月，渭城发出了高温预警，街道上的流浪狗和流浪猫都趴在地上散热，很多场所也标注说可以免费为室外工作人员提供毛巾和水。

　　教室里，电风扇在头顶不停地旋转着，骆霄的额前又沁出了汗珠。

　　最后一个字写完，骆霄收了笔，最后一次扫过答卷，高考结束。

　　走出考场，骆霄在学校外左右张望，他顺着人流看向的方向看去，一个颀长的青年男人的身影一下子攫住了骆霄的目光。

　　顾时鸢穿着简单，像是刚结束完工作从公司出来一样，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手里拿着一大捧花。放在人群中，他的气质是冷漠疏离的，像是冰川走入了热带。

　　骆霄朝着他跑过去，没有犹豫地，当着很多人的面抱住了顾时鸢。

　　“哥！我要去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