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过去、现在、将来？ 身后按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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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苹果将景行之与小玫瑰的气息彻底藏匿起来。粉鹦鹉高飞在云层之上，底下兽潮变成漆黑的一条河流，却是从低处往高处走。身后的通天塔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能瞥见数不清的黑影蚜虫似的抱在上面。
“还能再快点吗，小玫瑰？”景行之不安地催促道。
方才他感受到一股邪性的视线划过身体，低头俯视，藏在怪物山中的血色小兽被众兽高高托举，此时云层短暂地散开，“王”正在昂首仰望，目光飞快地掠过云层，几乎已经用瞳孔捕捉到了他们，却碍于小苹果的隐匿能力，终是一无所获。
到达目的地上空，小玫瑰原地飞停，眨巴着黑豆眼瞧了瞧这缝隙，将身体侧偏，骑在他背上的景行之差点掉下去，只得更用力地揪住鹦鹉羽毛，一人一鸟一蚕蛾都以四十五度斜角从那个又窄又不窄的地洞中穿过。先前孢子大王的菌丝破开窄缝伸向远方，缝隙已被扩得大了一倍，可对巨大化形态的小玫瑰来说还是太窄，它粉红色的漂亮羽毛尖尖都被菌丝泥沾染，变得脏兮兮的。
缝隙底部是一片潮湿的菌丝土，孢子大王喜欢这种水分充足的土壤，可现在这里却空荡荡的，失去菌丝覆盖的灰泥仿佛失去了生命活性，只有中心位置零星留着几点潮湿的黑色。若是景行之不出手阻止，新的孢子大王就会从这几点黑色中诞生。
景行之翻身而下，小苹果顺着他的头发丝爬爬爬，在他头顶选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舒舒服服扒着；小玫瑰则收了巨大化形态，翩然落到青年肩膀，用鸟喙为自己梳理羽毛，顺便将沾上景行之发丝的失活菌丝吃掉。
他从物品栏中取出低温分配装置安插在种植土中央，寒冷的白雾从两侧气道中冲出，种植土表面便附着上一层白霜，里面的活性孢子受低温影响暂时性失活，只要低温分配装置不除，这种植土就一日长不出新的传染性孢子大王。
地下室里空荡荡的，怪物们都在“王”的指引下奔通天塔而去，地下研究室中一片寂静，景行之就像进了米仓的大老鼠那般眯着眼睛直乐呵，恨不得把这这这那那那都切块切成碎碎！全部打包！带走带走！
不过此行有重要任务在身，白春行还在高塔上奋斗等他去解救，一个优秀的骑士是不会被外在诱惑扰乱心神、弃公主于不顾的！
景行之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墙上失火菌丝盘踞而成的白色图画，好像一个华美的尖顶城堡，阁楼窗边出现一抹倩影，似是美丽的公主正在梳妆。
好想把这盘失活的菌丝削下来嵌进玻璃板里密封，带走挂墙壁上当装饰画！
景行之无不遗憾地走远了。
地下除了核心种植基地外，还有些角落，以及天花板上都出现了孢子大王的活性生长点，这群磨菇的繁殖速度太快，比野草还烦人，只能低温压制，无法根除。景行之带来的蓝冰很快就所剩无几，还得留几块在关键的时刻使用，避免多生变故。
他虽在双重幻境中来过这地下研究室，却并未走遍每条走廊每处角落，加之小玫瑰的落脚点在种植区，对景行之来说是个全然陌生的区域，此刻行走其中，也像第一次来那样晕头转向摸不着头脑。资料室在人体实验室旁边，从当年研究员们居住的宿舍出门，途径一条狭长走廊，再穿过几个安检门，在玻璃大厅右拐，继续深入，就是人体研究室了。资料室在人体研究室长廊最末端。景行之要找的手记就在那里。
小玫瑰和小苹果被景行之用系统识别后，它们头上就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坐标点，还有一个显示实时好感度的粉色长条。景行之可以在自己的属性面板查看邻近标记宠物的位置和精神状态。
“小苹果、小玫瑰，”景行之道，“我们分开搜索，这里太大，扎堆一起找效率很低，我怕……白春行撑不了多久，我很担心他。你们可以帮帮我吗？”
他向两小只口述手记的模样：一个淡棕色外壳，边角破烂，封皮用红笔写着“实验手札”四个大字。
两只毛茸茸（“羽毛怎么不算毛茸茸！小玫瑰的小绒毛可柔软啦！”景行之如此道）通人性地点点头，与景行之分道扬镳向四周探索。小苹果看着身体不大，张开翅膀后却真像一个大红苹果那样，连巴掌都拢不住，橘色触须若是变成绿色，整体外观就更像一个大苹果了！
景行之开启疾行模式全速冲刺，一边跑一边关注两小只的位置坐标，防止三人兜兜转转撞到一块。
千百年前的幻境和如今的幻境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景行之在幻境中见到的磨菇感染力有限，最大的危害便是繁/殖速度太快，而这一点恰好被当时的研究员视作优势，他们贪婪地对磨菇进行改造，让它们的繁/殖速度又翻了好几倍。
随着时间流逝，研究员死的死逃的逃。尸体被残忍抛下，变成磨菇的养料，菌丝吞食大脑，用看似洁白无害的细丝编制而成脑神经元的形状，从而产生了“智力”。刚开始是无趣枯燥的一味模仿，后来食物消耗殆尽，品尝过人类血肉的磨菇再看不起土壤中那点细微的能量，第一个编织出大脑结构的磨菇主动感染动物成为了磨菇们的主宰，也是磨菇信息枢纽的核心接收器与命令发出地。
“王”驱使磨菇感染活物，却不将它们完全吞噬，而是用菌丝替换部分神经，试图操控兽体，与虫草的形成相似，却远比它高级。
景行之找到了一些深埋在菌丝土中的被感染怪物的尸体，他用白春行给的小刀切开它们的皮肤（这位金发“公主”总是能拿出景行之在游戏里无法合成的小东西），血肉已被吸食干净，内里只剩下棉絮那般一团又一团的白色，正是死去的菌丝。
通常被人类食用的部分为子实体，大部分蘑菇的子实体从出现到枯萎，整个过程时长极短，从短短几个小时到一两周不等；而深埋地下的菌丝体网络在条件合适时却可以存活多年，每年都会长出新的子实体。不过熬了这么久，长寿的菌丝体也已经死去，或许景行之发现的这个并不是这丛菌丝感染的第一只怪物。
正当他认真埋头解剖怪物尸体时，面板上小玫瑰持续变化的坐标逐渐稳定下来，粉色好感条正在震动（说明它正在心里呼叫景行之）。景行之面前弹出系统提示框：
[玩家高仰止，您的西玫瑰鹦鹉正在呼叫您，请您尽快接听！]
随后系统颇为贴心地将小玫瑰的坐标放大，铺满景行之的全部视野。，
出现这样的异动大概率是小玫瑰找到了景行之想要的东西，他调出小苹果的位置坐标，打算先带上蚕蛾再去跟小玫瑰汇合。虽然地下室里安静空荡，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处在蛰伏期的菌丝？要是小苹果跟活跃的菌丝对上，就它那香香软软的小身板，大拇指那么多点的菌丝就能吞尽它的血肉。
谁料景行之一看坐标，嚯，小苹果和小玫瑰凑一堆了！
[玩家高仰止，您的点目大蚕蛾正在呼叫您，请您尽快接听！]
这两只小东西在找东西上大概有点天赋，无奈景行之等级不够，或许等以后激活更多功能，他就能查看小玫瑰和小苹果的属性点了。
因为随时能看到小玫瑰、小苹果和自己的坐标，景行之有意朝它们的反方向走，这会要赶到目的坐标点可得走上一阵！随着景行之坐标与另外两个坐标的逐渐重叠，面前的景象越来越熟悉，他已经来到双重幻境中被日记所吓（“这么长时间足够我们找到你了”）的地方。
出人意料的是，眼前的一切都与双重幻境中的见闻重合了，除了不再有围困他的研究员、没被搬走的电器已被茂密菌丝覆盖外，日记本还落在原地，一根菌丝爬到纸页上，勉强让它不受潮湿水汽侵蚀，尚且保存完好。
而在熟悉的日记本边还有一本新的日记，很薄，大概是因为写日记的人没能坚持，或者没法坚持，所以仅仅写了几页就止步于此。
景行之将没看过的日记本捡起，一边朝两小只的方向去，一边翻看日记本。
天气：阴
我们没抓到那个人，他就像幻觉一样，突然从我们眼前消失了。 —— Z.H.
今天，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青年闯入机密实验室，我们谁都没有发现他潜入的踪迹，就连他的离开也像神明那样悄无声息。有时我会怀疑这是不是上帝的诏书，他是不是被派来阻止我们的？这些事……桩桩件件早该结束了…… ——K.H.J.
组长又开始神神叨叨了……非要我们每人写一条观察记录……不过我也理解，那个人莫名其妙出现又突然消失，怎么看都很奇怪。可能真的是大家的集体性幻觉。但我的确看到了。 ——L.J.W.
……
这不是日记本，这是一则观察记录，仅针对日记中所说特殊事件的目击者记录！
景行之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仿佛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刚开始看的时候他并没想起，比起这地下室不知有何作用的文字记录本，他更担心在高塔上奋战的白春行。然而当他看到“黑头发黑眼睛”的描述时，他不得不承认这记录的条条句句都是他熟悉的事件。能不熟悉嘛，他就是当事人！
他本以为在双重幻境中经历的一切都是可互动性回溯，即玩家可改变故事走向、影响幻境，却不会对既定历史造成影响。
直到看见手中记录册景行之才骤然醒悟，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作为一个虚拟空间独立在历史之外、会被系统回收的。比起幻境，这段经历更像是穿越。穿越到过去并留下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白千年后故地重游，竟然从古老的物件上看到了自己。
这是一种无比奇妙、奇妙得近乎令人恐慌不已的经历。
景行之情不自禁地幻想，要是他当时没有反抗、被研究员们抓走或是杀死，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模样？一个没有活性的尸体？还是一个被磨菇寄生的感染者？
越想越觉得可怕，幸好这番假设不曾发生，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
可谁又能确定他此刻所处的“游戏世界”真的是游戏，而不是某个时空某个星系的另类空间呢？或者他在现实中已经死亡，每次他以为的“回到现实”都是死前走马灯，真实的他在“这里”复生，或者他与白春行的经历也只是幻想中的一场美梦。
景行之越是思考越觉得头皮发麻。他甚至在想，还有一种可能，“现实”中的人其实都来自于“游戏世界”，在游戏中死去，灵魂就在新的地方重生。
……
太可怕，太让人觉得生命就是大脑对其所控肉/体的欺瞒，兴许人类科技进步，他的身体早已腐烂生蛆，此时的“景行之”，只是泡在营养液里的“缸中之脑”而已。
“叽叽！”
“啾——”
“啾哔叽！”
景行之额头一痛，骤然从幻想中回神。他的精神值差一点全灰了，这会儿只剩三分之一的骷髅头亮着，那光颤颤巍巍地闪动，好像下一秒就要熄灭。
菌丝已经离开，但磨菇族群发展到今天，留下的早就不只是物理污染了，它们甚至能对人造成精神污染，先瓦解大脑剥夺独立意识，再占据肉/体、食骨饮血。从外在躯体与内在精神两块下手，将猎物彻底击溃！
啄他脑壳的正是感知到景行之的接近、见人久久不出现，疑心人类迷路走失的小玫瑰。景行之被它唤醒后暴跌的精神值终于趋于稳定，并在稳步回升。萦绕在心头的疑惑尚未散尽，景行之却不敢再深入思考，他将白春行的名字当作回SAN咒语反复诵念，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全心全力地想念金发“公主”。
白春行啊白春行……建模超顶不说，竟还是个回SAN利器！
今天也是更喜欢公主的一天~
景行之比心.jpg
小玫瑰将爪子抓住的手札放到景行之掌心，他迅速翻阅，果然从中找到了磨菇杀毒剂的配置方法，其中大多材料都取自磨菇本身，正好地下室的菌丝土、失活菌丝取之不尽，景行之毫不客气地将此地当作自己的地盘，挑挑拣拣找了几个玻璃制品放于桌台，严谨地依照配置方法当场调配杀毒剂。
手札并非特殊物品，捡到手札系统并不会给出物品提示。不过景行之可以将手札扫描上传，要求系统提供配置指导，于是第一次配置就取得胜利！他怕一瓶不够，将搜刮到的玻璃罐都灌满，还捡了个喷瓶，回种植基地的路上只要见到活性孢子生长点就喷上一喷，满足地看到孢子变成灰白色、彻底死亡。
小玫瑰再次巨大化，载着一人一虫奔向高塔。然而，等他们到达高塔上空、景行之正乐呵呵地想冲白春行挥手、大喊“我们回来了”时——
高塔上并无白春行的身影。
小玫瑰悬停在云层之上，景行之焦虑地在怪物堆中搜索白春行的身影。不知丛什么时候开始，严密护住血色小怪物的壮实怪物四散而去，兽潮分崩瓦解，失去领主的怪物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
忽然，景行之后背一凉，他猛地转头差点把脖子扭伤，却被一双冷冰冰的手按住后颈，密密麻麻的痒意传遍躯体，触手一样的细密菌丝从脖颈钻进景行之衣摆，将他严严实实地缠绕、包成一个大白“茧”。
小玫瑰“啪——”一下解除巨大化，载着小苹果摇摇晃晃地落到高塔上（这机灵的蚕蛾小家伙早在景行之被人按住后颈时就怂怂地逃走了）。
谁？究竟是谁？白春行在哪里？这么短的时间内，兽潮又进化出了新的引导者吗？！
景行之拼命挣扎，菌丝缠上两个尴尬的地方，叫他身子一软失去力气，但他还是倔强地、艰难地回头，定要将袭击者的面容刻入脑海，为白春行报——
仇？
景行之：？？？
身后按着他脖子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以为已不幸葬身磨菇口的白春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过去、现在、将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