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双龙杆 大哥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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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全是紫灰色的腐土，高耸的菌丝植物遮蔽了景行之的视野。有如马鞭的细长灰蘑菇，表面长满菌毛；也有对称像鹿角一样的，灰橙色的菌叶环抱着孢子大王，一上一下地晃——敢情这是孢子大王plus版！
不过这孢子大王的长相……一个有粗有细的长条，顶着红色的小圆球脑袋……实在是很容易让人想歪。
景行之灰扑扑的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绯红，不过那点红很快就被蘑菇们同化成苍白的灰了。
目之所及的地方还有同根双体菇，白色菌杆上顶着红色球体伞盖，又矮又小，景行之再次联想到蛇类掩藏在鳞片底下的几把。
该死的蘑菇，怎么长得这般令人浮想联翩？还是说他太闲了，温饱思/淫/欲，见过白春行后，前二十年压抑的东西全部吻了上来，导致他现在竟然……在对一朵蘑菇发/情？
蘑菇们长得有高有矮，高的能完全遮掩景行之的视野，矮的簇拥在一起像极了几把花。
景行之穿过蘑菇丛，周围是皑皑白雪，风中夹着雪粒。往前走，蘑菇的密度淡下去，蓝冰和雪块的数量增加，景行之面前出现了一座灰白色的建筑。结合先前在建筑中见过的被感染的科学家与奇怪生物来看，这应当是一所研究室，或许这里就是疯狂蘑菇的起源地。
视野中陆续出现了几个身穿白衣的研究员，它们正握着宝剑砍蘑菇，专挑会动的孢子大王下手。偶尔打偏，把不会动的鹿角样真菌清理掉，地面上便会出现掉落物木棍。景行之看在眼里，决定将这种菌株当作刷材料的真菌农场。
孢子大王血条厚，难杀。清理干净后并不能一劳永逸，只能暂缓真菌感染的进度，重新长出一个孢子大王需要时间。
景行之站在研究室门前研究地形。从地形上看，他先前应当是被传送到了研究室地下某处秘密基地。研究室门是灰色的，上面有个像船舵一样的圈，无法直接推开。
景行之试探着伸手将墙上的握柄掰下，他竟然可以触碰幻境中的死物了。这也许预兆着幻境留给他的探索时间所剩无几，当时间耗尽时，不知会迎来幻境的崩塌、系统直接将他传送到白春行所在的蘑菇岛，还是得自己寻找逃离路线，否则就会被幻境同化，成为被困其中一部分。
进门左转，稀稀拉拉长着蘑菇的地上放着一台模样像倒置桶装水的机器，上面贴着黄色正三角危险标识。景行之将手放上去，立刻触发了迟迟没有动静的系统。
[恭喜玩家高仰止获得本次任务的重要线索：低温分配装置]
[线索说明：友情提示：菌丝无法在冰面上生长哦~玩家可使用低温分配装置制冰搭建隔离带，或制造冰屋庇护所~]
[低温分配装置]
[归类：任务副本中的特殊机械]
[制作材料：？？？]
[你猜制作材料有什么~玩家无法复刻低温分配装置哦~]
[物品说明：在被菌丝感染的世界中很有用的机器一台。完成任务后这玩意其实没啥用，嘻嘻]
景行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瞧见楼梯一角的木箱。箱子里装着箭、全套铁盔甲、附魔铁剑与附魔弓。这一层有两个宝箱，右边挨着蓝冰的地方还放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冰块、蓝冰、雪块、冰罐。
在幻境中出现次数多的东西一定与任务主线有关。景行之将获得系统特殊提示的物品与箱子中出现次数多的冰、雪块牢记在心，决定一出幻境立刻寻找这类物资，为后期蘑菇的疯狂报复做准备。
研究室宽大无比，里面装满了游荡的怪物。景行之不敢冒险深入，便沿原路返回。太阳即将下山，景行之趁天边悬着最后一点亮光，往与极地冰川相反的地方走。
冰川与菌丝体构成的岛屿只隔着一弯浅浅的海峡，海峡对面是另一座蘑菇岛。
幻境中的蘑菇岛比白春行所在的那座小了不少。岛上生长着白色大王花一样的蘑菇，灰黑色方块被人使用，在这里建造了一个小型据点，中间是主楼，带一个狭小的庭院；左右两侧看起来像仓库。右侧仓库用褐色木板铺地，天花板上倒悬着菌花；墙壁爬满深红色菌丝，真菌腐蚀地板，在木头上生长。仓库里有被菌丝异化的建筑方块，还有装着物资的木箱。
主楼跟冰川附近的研究室有着相似的构造，被感染的科学家围在门边，随时准备狩猎推门而入的人类。
左边仓库用石头铺底，像一个巨大的监狱，建筑石块与建筑石块之间隔开的空白被铁窗连接。地上小屋只是监狱的冰山一角，地下还有更复杂的构造：
数不清的螺旋楼梯、倒置的小楼、被菌丝缠绕的盆栽……整体呈倒三角形。
景行之在地下找到一本封皮泛黄的手册，他翻开看了几页，发现是一本研究员日记：
“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当我发现实验的真相时，我感到震惊与恶心。我们被迫上缴手机、无法与外界联络，为了让我们彻底闭嘴，他们……他们……”
“他们把蘑菇栽种在了我们的肉里。”
“如果有后来人来到这里、发现这本日记，我希望你相信我，我在日记中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在实验第一百天写下第一天这页日记，试图还原我在地下生活的这几个月。”
“我将日记藏在爬满菌丝的墙背后，希望不会被他们找到。”
*
地下实验室第一天，天气：阴
组长最近高价收购了一批毒蘑菇，准备在地窖种植。起初我们的研究方向是改造蘑菇，去除它们身上的生物毒性，全面推广种植，丰富蘑菇煲的种类。
毒蘑菇浑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毒的，菌盖、菌柄、菌褶和菌根都有毒，因此提取毒素方便，整朵蘑菇都能用。
提炼出有毒成分后，分析对应的多肽、生物碱、肼类化合物或大分子毒蛋白，使用可以被胃酸溶解的试剂破坏毒素的分子结构，将这些试剂注射到孢子中，这样长出来的蘑菇就是无毒可食用的。
我负责配制能够保持蘑菇的生物活性、同时破坏肼类化合物毒素的试剂。组长统筹整个项目，我们针对不同结构的毒素进行研究，十人一队分开进行实验。
*
地下室实验第二天，天气：小雨
组长说在实验开始的第一个月，我们几个小组要在进行组内考核，选择每组最优秀的那个加入组长的队伍。
我厌恶没必要的竞争，兴许没有那么强烈的情绪，只是无所谓，没有争第一的打算。组长的行为好奇怪，他从未提过这次研究会涉及到考核，更没提过哪怕一句关于考核内容的话，让人疑心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真菌长势良好，我怀疑这片土里藏着某些稀奇少见的元素。无论湿度、温度还是营养程度，地窖的泥土都完美满足蘑菇生长的需求。这才第二天，这群小东西已经从土里冒出来了，像霉斑一样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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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实验第十五天，天气：晴
组长今天来我们实验室询问进度了。我们种的这种蘑菇……长得很奇怪，像龙蛇挂在身体面前的几把。我问了同队的研究员，大家都说从前没见过这样的蘑菇，也不曾在蘑菇图鉴上看到。
要知道过来工作之前我们可是花了好多时间研究蘑菇，没道理有我们都不认识的。有个队员说，可能是组长从遥远的部落秘密弄回来的。
因为它的奇怪外形，我们给这种红伞盖白杆杆的蘑菇起了个形象的名字，叫“双龙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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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之注意到，手记上这一页最后一个字的字尾拖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墨痕，书写者力透纸背，将这页脆弱的纸划穿。
*
地下实验第三十天，天气：阵雨
我今天……见到了组长口中所谓的……
“考核内容”。
……
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这样，恶俗，低劣，像动物一样，恶心的，“坦诚相对”的场面。
我早该想到，人类能从蘑菇身上获利多少？前期投入的科研经费、人才培养，中期的来往交通、食宿……
投资上亿，只为了几朵毒性强的蘑菇？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组长说，考核过程必须保证公平公正，因此需要打开相机记录全过程。
他说，“请大家拍成一排，在一分钟内脱掉自己的衣服，现在我们进行身体素质检查。”
……
我不想再回忆一遍这天发生的事。
。
我们十个人，面对着黑洞洞的镜头，和组长挑选猪牛般的目光。
身上一件衣服都不能留，十个男人光着身子，在镜头和硕大的聚光灯下根据指令下蹲、走鸭子步、原地起跳、扭腰、伸手伸腿。
组长身后站着三个黑衣人，他们带着帽子口罩和墨镜，我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组长说，这三位是本次考核的评委，他会根据三位评委的综合意见选出最优秀的成员。脱颖而出的成员将享受独立卫浴和大床单人间，不用再起早贪黑做实验，而是跟他们一起进入下一阶段的研发。
那三个黑衣人拍我们的手臂、大腿，检查我们肱二头肌与括约肌的灵活度。身上不能有疤痕和纹身，不能有严重的过往病史。口腔卫生也是考核内容之一。
黑衣人检查完，我们被送到另一个房间抽血，检查血液中是否含有HIV病毒。在这个过程中，摄像机一刻不停地对我们拍摄着，我们的衣服落在初始考核房间，只能光着身子，身上带着做检查时黑衣人为我们涂抹的粘稠耦合剂，还有滑腻的油。
三个黑衣人的肉虫也是考题之一，是处男的会被扣分，那里越黑、括约肌约越放松的加分越多。
抽血化验后，我们被带到一个长满真菌的房间，十个人分开，被攥着手腕拖进去，小白鼠一样放置在实验台上。
双龙杆……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吃”的。
我，绝不会回忆这天第二次！我的尊严我的人格我的世界观，都在今天破碎！我从没想到身为异性恋的自己会被……
我、我……
我！
……
我们小队有个结了婚的大哥，他人很好，有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大哥早先生过病，后面插过管帮助排泄，在医院躺了一年。
大哥入选了。
他被组长留下，我没听命令，偷偷溜回去找大哥。
他嘴里塞着蘑菇，身上装着好多蘑菇。那些蘑菇一刻不停地跳跃、蠕动，就像蛆虫一样。
大哥是个铁血汉子，我从没见他哭过。但是那天，他眼睛都哭肿了，嗓子也哑了。
大哥的身体变成了菌种生长的肉/床。我见过冬虫夏草，大哥变成了类似的东西，不过他还在呼吸还能动，所以能清晰感受到体内血肉被一寸寸刺穿、肌肉与脂肪化作蘑菇的养分的痛楚。
大哥的牙齿被药水泡过，软化了。我那天，本来准备完成大哥的心愿，结束他的痛苦。可是我没有工具，锋利的东西都在来时被组长收走了，实验室的针、小刀都被严格管控，我偷不出来。
我准备让大哥吃下毒蘑菇，在幻觉中没有痛苦地离开，但我没想到，他的牙齿咬不动蘑菇。
我避开监控走在回集体宿舍的路上，我们十个人住在同一个房间，现在只剩九个人了。
地下的路又黑又绕，我找不到宿舍，只能像无头苍蝇那样乱走。
然后……然后我看见了从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东西——
好大的屏幕，铺满了整面墙。屏幕上正在播放我们接受“考核”时的视频，屏幕下方放着很多台智能电脑，上面显示着我们每个人的大头照，还有大头照旁边起伏波折的曲线。
我看得懂。有人，在这座岛之外的人，他们正在观看视频，在下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双龙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