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独同人文》郑潜

3、Episode 3 我就在这里

　　金独子是一个骗子。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在世界滑向灭亡的悬崖前，曾经有一个平凡而不幸的孩子，靠着阅读一部名不见经传的网络小说，独自撑过了一段不为人知的艰辛岁月。

　　而他，刘众赫，就是这部门可罗雀的网络小说的主角。

　　他漫长的过去和未来早已被书写，封印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之内，被一双年轻的小手握于掌心，在这个陌生的存在的人生轨迹里，他在被一双澄澈而苍凉的眼睛反复阅读。

　　刘众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身体镇静。

　　眼前的大天使们的伊甸春和景明，天空如同明镜，一望无垠。

　　他沉静地注视自己握紧的双拳，又缓缓张开手掌，摩挲过掌心深邃而古老的纹路，复杂，精细，显得···很真实。

　　汗水附着于皮肤上，可这偌大的虚无甚至无法用剧烈的训练发泄与接纳。

　　而在此前，无可奈何的盛怒也驱使他和金独子打了一架，那时，想要杀了那个家伙的念头固执而疯狂地咆哮在心口。

　　他瞪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那人的眼神躲闪，嘴上却在流氓一样地耍无赖挑衅，和他的打斗似是拼劲全力，实则令他品出了一种无奈的游离和纵容。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了。

　　因此对彼此的招数和态度都心知肚明，双方相对的刀刃皆无意相争，于是这场架打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根本没能解决两人之间迫在眉睫的问题。

　　反之看向刘众赫自己，即便发现自己只是一本可笑小说的一个登场人物，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努力，奋斗和人生正在被轻慢地阅读，即使，他知道了他在这第三次回归与同金独子经历过的一切，都是一场别有居心的早有预谋···

　　他憎恶自己手下留情的双手，他蔑视自己摇摆不定的软弱，但他对自己无能为力。

　　所以，从始至终，这一切都有什么意义呢？
　　明明，都是假的。

　　所谓同伴，只是过眼云烟。

　　所谓任务，只是设定。

　　所谓人生，只是供人娱乐的寥寥数字。

　　这时他下意识地摩挲向大衣表面，寻找那一小片本该存在的硬度，但失望注定降临——大衣的内袋深处空了，在那里曾经包裹过一块颇有年代感的怀表。

　　如果此时那块表不呆在工业区堡垒的房间内，恐怕此刻躺在他手心的，就是一块废铁了。

　　刘众赫扯起一丝嘲讽的笑意，随即又复往日平静。

　　但是，扪心自问，此时此刻，他确确实实非常需要那块怀表给他带来的安定感。

　　回去吧。

　　在意义枯竭的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及时止损。

　　他试着忘记怀表的来处，将那张惹人生厌的脸驱逐出自己脑海，转身支付过昂贵的盖然性，身披晃眼的火花，傲然挺立于传送门前。

　　心灰意冷和悲怆孤绝是必然存在，失望透顶与火冒三丈本无可厚非，只是大悲大喜过后，他总能抓住一瞬风轻云淡的清明澄澈，那转瞬即逝的只光片羽，是他自己。

　　毕竟，他，是刘众赫啊。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和太阳一起若无其事地划过近在咫尺的苍穹，回到堡垒中自己的房间时，已是夜深人静。

　　而等待他的，是一抹温和的烛光。

　　和他的样貌有六七分相似的少女俯身趴在他的书桌上，睡得正香甜，走进细看，便会发现她有些陌生的小手松垮地抓着那块怀表，他的妹妹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生长成了如今的身量。

　　“美雅，醒醒，回房间睡觉，这样会感冒的。”

　　他轻缓地唤醒他的妹妹。

　　刘美雅在半睡半醒间，睡眼朦胧地望着眼前人，随即惊喜地拥抱了自己难得见一面的哥哥。

　　“哥哥，你回来了。”

　　少女在他的怀里亲切地蹭了蹭，是崇拜，是依恋，更是想念。

　　刘众赫神色复杂，有些僵硬地拂过少女的长发。

　　这次回归，虽然救下了和他相依为命的妹妹，他却还是因为任务的穷追猛打而疲于奔命，错过了和家人在一起的珍贵时光。他，又在这任务难得的间隙，被意义枯竭的绝望和虚无缠身困扰，却忘了他挣扎至今的初衷。

　　刘众赫至此，发自肺腑地，后悔了。

　　在将妹妹哄回房间后，他郑重地把怀表重新装回衣袋，又不放心地从大衣表面试探怀表硬度的存在。

　　久违的，令人安心的疲倦，从心口席卷他在任何时候看似无坚不摧的身体。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不需要再去思考和愤怒，无需纠结真实和背叛，他恳切地，请自己将一切暂停。

　　在沉沉的睡意将这个从来锋芒毕露不可一世的男人包裹吞噬之前，他大脑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温和地抚平他皱着的眉头。

　　他回忆不起他人生的最初之初，也看不见那波谲云诡的未知将来，他只知道，那些令人哭笑不得而不可思议的旅途，正真真切切的存在于他的大脑，他的身体，他的周遭，和他的世界。

　　天高云阔，无所不能的回归者拥有着他波澜壮阔的人生。

　　这一切，也许从来不由冥冥之中的神明写就。
　　至少，此时回归者于这静谧的万山极夜里，正温和无害地，沉沉睡去了。

　　至少，那些冠冕堂皇的传说，从来不曾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