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于我的梦中长眠》拾羽持灯

16、惩处进展 即将前往异

　　第十六章惩处进展

　　负一层食堂，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七号小组的五个人打好了饭菜，坐在一起。这是我加入七组后第一次和他们一起吃饭，座位排列没有任何预设——阮东华独占了一张双人椅，秦锐和陈飞羽挤在一条长凳上，洛清河坐在靠边的位置，我则坐在她旁边。

　　食堂里闹哄哄的，人流在桌椅间穿行。塔尔趴在我肩头用犄角蹭着我的脖子，我正用筷子夹一块炖土豆，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在我对面坐下，我抬起头，看见老陈笑眯眯地端着个餐盒，把一碗汤放在我面前，深蓝色的夹克袖口卷到小臂，灰白的头发还有些凌乱，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我舀了一勺汤，有些意外。老陈往我旁边看了一眼——洛清河边上的座位还空着，他大大咧咧地坐下去。

　　“信息部是干嘛的？”他笑嘻嘻地拿起一双筷子，在餐盒里戳了戳，“在这个避难所内，以我的能力，找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陈组长。”洛清河放下筷子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下属对上司的客气。

　　阮东华也朝老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秦锐嘴里嚼着饭含混地叫了一声“陈组长”，只有陈飞羽有些拘谨地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叫了声“陈组长好”。

　　老陈在避难所里果然认识不少人。

　　“昨天下午那事，结果出来了。”老陈夹了一块豆干，一边嚼一边说。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韩旭的事。

　　“监察厅那边动作很快。”老陈咽下嘴里的食物，“韩旭那几个人的材料已经查清楚了。从进灯塔到现在，前后打了十几个人，抢了积分，还和负二层治安署的一个小队长有勾结。那个小队长收了他们的好处，帮忙隐瞒，甚至帮他们把投诉压下来。”

　　“所以治安署内部也？”我意有所指地没将话挑明，但老陈秒懂。

　　“当然，不只是那个小队长。”老陈的声音低了一些，“沈寒秋借着这件事在监察厅内部做了个整顿，治安署那边好几个和韩旭有牵扯的人都被带走调查了。其中有两人已经被定性为‘滥用职权’‘包庇违规行为’，不出意外的话，那两人会被开除公会正式成员身份，变成非正式人员，下放到负二层去做普通后勤工作。”

　　“那韩旭他们呢？”我好奇地追问。

　　老陈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公会决定把韩旭和他那几个同伙——”

　　他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全部赶出灯塔避难所。”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永久驱逐？”旁边一直安静吃饭的洛清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透着一丝意外的凝重。

　　老陈点了点头。

　　“按照公会纪律条例，他们的情况够不上永久驱逐。”洛清河皱了皱眉，“打架斗殴、霸凌低阶觉醒者和治安署人员勾结——这些行为虽然严重，但按照惯例通常是降级、罚款、社区劳动，最严重也就是关禁闭。永久驱逐……”

　　她用的词是“永久驱逐”，不是“开除公会身份”。

　　“永久驱逐”意味着，他们在灯塔避难所的所有居住权、工作权、安全保障权，全部被剥夺。没有了公会庇护的普通人在末世中生存的可能，几乎为零。

　　“公会长亲自签的字。”老陈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但这句话的分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不是监察厅的例行处理，也不是治安署的纪律处分，而是邓峰亲自拍板，永久驱逐。

　　我对那几人没有丝毫惋惜，只是惊讶于灯塔此次的雷霆手段。

　　“借这个机会，公会应该还会在避难所内做一次纪律整顿。”洛清河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沈副会长不会放过这种清理门户的机会。”

　　老陈没有否认，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你看，我说话算话”的交代。

　　“好了，话带到了。”老陈站起身，把吃光了的餐盒提在手里，“你们慢慢吃，信息部那边还有事。”

　　我心中有些不舍，但想起老陈说过的那句‘人总该学会长大’，还是将情绪压了下去。

　　“那几人什么时候离开？”我问。

　　“就这两天。”老陈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具体时间我没问，但你不会在避难所里再看到他们了。”

　　“等空了老头子我再来烦你，我先走了～”老陈笑嘻嘻地说完便转身走了，深蓝色夹克的背影在食堂嘈杂的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秦锐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韩旭……就是昨天监察厅通报的那个？”

　　洛清河没有接话，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陈飞羽低着头扒饭，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心情却有些沉重——不是为韩旭那几个人，而是为灯塔避难所内部出现这种歪风邪气而感到心惊。看来不论走到哪儿，只要有人就有阴暗的存在。但邓峰和沈寒秋这一次的铁腕手段，让人心寒的同时又让人感受到他们严于治理避难所的决心，也难怪灯塔会成为国内几大公会中名列前茅的存在呢。

　　——

　　下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方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食堂门口，他依然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黑色作战服左臂上的小队长袖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扫了一眼我们这张桌子，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吃完去医疗翼，蒋林峰今天下午做复健。”

　　我们收拾好餐盘，跟在方旭身后走出食堂。

　　医疗翼和食堂隔了两条走廊。下午的医疗翼比昨晚安静，分诊台前没有人排队，两个护士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见我们进来便止住了话头。

　　“七号小组的，来看蒋林峰。”方旭走到分诊台前，朝护士点了点头。

　　“魏医生交代过了。”其中一个护士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蒋林峰在四号康复室，走廊走到头右转。”

　　康复室比病房大得多，约莫一百来平米，地面铺着厚实的缓冲垫，墙上嵌着整面的镜子。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复健器械——弹力带、握力球、平衡板，还有几台我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蒋林峰正在做上肢拉伸训练。

　　他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此刻正用右臂拉住一条弹力带，左手——新长出来的那只左手——五指张开，正在尝试握紧一个软橡胶球。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使用这只手。

　　那只新生的左臂皮肤是浅色的，和他右臂深小麦色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从肘关节以下，新生的肌肉还不够有力，手指的抓握也显得有些笨拙，但每一个动作都比上一个更稳一点。

　　魏泽慧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记录板，正低头写着什么。她今天穿的是浅蓝色医生服，白色的领口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利落。她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在方旭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到了后面的我。

　　“叶月来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不是那种“你怎么来了”的意外，而是“你来得好快”的意外。

　　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走过来递到我面前。

　　“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名单。”她说，“目前在避难所里、因伤致残且没有足够资源通过常规治疗恢复的觉醒者和未觉醒者，一共四十七人。F级到B级都有，重伤者的治疗顺序我已经按优先序排好了。”

　　我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蒋林峰的名字，后面跟着“已完成”三个字。第二页有两个名字——柳长青，左腿膝盖以下截肢，B级战斗系觉醒者，优先级A。赵鸿飞，右前臂缺失，C+级战斗系觉醒者，优先级A。

　　再往后翻是其他伤员的名单，每一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公会编号、伤情描述、觉醒等级和优先级。字迹工整，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像是魏泽慧一笔一画认真写下来的。

　　“这两位也在做复健。”魏泽慧侧身指了指康复室另一边的两个人，他们都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一个坐在轮椅上，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另一个靠在窗边，右手袖子挽到肘部，露出光秃秃的手臂。他们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朝这边张望。

　　“方组长。”魏泽慧朝方旭微微点头，“你的队员今天完成复健后就让他归队吧，手臂还需要继续训练才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不过轻度活动已经没问题了。”

　　“柳长青和赵鸿飞的情况正常治疗也需要很长时间，如果叶月能帮他们——”她没有说完，只是看着我，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试探的、商量的光。

　　“我现在精神不错，”我合上文件，朝康复室另一边走去，“先治他们吧。”

　　魏泽慧跟在我身后，方旭和七组的其他队员在康复室门口停住了脚步，没有跟进来。

　　柳长青坐在轮椅上，看起来三十出头，脸膛方正，下巴上有一道旧疤，一看就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腿断口处，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在看见我的时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猛地燃起一团光。

　　“你是昨晚那个治好蒋林峰的小兄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我一愣，才想起这人是昨晚蒋林峰隔壁床的那个大哥。

　　“是我。”我在他面前蹲下来，将手掌覆上他的膝盖断面处，“断肢重生过程会很难受，请务必忍耐，保持不动。”我轻声提醒道。

　　淡绿色的光芒在我掌心中亮起，像春天的溪水般无声地流淌到那些受损的血管、肌肉和骨骼中。

　　柳长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手指死死掐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暴起。但和蒋林峰一样，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正在生长的腿，眼眶渐渐泛红。

　　骨骼从断口处缓缓延伸，每生长一毫米都伴随着细微的“咔咔”声。血管和肌肉紧随其后，像藤蔓攀附支架一样在新生的骨骼表面攀爬、交织、缠绕，形成新的组织。最后是皮肤从断面的边缘向中间合拢，从嫩红慢慢变成正常皮肤色。

　　我的精神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金绿色的珠子在胸腔中加快了释放的频率，用那股温暖的能量帮我分担着治疗的压力。

　　魏泽慧在我身后，淡淡的绿光同样从她的掌心涌出，融入柳长青的身体，中和着断肢重生带来的生命力消耗。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柳长青的左腿完整地长出来了。他的腿从膝盖以下全部恢复，脚趾、脚掌、脚踝、小腿，每一个细节都和右腿一模一样。只是新生的皮肤颜色较浅，像是一块还没被阳光晒过的空白画布。

　　柳长青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新生的左腿，像在确认它不是幻觉。然后他的肩膀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粗粝的哽咽声。他伸出右手，颤抖着摸向那只新生的脚，指尖触到脚背皮肤的瞬间，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滴在浅蓝色的病号服上。

　　他没有说话。

　　但在场没有人需要他说什么。

　　接下来是赵鸿飞。

　　当治疗完成我从康复室出来的时候，手指还有些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精神力在短时间内急速消耗的后遗症。魏泽慧跟在我身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你的精神力消耗比预想中要大。”

　　“我虽然用【春日雨露】中和了一部分，但你的精神力消耗还是太大了，每个人的生命力轨迹不同，你的技能在对接时需要调整频率，这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成倍增加的。”

　　“下次不能再一口气治疗两个重症伤员了。”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

　　方旭还站在康复室门口，双手插在作战服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片刻的停留里没有关心，也没有担忧，只是一种纯粹的、观察式的注视。

　　洛清河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我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温偏凉，入口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塔尔从我肩头飘起来，绕着我的头转了一圈，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奶呼呼地叫了一声“塔”，然后用犄角蹭了蹭我的额头。

　　“我没事。”我低声对祂说。

　　秦锐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看着我手里的那份名单，啧啧两声：“四十七个人，一个一个治，这得治到什么时候？”

　　“慢慢治。”我说，“总会治完的。”

　　秦锐看了我一眼，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

　　下午三点，从医疗翼出来之后，方旭宣布今天的集体训练到此结束，剩下的时间各自安排。秦锐和陈飞羽结伴去了力量训练室，洛清河说要去监察厅交一份报告，阮东华沉默地摆了摆手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蒋林峰被魏泽慧留在康复室继续做复健训练，方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我站在医疗翼门口想了想，转身走向负一层食堂。

　　午饭时间已经过了，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后勤部的人在打扫卫生。打饭窗口只剩下两个还开着，窗口里的阿姨正在打盹。

　　“阿姨，麻烦打包一份餐。”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窗口的玻璃。

　　阿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我肩头飘着的塔尔，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利索地拿出保温餐盒开始打菜。

　　“一荤两素，米饭多打点。”

　　我提着打包好的餐盒走出食堂，穿过负一层走廊，刷卡进入负三层核心区。异端研究所的门禁屏幕亮起绿灯，玻璃门无声滑开。

　　检测室的灯还亮着。

　　林橙雯没有在操控台前。

　　“林研究员？”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提着餐盒往里走了几步，推开半掩的隔间门。

　　林橙雯趴在操控台上又睡着了，她的粉色短发乱成一团，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紫色的眼镜歪在一边。

　　她身前的操控台屏幕上，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全息投影的深渊结晶模型悬浮在屏幕上缓缓旋转。旁边的实验台上放着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深紫色结晶碎片，每一块都放在密封的玻璃皿中，皿壁上贴着标签，标注着编号和测试数据。

　　（这丫头估计是又熬了个通宵吧。）

　　我把餐盒放在旁边的空桌上发出‘咔哒’的轻响，林橙雯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咦？叶月……是你来了啊。”她的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嘴唇上还有趴着睡觉压出来的印子。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来得正好！你快来看！”她跳下椅子，拖着我走到操控台前，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地点了几下，一串数据图表和全息影像弹了出来。紫色的镜片后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刚才迷蒙的睡意一扫而空。

　　“深渊结晶的研究有重大进展了！”林橙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她指着全息影像上那颗旋转的深紫色结晶模型，“你看这里——这是结晶在常温下的能量读数，这是它在电流刺激下的能量变化曲线。”

　　两条曲线在屏幕上重叠、分离，其中一条在某个节点上猛地拔高，像一道陡峭的山峰。

　　“这个测试……是电流？”我皱眉。

　　“对，电流。”林橙雯推了推眼镜，紫色的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蓝光，“我发现深渊结晶在受到特定频率的电流刺激时，会瞬间释放出强大的热能。那可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能量转换效率极高的热释放——简单来说，它比我们目前使用的任何燃料都要高效，而且几乎不产生污染。”

　　我的目光落在那些数据上，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林橙雯似乎没看出我的迷惑，她的手指又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画面切换，全息影像中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容器，容器内壁贴着几片银色的电极，中间悬浮着一小块深渊结晶碎片。

　　“你看这个。”她按下了播放键。

　　影像中，电流通过电极导入容器，深紫色的结晶碎片猛地一亮，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此同时，容器另一端放置的一块被切割下来的尸鬼组织标本，在光芒照射的瞬间开始萎缩、碳化，短短几秒就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我盯着那段影像，心跳瞬间加速。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深渊结晶在电流刺激下释放的，不只是热能。”林橙雯的声音变得郑重，“还有一种蓝星没有的、未知的能量。那种能量对尸鬼有极强的杀伤力，效率远超我们目前使用的任何武器。”

　　她关掉影像，转过身看着我，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狂热的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用这些结晶制造新型的尸鬼武器。效率更高，成本更低，甚至可能实现对高阶尸鬼的有效杀伤！”

　　“我已经把这个发现上报给公会长了！”她补充道，“公会长批准了下一步的研究计划，信息部那边会配合我们，操控无人机去战场搜集更多的深渊结晶。”

　　我想起之前【书翁】提过的事，“这种结晶不是受了诅咒之力的污染，不能直接接触吗？”

　　“对，你说得没错。”林橙雯点头，“结晶表面的诅咒之力对生命体有害，直接接触会导致精神污染，严重的话可能会精神失控。但它内部的能量结构是稳定的，只要我们不直接接触，通过设备隔离使用就没有问题。就像核能——你不敢直接吃铀矿石，但不妨碍你用核电站发电。”

　　她说到“直接吃铀矿石”的时候，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妹子的脑回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放心，我还没蠢到直接用手拿。”林橙雯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密封的玻璃皿，隔着玻璃晃了晃里面那颗指甲盖大小的深紫色结晶，“所有操作都在隔离环境下进行，接触材料也是绝缘的，安全措施已经做得很到位了。”

　　我盯着那小块结晶，忽然想起【书翁】说过的话——“这种结晶受过诅咒之力污染，没法直接使用，需要净化后才能使用。”现在看来，林橙雯找到了“不净化也能用”的方法。虽然不是直接作用于生物体，而是通过电流刺激释放能量，但这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

　　“那你们下一步准备做什么？”我问。

　　林橙雯把玻璃皿放回实验台，转身在操控台上调出一份新的文档：“先搜集足够数量的结晶，然后做武器化应用的可行性测试。如果能稳定释放那种未知能量，就可以尝试把它做成弹药、投掷物，甚至搭载到现有武器上。”

　　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紫色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光：“这需要大量结晶样本。所以我刚才说了，信息部那边会配合我们，用无人机去战场上搜集。深渊之塔关闭后，周围的战场上有大量蜥蜴怪物和尸鬼的尸体，那些尸体残骸中应该还有很多结晶碎片——估算了下，这次最少能获得两千枚。为了方便挖结晶，我还专门做了个能量探测器呢。”

　　厉害厉害，不愧是科研大佬。

　　我一脸佩服地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塔尔从我肩头跳下来，在桌上滚了一圈，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玻璃皿里的深渊结晶。

　　“塔。”祂叫了一声，用犄角拱了拱玻璃皿的边缘。玻璃皿晃了晃，我心下一紧，赶紧伸手扶住，把祂薅过来按在怀里。

　　（这小东西别是想吃这东西吧……这可不兴乱吃，受污染的结晶万一吃坏肚子了咋办。）

　　“别乱动。”我低声说。塔尔眨了眨眼睛，奶呼呼地叫了一声，倒也没有再挣扎。

　　林橙雯看着我和塔尔的小动作笑了笑，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后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不会就是来给我送饭的吧？”

　　她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保温餐盒，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

　　“也不全是。”我顿了顿，正要说话，一道淡蓝色的涟漪突然在检测室的虚空中荡开。

　　【书翁】从涟漪中钻了出来。

　　这次的现身方式和上午不同，不是光屏，而是那本半透明的书。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淡蓝色的光芒在字里行间流淌，那些不规则的圆环图案在书封上缓缓旋转。

　　“小月月～下午好呀(＾＿＾)☆”【书翁】的声音在检测室里回荡，依旧是那种俏皮的、带着颜文字的语调。

　　林橙雯推了推眼镜，紫色的镜片后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道半透明的轮廓。她现在已经能看见【书翁】了——生命根系的链接让她拥有了观测异世界存在的能力。

　　“出现了！”林橙雯的眼睛猛地一亮：“异世界的系统管理员！不过为什么你是一本书的模样？是因为你叫【书翁】所以才用一本书的模样现身吗？”

　　【书翁】反常地没有理会林橙雯的吐槽，书页翻动了两下，朝我飘近了一些。

　　“小月月～你想不想去我的世界旅游一圈呀(?ω?)”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旅游～就是去我的世界看看～”【书翁】的语气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现在时机刚好哦～”

　　“你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盯着那道半透明的轮廓，心中警惕起来。

　　感觉这家伙每次主动提议什么事，背后都藏着别的目的。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书翁】的书页翻动了两下，语气轻飘飘的，“就是觉得小月月训练太辛苦了～也该放松放松～”

　　塔尔从我怀里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盯着【书翁】，犄角上的淡金色光泽微微闪烁。

　　“塔。”祂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什么鬼话’的意味。

　　“小祖宗诶，别闹……”【书翁】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叮——每日任务已更新。”

　　我愣了一下，光屏突然在眼前弹开，一行文字浮现在屏幕上：

　　【每日任务：请使用一次“做个好梦”技能，进入第二世界。】

　　【任务奖励：积分+1000。】

　　我盯着那行文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向半空中悬浮着的【书翁】。

　　“这就是你的目的？”我问，“让我去你的世界？”

　　“不全是啦～”【书翁】的书页翻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小月月，你的【做个好梦】技能自从变异后，你就没怎么主动使用过。你难道不好奇它到底能带你去哪里吗？”

　　我谨慎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其实我是好奇的。从第一次在梦中见到那个崩塌的世界，到后来在副本中与塔洛斯并肩作战——每一次使用【做个好梦】，我都会被带到某种超出认知的地方。而那种地方，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书翁】的世界。

　　“这次不是强制性的。”【书翁】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不会像上次在塔里进副本那样突然把你拖入水中～只是去看看。毕竟——你和我的契约已经绑定，但你对我的世界还一无所知呢。”

　　“这对你了解‘那个’也会有帮助。”【书翁】补充道，“也许还能找到更多关于你父亲留下的线索。”

　　父亲。

　　我的心跳加速了一下。

　　“而且还有1000积分呢～商城解锁后可换好多好东西哦～”【书翁】的声音重新变得俏皮，像是在哄小孩吃糖。

　　“叶月。”林橙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紫色镜片后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那种光我在她脸上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她发现了什么让她极度兴奋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今晚要不要在研究所的观测舱里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既然要去那个世界，我帮你全程监测脑波和数据。”

　　“你就不怕我遇到危险？”

　　“怕什么，观测舱有紧急唤醒功能，你的生命体征一有异常我就会把你叫醒。”林橙雯推了推眼镜，“而且我也想看看，你的【做个好梦】技能到底是怎么连接那个世界的。上次你进入第二重梦境的时候，监测到的脑波数据非常有意思——有种特殊的能量波动是在连接建立瞬间出现的，和塔尔身上的波动一模一样。”

　　她的眼睛里亮着光，那是研究人员面对未知时特有的、近乎狂热的光。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吧……那今晚试试。”

　　塔尔从我怀里飘起来，绕着我转了一圈，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奶呼呼地叫了一声“塔”，似乎在鼓励我。

　　林橙雯转身走向操控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调出一份新的监测方案。全息影像在屏幕上跳动，脑波监测、能量波动记录、生命体征追踪——每一项参数都被她调整到了最高精度。

　　“那么今晚九点，准时开始。”她头也不回地说，“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洗个澡换成检测服，养足精神再来找我～”

　　我点了点头，拿起餐盒放在她桌上。

　　“你先吃，别又凉了。”

　　林橙雯“嗯”了一声，眼睛却没有离开屏幕。

　　我走出检测室，塔尔落在我肩头，犄角蹭了蹭我的耳朵。

　　“塔。”祂轻轻叫了一声。

　　“嗯。”我摸了摸祂的犄角，“今晚就去看看你们的世界，现在先回去休息一下，把精神力补剂喝一喝。”我想了想，忽然侧头看向【书翁】：

　　“差点忘了，我如果入梦进入你们那边的世界，塔尔会和我一起回去吗？”

　　“当然～祂可是与小月月的契约灵呢，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祂都会找到你???? (??? )～”【书翁】绕着我转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不过怎么感觉祂这话怪怪的，什么叫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

　　算了，一切就看今晚了。

　　即将前往异世界‘旅游’啊，有点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