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无人回首》晚风渡寒川

2、借朋友之名 开学后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季凉川抱着一摞试卷往教室走，刚到楼梯口就听见了男生们的哄闹声。
　　他抬眼望去，林野正被几个男生围在栏杆边，手里捏着成绩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阳光落在他乱糟糟的发顶，却照不进他眼底的烦躁。
　　“又没及格？林野你这脑子是不是只装得下篮球啊？”
　　“哎，季凉川不是你邻居吗？找他补补呗，人家可是年级第一。”
　　季凉川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看见林野皱着眉把成绩单揉成一团，随手塞进了校服口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关他什么事。”
　　那一瞬间，季凉川的心像被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以为，至少“邻居”这个身份，能让林野对他多一点不一样的态度。可林野的语气里，连半分提及他的温度都没有。
　　季凉川攥紧了怀里的试卷，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不敢抬头，怕林野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更怕自己眼里藏不住的心事，被那道灼热的目光看穿。
　　那天放学，季凉川没有像往常一样磨磨蹭蹭等林野。他背着书包快步走在前面，却还是在小区门口被林野追上了。
　　“喂，季凉川。”林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少年人的粗粝。
　　季凉川的脚步顿住，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脸上努力扯出一个平静的表情：“怎么了？”
　　林野挠了挠头，耳尖难得有点红，眼神飘向别处，含糊地说：“他们说……你成绩好，能不能……帮我补补数学？”
　　季凉川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可以啊。”
　　林野像是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被揉得皱巴巴的成绩单，递给他：“我这破成绩，别嫌我笨就行。”
　　季凉川接过成绩单，指尖不小心碰到林野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他看着成绩单上刺眼的红叉，心脏又软又疼，轻声说：“不会的，慢慢来就好。”
　　于是，他们有了第一个名正言顺的、待在一起的理由。
　　每个周末，季凉川都会去林野家帮他补课。林野的房间很乱，篮球服扔在椅子上，桌上摊着没吃完的薯片，只有他坐的那一角，被季凉川收拾得干干净净。
　　季凉川讲题的时候，林野总是心不在焉，眼神飘来飘去，最后落在他的脸上。季凉川每次被他看得心慌，就会把草稿纸往他面前推一推，声音放得更软：“看题，别走神。”
　　林野就会低低地笑一声，带着点痞气说：“知道了，季老师。”
　　季凉川的心跳就会漏一拍，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错题。
　　他喜欢这样的时刻。喜欢林野身上淡淡的、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喜欢林野认真听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喜欢林野笑起来时，眼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样子——哪怕他知道，那只是错觉。
　　有一次补课到很晚，外面下起了大雨。林野的妈妈不在家，他留季凉川吃饭。饭桌上，林野给季凉川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说：“你别总吃那么少，太瘦了。”
　　季凉川看着碗里的排骨，眼眶突然就红了。他低着头扒拉米饭，小声说：“谢谢。”
　　林野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客气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季凉川的心上。
　　是啊，他们只是朋友。
　　是他借了“帮补课”的由头，偷来的、名正言顺的陪伴。
　　那天晚上，季凉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林野说“我们不是朋友吗”时的语气，又想起林野给她夹菜的样子，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他多想告诉林野，他不只想做朋友。
　　可他不敢。
　　他怕说了，连“朋友”这个身份，都留不住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季凉川拿出手机，对着通讯录里那个存了很久的“林野”，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打好的“我喜欢你”三个字，一个个删掉了。
　　他只能借着朋友的名义，守在他身边，偷偷地，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