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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一个满身风 ...
不,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该恨的是压榨底层人的忮族,小小年纪就看透了这一层的芃明风,毅然决然跟着芃明生来救人。
可知晓是一回事,茫然无措又是一回事,他头低着看着脚下的路,“消岁哥,我以后是不是成了野孩子?”
芃明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最担心的问题就是生存,“我们没有了灵,是不是快死了?”
芃消岁意识还保持一点清醒,他是三个人最大的,口干舌燥十分艰难道:“不会,不会的。”
芃明生松了一口气,他最信任芃消岁了,扭头看见芃明风眼尾泛着红意,连忙道:“你累了换我来背。”
芃明风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将伤重的芃消岁放了下来,芃明生接手,怕弄到芃消岁身上的伤口,两人都小心翼翼深怕弄疼了芃消岁。
两人倒腾了好一会,芃明生才顺利背上去,往山下走,“阿风,可是我们下去后又要去哪?”
芃明风声音沙哑,头头是道分析:“风餐露宿,干点小工填饱肚子也好过在这荒郊野里好吧。”
“也是。”芃明生点点头,两人一个背着一个护着,加快了往山下走的速度。
走了将近三四个小时才找到一家农户,三人都已经饥肠辘辘,芃明风看了眼大汗淋漓的芃明生和奄奄一息的芃消岁,心里不断建设,局促不安地迈步走过去敲门。
等待开门的这几秒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芃消岁心里预设了很多,会不会骂他们是讨饭鬼,会不会报警来抓他们?然后忮族要是看到他们把芃消岁背了下来,会不会置他们于死地?
开门的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妇女,看上去十分质朴。
“你…好……”芃明风害怕而导致口吃,深吸了一口气想到身后两个朋友,又鼓足了勇气憋出来:“你好,可以给我们一点吃的吗?我们可以给你们干活来换。”
那妇女只是愣了一下,没多久就从里面端出来了剩饭剩菜,还贴心地拿了一张桌子出来给他们坐着吃。
饭菜只是一些寡淡的青菜和腊肉,粗陶碗里盛着冷硬的米饭。
三人连连道谢,随后狼吞虎咽地填饱肚子,妇女见状有些吃惊,“哎呀饿了多久了,慢点吃。”
芃消岁边吃边痛,后背上被鞭开的伤口扯得皮肉发颤,血珠顺着脊背往下淌,洇透了衣服,也没发出半点儿声响。
木勺舀起饭粒不断往嘴里送的时候,咸涩的水滴砸在碗沿。
芃消岁抬手背蹭了蹭脸颊,指腹沾了湿凉的泪,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一勺接一勺地把混了泪的饭往嘴里咽。
吃完走时,那妇女是个好心肠,不要他们干活,芃消岁把手里唯一贵重的手表偷偷放在了窗台上,二手应该还能卖个几百块。
往城市里的三人走走停停,从前活泼开朗的芃消岁一路上都沉默寡言。因为伤势,实在不易多动,找了快阴凉地坐下休息时,他突然说:“我后悔了。”
曾经哥哥三番两次问他,他真的不后悔吗?哪怕是死的代价,哪怕是众叛亲离…
芃消岁捂着脸痛哭,“是我害死了我哥和我嫂嫂,我当初就应该听我哥的,不应该养这个邪祟。”
树影风动,他们再也不能像平常那样肆无忌惮地奔跑跳跃。
黑雾从地底蔓延上来,黏腻得像浸了墨的棉絮,蜷缩着,擦过皮肤时带着针扎似的麻痒。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芃明风,他抬手抓了抓小臂,指腹下的皮肤早就没了往日的弹性,干硬得像晒裂的树皮,一道道黑纹从手腕往上裂开,像是有活物在皮下钻。
芃明风见状,也低头看了眼手臂。
手臂上爬满了干得泛白的裂纹,内里早裂出了焦黑的口子,“消岁哥,我们的皮肤开始干裂了,不会过几天就变成干尸吧?”
芃明风轻声道:“变成干尸也好,我想见我爸妈了。”
说完,他们的指节先咔咔地响,皮肤顺着指节的纹路崩开,没有血,只有细碎的灰末簌簌往下掉。
旁边的芃明生嘴唇早裂成了焦黑的碎瓣,他张嘴想说话,喉间先冒出一股灰烟,外露的脖颈上裂纹爬得飞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蔓延到了下颌。
黑雾裹着他们的身体往骨缝里钻,两人想站起来,腿刚撑到一半就失了力气,重重砸在地上。
眼睛还睁着,眼窝早就凹了下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连瞳孔的形状都看不清。
芃消岁连忙将两人扶了起来,着急的浑身发抖,若再没有新灵注入,他们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芃消岁不顾他们意愿,为了救他们私自将祟植入他们体内,这次他换了一种方式。
若还是像从前那样,怕是会落的和芃渊晟一样的下场。
芃消岁指尖慢慢渗透出祟气,用了他们的现今最有能量、最剧烈的记忆作为媒介依托。
巨大的黑雾笼罩在他们之中,芃明风和芃明风身上的干裂像是得到了水的滋润,慢慢地修复了起来。
下一秒,祟气突然失了控,在芃消岁的血管乱窜,骨节在瞬息间凸起、拉长,掌心原本薄软的茧子变得粗粝坚硬。
额前垂着的碎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几缕灰白,下颌线绷紧,冒出了青涩少年从未有过的胡茬。
风停了。
芃消岁喘着气,看见变宽大、骨节分明的手,他伸手去摸脸,指腹下是不再光滑的皮肤,还有刚冒出来扎人的胡茬。
呼吸的频率都慢了许多,像个已经在世间摸爬滚打的成年人。
一个三十多岁、满身风霜的成年人。
但好在,芃明风和芃明生救回来了。
芃消岁背一个,抱一个,幸亏忮族从小就让他们练武了,身体也长高了一些,虽然面色惨白的像是下一秒就可以猝了。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了山坳的背阴处的l一个破屋子,门早就锈死了,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呻吟,墙面落满了松针和腐蚀的橡果。
费力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过来,土坯墙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混着干草的墙芯。
土炕上铺着的草席烂成了碎絮,房梁上挂着的干蘑菇和榛子早就发了霉,黑糊糊的一团,爬满了细小的虫洞。
应该是别人废弃掉的,又或是公家之物,芃消岁一时之间也没心思去琢磨了,几乎一刹那,整个人也往地上倒。
等芃消岁再次被痛醒,背上压着一个人,旁边倒地的芃明生也没有醒。
他手撑着地爬了起来,而后又简单地收拾了下炕上的蜘蛛网,费力地把两人拖到了上面躺好。
芃明风和芃明生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记忆承载了邪祟,他们自然变成了一张不曾被沾染的白纸。
芃明风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苍老风霜的中年男子,语气稚嫩:“你,是谁啊?”
芃消岁嗓音沙哑,“我是……”
这幅样貌说是一个十五岁少年的朋友,着实有点诡异。
便及时该了口:“我是你的父亲。”
芃明风茫然,“爸?”
芃消岁低着头应了一声,明明才三十多岁却满脸皱纹像是七老八十。
芃明风摸了摸身体,打量着周围的破烂屋子,问道:“爸,我叫什么啊?我怎么忘了?”
芃消岁嘴唇干裂,说话成了一件颇为艰难的事,“你和弟弟爬山摔了下来磕到脑子了,你叫莫随风,莫叹生平拘束久,随风且向白云闲。”
不为俗世条框所困,一身行迹如长风穿林过野,去留无定自逍遥,不系于任何一方天地。
这是芃消岁给他新生的祝福。
旁边傻大个的芃明生就很乐呵呵了,像一颗开心果:“我!我叫什么啊爸爸?”
芃消岁认真道:“你唤丁秋生,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秋天是丰收的季节,也是新生的季节。”
芃明风没有芃明生那么好骗,狐疑质问道:“为何我和弟弟不同姓氏?”
芃消岁胸腔闷痛,沉声解释道:“我叫丁消岁,你随母姓,弟弟随我姓。”
芃明风的母亲名唤莫端梅;芃明生的母亲名唤丁茹。
芃消岁说完就让他们好好休息,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两张口都还需要他养活呢,他打算去看看哪里可以谋生。
身上的鞭伤还没好,又没处理,就像发脓了一样臭烘烘的,这时他体内的祟钻了出来,一点点修复他的伤痛,但此刻却像一个孩童吃不到糖一样哭泣,“为什么要讨厌我?”
“为什么?”
萦绕在芃消岁身边,缠着他大吵大闹,斥责他的偏心。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可以帮你达成目的的,别抛弃我!”
这话一出,让芃消岁动起了心思,声线粗砺,“你有办法让他们变成人类?”
“当然。”黑团子得意自满,“只要你我共存,把他们的灵体抽出来,继续依靠记忆为介托,只要他们一辈子不恢复记忆他们就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废人,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消除一段记忆以此来空出地方来保存生命源泉。”
说的好听是生命源泉,实际上就是它那团黑气。
虽然这个办法成功率不是很高,而且还有一定风险,再加上动用此法消耗巨大,芃消岁肯定会衰竭陨落。
还有一点就是,这个法子是地靈族用来驱赶出族用的,废掉灵体后再往身体里打进一件足以存活一生的灵物。
没有了灵体的耗费,一件普通的一铃物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存活一辈子。
只不过灵物没有副作用,也不需要依托媒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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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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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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