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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慕小酒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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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小酒是被扈木筝从悬傀楼偷出来的孩子。
扈木筝就是那个被大火毁容的女子,也是慕音的主子。
悬傀楼楼主之位,一看天赋,二看能力。在扈木筝那一代没有谁的天赋特别出众,所以那是一场非常激烈又漫长的争斗,仿佛养蛊一般,斗到最后只剩四人。
扈木筝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位,也有更多的追随者。那时基本所有人,还有扈木筝自己,都认为她能成为下一任楼主。
直到一场大火烧来,扈木筝周围空无一物,而她完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把自己烧烂。烟火呛进肺里,几乎要窒息时,慕音闯了进来,扛着扈木筝就跑。
扈木筝现在还记得那天的情景:她有着非常出色的傀术,然而当时自己却变成傀儡,只能听见扈寻霜疯狂的大笑在脑海中响起:“扈木筝,你自诩是傀术的天才,可是你又如何知晓,自你出生我就给你种了傀,你早已是我的活傀了!”
活傀乃禁忌之术,即使是悬傀楼也不允许用活人做傀。一是需要时间极长,二是成为活傀的人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而且一旦解开,活傀与操纵人一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所有悬傀楼的弟子,凡是能够修炼傀术的,都需要改姓氏为扈。扈寻霜是扈木筝姐姐的友人,曾被她们救了一命,论傀术是她们师姐妹中最差的一批。她甚至没去争夺悬傀楼之位,而是被扈木筝护着早早离开,可没想到到头来是被扈寻霜捅了一刀。
扈木筝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然而慕音却冲进来救了她。她被扛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外面,尸横遍野,许多追随者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又倒在地上的血泊中。
慕音是扈木筝手下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傀奴。所谓傀奴,便是自出生起就被种下傀丝之人。悬傀楼对天赋有近乎扭曲的崇拜和追求,拥有的血脉越纯粹,地位就越高,而身为族人却没有修炼傀术天赋的人会沦为傀奴。和活傀不同,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并且要心甘情愿一辈子作为最低贱的下人活着,甚至会供主子在自己身上练习傀术。慕音是众多傀奴中的一个,那时也没有名字,只有扈木筝随口起的单字“音”,至于姓氏也是之后慕音碰到慕翩翩时临时想的。她是扈木筝最不看好的一个属下,甚至几番想用傀术处死。
因为慕音太怕死了。
扈木筝总担心慕音会泄密。不过之后有几次她知晓,虽然慕音每次总是最怂的叫得最惨的那个,嘴却意外的很严。
之后慕音解释她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屋里,是因为一开始护卫和傀奴们觉得大火困不住扈木筝,所以就都留在外面替她挡住其他人的攻击。而慕音看到那么多人惨死害怕了,于是溜进屋里想躲着,结果看到了一动不动的扈木筝。
“其实我当时也想跑来着。”慕音给石头上的扈木筝换药,讷讷地说道,“但是我想如果我跑了,您和扈寻霜肯定都想杀了我……反正当时您已经看到我了,倒不如直接背着您跑了算了。”
后面还真让慕音逃跑了,毕竟扈寻霜也没想到会有人做出这种事。而且当时扈木筝的皮肤都烧烂了,就算想控制她也没有发力点。
扈木筝让慕音蒙上她的眼睛。这样即便扈寻霜控制了自己,也无法知晓她们具体在哪里。慕音依言照做,之后辗转了许多地方,和扈木筝逃亡。在路上,扈木筝一直在传授慕音悬傀楼的功法。即便慕音本身无法修炼傀术,但是在扈木筝变态的指导下,也能将表面功夫学的七七八八。
扈木筝心中有气,而且因为扈寻霜的傀丝还在身上,根本不敢放松。她总是戴着厚厚的面纱,黑色的纱不仅遮住了她的视线,阻挡扈寻霜可能的窥探,也遮盖住因大火而烧毁的面容。数年过去,悬傀楼的楼主已定,是当年的劲敌扈瑾,也是扈寻霜的亲兄长。打探到扈寻霜临盆的消息,扈木筝思索着,让慕音把那孩子偷出来。
她没忘记扈寻霜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扈寻霜从她小时候就给她种傀,那她也要对她的孩子做同样的事情!
然后,果然,慕音犹豫了。
不是因为她多么有道德。
而是因为她不敢。
“喝了。”扈木筝端坐在上位,慕音跪在地上,她的面前是一碗浑浊的水。
“我只有你了,音。我比你更害怕你死。”扈木筝凝视着她。即便整张脸被挡住,慕音依然可以感受到扈木筝沉甸甸的目光,“喝下这个,我就可以完全操纵你,帮你把那个孩子带出来。”
慕音颤抖着端起碗。她别无选择。
也正是因为她怂,她不敢,所以也一直留在扈木筝身边。毕竟她很清楚,扈木筝比扈寻霜更可怕。
扈木筝获得了慕音的身体,同时也因此遭到了反噬。慕音时常会感受到撕裂的疼痛,这是傀丝在她身体里不断生长。
渐渐的,她只能通过不停喝酒来麻痹这种痛感。
慕音偷到了孩子。扈木筝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冷笑一声,给她灌了同样的液体。
片刻后,没有傀丝连接的感觉。扈木筝皱起眉头,又灌了一碗。
那孩子哭了起来,哇哇大哭的声音吵得扈木筝头疼,她挥挥手让慕音把婴儿带走。
之后,扈木筝一直尝试喂药,可是完全没有效果,自己无法操控这个婴儿。可是刚出生的婴儿没有自我意识,按理说是最好操控的。
不停试了数日,扈木筝终于意识到,这个孩子拥有悬傀楼楼主最重要的天赋——她拥有悬傀楼的至纯血脉,无法被任何傀术控制,同时可以毫不费力地掌握各种傀术。
扈木筝嫉妒了。扈寻霜明明是个天资平庸的混账,却可以生出这样的天才。冷静下来之后,扈木筝若有所思。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利用这孩子解开自己身上的傀术?
她先是取了一滴血,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调制出了能够克制扈寻霜傀丝的药。毕竟慕小酒从根源来说是扈寻霜的孩子,悬傀楼最看中传承和天赋,所以在扈木筝身上的傀丝很多是和慕小酒同源的。
扈木筝成功了。而且她发现,这孩子的血可以助自己功法增长。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封了慕小酒的记忆力,想从头开始当成自己的孩子培养。然而慕小酒对一切功法无效,她只会害怕地躲开。
在那时候,慕翩翩出现了。慕音本想着她作为鸩羽宗的人,或多或少懂点医术,可以治扈木筝的脸和嗓子。然而呆了一阵,慕音感觉她可能是鸩羽宗的重要人物,不由得头皮发麻,想要直接把人杀了永绝后患,但是被扈木筝拦住了。
扈木筝想起了扈寻霜,若有所思道:“如果有一个同龄孩子陪着,是不是更容易获得信任?”
于是她设计了这一幕,慕音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试探慕翩翩,扈木筝时不时让慕翩翩失忆。而慕小酒持续在被威胁的状态,因而不敢帮助慕翩翩。
“就是这样了,师姐……”慕小酒上前,她把慕翩翩轻轻推倒在床上。慕翩翩一愣,发现自己动不了了。门悄无声息地关上,慕小酒垂下眼帘,给慕翩翩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这是……”慕翩翩还没说完,突然被一个吻堵住了。慕翩翩瞪大双眼,慕小酒的唇贴在她的唇上。“师姐,别说话。”慕小酒轻轻道,“让我来解开你身上的傀丝。”
“等等,唔……”慕翩翩刚喘口气,慕小酒下一个吻就来了,带着独特的香气,还有难以掩盖的悲伤,“师姐,师姐……”慕小酒的手按在慕翩翩的肩膀上,不知为何眼角掉了一滴泪,“不要拒绝我……”
慕翩翩安静下来,由着慕小酒动作。在桃花苑也是如此,一旦慕小酒对她撒娇,她总是无法拒绝。慕翩翩微微偏过头,入眼是一片喜庆的红色,蜡烛柜子帷帐应有尽有,慕小酒是特地布置成这样的吗?
柔软的指尖触摸到脖颈,是一个危险的位置。然而慕翩翩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慕小酒。她怔怔看着眼角发红的慕小酒,轻声问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大火燃烧的那晚,我在鸩羽宗和你之中选择了你。在悬傀楼的功法里面,包括所谓你独特的至纯血脉,有没有会让我会坚定相信你的功法?”
慕小酒的动作停住了,她也轻轻开口:“师姐,没有这种功法。哪怕真的有,我也永远不会对你用。”
慕翩翩注视着她的脸,心口一阵酸涩。她就这样看着慕小酒,慕小酒对视一眼就移开视线:“师姐,你不愿意相信我吗。”
“……”慕翩翩闭上眼睛,“我只是不明白,之前的我会为何会一次次帮助你,又为何一次次相信你。”
“师姐……”
“你不是说,可以恢复我的记忆。”慕翩翩打断慕小酒,她看着慕小酒流泪,不知为何心中一阵绞痛。她放缓语气,手指轻轻擦掉慕小酒的泪滴,“来吧。”
慕小酒用衣袖胡乱擦了脸,重新俯下身。慕翩翩一阵紧张,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天知道慕小酒为什么要弄个喜烛又弄个大红床单,把气氛搞得奇奇怪怪,她本想气势汹汹地诘问慕小酒,但是在这里感觉什么话问起来都怪怪的。
慕翩翩胡思乱想之时,嘴唇再次感受到了慕小酒的温度。然而这一次随之而来的,还有隐约的血腥味。她连忙睁开双眼,却根本看不清楚。她的嘴唇被慕小酒的舌头顶开,她下意识微微张口,温热的液体流进喉咙,慕小酒咬破舌尖,血液流淌到慕翩翩口中。唇齿相交下,滚烫的泪水滴在慕翩翩的眼角。慕翩翩被这泪水刺痛,再次闭上双眼。
猝不及防的血让慕翩翩陷入茫然,浓浓的血腥味使她有些眩晕,她下意识伸手搂住慕小酒。慕小酒只着里衣,薄薄的布料下她摸到了并不光滑的后背,似乎是一道长长的凸起的伤疤。不知怎的,指尖触摸之时,慕翩翩突然呼吸一滞,血液呛进鼻腔。强烈的窒息感让她下意识推开慕小酒,双唇分开,血腥味还在口中弥漫,慕翩翩控制不住坐起身一阵咳嗽,然后是更为剧烈的干呕。
“师姐讨厌这样吗?”慕小酒起身取来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背过身用力擦掉,用帕子沾了水替慕翩翩擦拭额头,“但是我的血可以让你恢复记忆,师姐姑且忍耐……”
慕小酒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只能颤抖着用手替慕翩翩擦脸。慕翩翩弯着腰咳嗽,零星的血滴溅到慕小酒的衣服上,而后慢慢晕开。她想告诉慕小酒不是这样的,她只是被呛到了,但是干呕到说不出话。慕翩翩捂住嘴巴努力克制着眩晕,她知道导致自己如此难受的不止是慕小酒的血,还有嗅到血腥味瞬间无比刺痛的头,还有从心底升起的,剧烈而浓厚的悲怆。
“慕小酒。”慕翩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在呢。”慕小酒赶紧又擦了擦止不住的眼泪,努力扬起微笑,然而唇角不受控制,表情十分难看。她收回替慕翩翩擦汗的帕子后才发现,慕翩翩正睁大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这还是慕小酒第一次见到慕翩翩落泪,一时间手足无措。
“小酒,你和我说实话……”慕翩翩泪流满面,“为什么我看到你流血就会难过,不要骗我,为什么会这样。我究竟……还忘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