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引》舒隅

7、化险 蛛人宛

　　蛛人宛如针尖般细小的瞳孔在眼白中乱晃着，飞速转动着睨看每一个人。
　　“咯咯……”
　　“咯咯……”
　　下一秒，迅速摆动着细长的四肢朝距离它最近的吴悦悦扑去，细密的牙齿张开，露出异变了的猩红舌头与腐烂口腔。
　　它想吃掉她！
　　那怪物愈发接近吴悦悦，周围的人因为距离太远，眼看着那蛛人即将扑倒她……
　　“吴姐！那东西朝你过去了！”
　　“悦悦，小心！”
　　吴悦悦侧身堪堪躲过怪物扑过来的指爪，借着冲力在砖石上滚出数米。停下来后不等喘息，反手扯下自己的外套……
　　那怪物扑空后，迅速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再一次逼近吴悦悦，动作愈发迅速。
　　再次逼近之际，吴悦悦拧身翻上那怪物的脊背，骑在上面将布料死死勒缠在怪物腐烂的脖颈处。
　　“唔……我操，这鬼东西力气怎么那么大？”
　　蛛人因为被外套勒住了喉咙，四肢与身体诡异的抖动，脊背皮下的鼓包宛如心脏般剧烈的跳动，灰绿色的黏液顺着它张开的嘴流到了外套上，奋力的挣扎着……
　　“咯咯……”挣扎间发出了因无法呼吸而喉间骨骼挤压的声音。
　　渐渐的，蛛人动作弱下来，像是终于失去了力气……挣扎折腾的四肢慢慢不再动作，瞳孔也不再晃动，就连皮下的鼓包都似乎平静下来……
　　它好像死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吴悦悦见状也失了戒备，手上一时间大意便脱了力……
　　只有沈泛突然注意到，在吴悦悦脱力的一瞬间，那蛛人本应彻底失去生机的五官，居然因得逞而变得狡黠而得意。嘴角淌着涎水，发出沙哑又刺耳的怪音，眉眼五官歪斜，一脸猥琐的窃喜，让人不寒而栗。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獠牙，眼神浑浊又贪婪……
　　蛛人和沈泛几乎是同时动的。
　　蛛人在察觉到吴悦悦脱力后，迅速歪斜着脑袋，将脑袋“咯吱咯吱”掰向后方……尖利细密的牙齿正对向她……
　　而吴悦悦先前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到蛛人的后脑勺，全然不知蛛人耍诈，此刻突然直面蛛人诡异恐怖的脸庞，瞬间愣在原地无法动作……
　　蛛人大张着嘴，已经吐着腐烂的舌头要吞下去。
　　四周只有沈泛离的比较近。
　　他在看到蛛人耍诈的那一刻，不顾一切的从砖地上爬起来，顺手捡了块儿砖地上尖锐的石头，捏在手里迅速扑到蛛人跟前，抢在蛛人一口咬向吴悦悦之前推开了她。
　　吴悦悦从蛛人脊背上翻了下去，落地后迅速侧身翻滚着拉开与蛛人的距离……众人见状，纷纷上前拉起她，李茵架起她的胳膊，扛起她走向安全的地方。
　　“哥！快躲开啊！”沈小舟距离太远，只能焦急地朝沈泛大喊，转头急忙寻找着趁手的东西……
　　沈泛推倒吴悦悦之后，趁着那怪物大张着嘴而露出了内里凸起一块肉球的上颚，不顾外围锋利细密的牙齿，将尖利的石头狠狠扎进蛛人口腔里的上颚……
　　同时，那蛛人的牙齿深深刺进了他的手臂。
　　既然这怪物是人变得，那颠覆性的剧变和变异后，他的脑部……也就是这怪物用来思考和感知的东西，应该是……
　　扎进去后，沈泛努力撤开距离，踉跄着倒在了安全的地方。
　　“哥……哥，你怎么样？”沈小舟捏着钢管扑来，焦急地揽住沈泛，查看着他的伤势。
　　蛛人在原地狂躁的挣扎，四肢抽搐翻腾着，猩红细长的舌头露出来，黏液随着挣扎在地上淌出了一滩水，它灰黑瘦长的指节痛苦地想要抠弄出上颚里扎着的石头。
　　……应该是在身体拉长与膨胀后转移到了上颚的位置。
　　沈小舟确定了沈泛身上的伤不重后，阴沉着脸拿着刚找到半截弯曲的钢管，径直走向那还在挣扎抽搐的蛛人……
　　“噗……”
　　“噗呲…”
　　他一扬手将钢管直接扎进了那蛛人裸露出来的腹部，他一下一下狠狠地将钢管捣进蛛人的腹腔深处。
　　身体被捣烂了，腐烂的味道充斥在空气当中，黑色的血液混杂着灰绿色的黏液扬起溅在他的身上。
　　蛛人被伤及要害，痛苦的蜷缩痉挛着身体，一下一下的抽搐着，片刻挣扎后就没了生息。
　　他丢下钢管，又跑回沈泛身边。
　　“哥……哥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刚刚真的吓死我了！”
　　“哥哥没事了哦，只是……”沈泛扬扬眉，刚想伸起手臂给他看，却意外发现那被蛛人锋利的牙齿刺破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愈合消失了，只留下了那恶心的绿色黏液糊的满胳膊都是。
　　自动愈合了，很奇怪。
　　沈小舟看起来并不意外，这便宜弟弟大概率是粗心眼没留意吧。
　　“别担心哦，不过这么看你健身还是有效果的。”沈泛微不可查地捏住沈小舟的衣摆……
　　“身体那么弱，能不能别什么都逞强往上冲……”沈小舟偏过头去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
　　“……没。”
　　片刻后，沈泛松开了他的袖子，撑着地起身，准备去端详一下那已经死透的蛛人。
　　沈小舟也准备去看看吴悦悦怎么样，结果一低头……
　　沈泛刚刚把胳膊上绿色的恶心黏液全揩到他衣服上了，他哥真是做坏事不上脸。
　　沈小舟嫌弃地将外套扯下来扔在地上，还幼稚地往远处踢了踢，才离开他哥往吴悦悦他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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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泛慢悠悠地挪到死透了的蛛人旁边，面色平静安详的仿佛在端详什么恬静美好的东西。
　　蛛人巨大的体型此刻灰扑扑的裸露在砖石上，枯干嶙峋的四肢轻轻在风中摇晃。
　　在这之前，在成为怪物前……
　　这曾经是个鲜活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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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姐，你怎么样？”众人七嘴八舌的问。
　　“没什么大碍了！多亏沈小舟他哥。”吴悦悦也是心大，一副没事了的样子，顺手接过了朋友借给她的外套套上了，此刻正一脸嫌恶的处理着头发上沾上的粘液。
　　“哥……哥！你看什么呢？”沈小舟看吴悦悦没事，又跑过来黏了上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啊？”见沈泛端详着那只灰扑扑的蜘蛛，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没什么…那个女孩怎么样？”沈泛收回目光。
　　“没什么事了，多亏了你啊哥！你好厉害啊！”沈小舟星星眼的把头凑过来，在沈泛肩颈间轻蹭着。
　　“嗯……你哥厉害的差点被那蛛人活活咬死。”沈泛推开旁边的脑袋。
　　“哪有啊！再说我也不会让你受伤的。”沈小舟撒开手有点腼腆的低声说。
　　“嗯……”
　　他瞥向花墙的方向，这是冯福带的人，此时出了意外，恐怕那边也凶多吉少。
　　“稍作休息之后，我们该去冯大哥那边看看，你去跟你的小朋友们说去啊，恐怕那边出事了！”
　　“嗯，知道了，哥…”沈小舟磨蹭着不肯走。
　　“嗯？”
　　“你别离那东西太近！”沈小舟嫌弃的指着蛛人。
　　“快滚过去说去。”沈泛示意他赶紧滚蛋。
　　“凶什么？”
　　沈小舟嘟囔着跑过去，比划着跟其他人交流。
　　沈泛又把视线挪回了蛛人身上。
　　他目光很轻的看了很久，轻到仿佛怕自己的目光太沉而惊扰到逝者的灵魂。
　　然后动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灰色外套，走近蛛人，将外套盖在那东西的尸首上，只露出恐怖又可怜的头部……
　　已经看不出老人原先的面貌，留下的只有狰狞与恐怖。
　　他轻轻垂下头，闭上眼。
　　他习惯性的祷告，像一个真正的教徒那样。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惯。
　　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甚至是平静如水的淡漠。
　　“愿你的灵魂从这具被诅咒的躯壳里解脱，愿你的灵魂在彼岸重获新生与安宁。”
　　“愿煎熬你无尽的暗夜就此熄灭，愿所有的痛楚与执念被清风引去。”
　　他又轻轻睁开眼，眺望向包裹在远方浓雾中的山脊。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
　　我不求神明接纳你，也从不信神明存在。
　　只希望山间最自由的清风，带你回到真实的世界。
　　而那才是真正的真实和自由。
　　在你回归宁静与自由之前，希望你在这里遭受的一切苦难与煎熬都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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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走了，我们去冯大哥那看看！”
　　沈泛扬扬手示意听到了，然后干净利落的将布料盖在怪物的头部……
　　应该说是盖在那个人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没有一丝的迟疑，仿佛刚刚那个为逝者祷告的人并非是他，多看那尸首一眼都像是多余。
　　他转头向远处走去。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更何况他本性淡漠，是个天生的利己主义。
　　他从不信神，也不悲悯。
　　只是刚刚那一刻，仿佛有千钧的言语与记忆告诉他……
　　即使他不在乎，他也应当是带走苦难、悲悯众生的清风。
　　这是他已经命定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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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冥之中，仿佛有母亲轻声的哼唱。
　　“没有苦难，没有哭声，
　　只有旷野的清风，在低声吟诵。
　　去吧，去吧，回到你的故乡，回到你的真实。
　　那里有阳光，有安宁，有自由的风向。
　　雪白的羽毛，轻轻落下，
　　穿过了黑夜，穿过了高塔。
　　那双浸透苦难的眼睛闭上吧，
　　不要怕，不要怕，
　　报喜的天使，已经来到你的窗下。
　　不要踌躇，不要担心，因为……
　　最后的最后，有清风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