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归处》池渔非鱼

42、当初 项景镐

　　项景镐和夏琳在安淼家住了有一段儿日子，有安淼的陪伴夏琳也不会太无聊，她自己也不想回去，和安淼住有种回到大学宿舍的感觉。
　　平时在家带带孩子，晚上安淼回来和她说说话，如果安淼休息有精力了还能叫三五好友过来相聚，偶尔有事和项景镐回趟家也方便，这日子别提有多舒坦了。
　　项景镐的妈妈想孙子给他打电话希望他们能回家住一段儿时间，正好他有个活动去不了了，就把活动的邀请函给了安淼，希望她替他去。
　　安淼没意见，看了看行程表，安排了相应的时间。
　　活动当天，她如约而至。
　　安淼结婚之前参加这类活动就是为了玩，结婚之后尤其是跟霍母做事之后参加这类活动就为了社交。
　　她跟着霍母学习如何社交，也跟着她结识了不少人。
　　这次替项景镐来参加终于又回到结婚之前那种悠然自得的状态了，今天这场活动本来就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跟认识的人闲聊后便觉得无聊，可刚来没多久就走也不太好。于是她找了一间空房，躲清静。
　　她无聊地给蔺冰瑶发消息，又回了几句霍御潇，实在没做的就开始看小说。
　　待了没一会儿，房间内进来一个人，背对着她，似乎没注意到屋内有人。
　　安淼打了个哈欠闻声看去，等那人彻底转过身来，她呆愣地站起来看向对方。
　　左君珏刚出差回来，昨天忙了一晚上累得要死，今天又来参加这种活动，浑身疲惫的很。
　　他此时只想休息，就找了一间空房躲着。
　　关门后他转身环顾四周，注意到了屋内有人，眯着眼辨认了三秒，便愣住了。
　　是安淼，是他日思夜想的安淼。
　　他回国已有半年，也去找蔺冰瑶他们了解过情况，设想过无数种与她重逢的画面，也彩排过两人见面聊得话题。
　　没想到即使心中设有预期但真正见面还是跟个哑巴一样不会说话。
　　如今这场景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们初见时，只是比起第一次见面，这次他们都醒着。
　　“你回来了？”
　　安淼看清左君珏后表情不受自己控制几乎是下意识地露出笑脸，说话都带着雀跃。可还没高兴三秒钟就想到她如今的情况以及看到左君珏不似当年在她面前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变得更加沉稳有气质，光是站在那里他全身的光芒都掩盖不住。
　　意识到这点安淼垂下眼帘，视线移到别处，对他稍稍有点陌生与局促。
　　蔺冰瑶之前就跟她说过左君珏回来了，她也做好重逢的准备，只是他们一直没遇到过，没想到今天相遇了。
　　左君珏认出了安淼，和她一样几乎是下意识翘起嘴角，“嗯，回来了，就不走了。”
　　看着安淼快速移开的视线，感受到她的局促，他翘起的嘴角慢慢落下，落寞地低下了眼帘。
　　七年时间很长，但和她相处的记忆却好似在昨日。
　　安淼这人慢热和她要相处好久才能获得她的信任，一旦熟悉后就会发现她是个特别有趣的女孩，虽然有的时候说话不中听，怼人不客气，但偏偏又能用三两句玩笑话缓解尴尬和化解矛盾。
　　感受到如今他们之间的陌生与拘谨，左君珏第一次对七年分别时间有了实感。
　　“是吗？那挺好的。”安淼抬头看向他，正好撞到他投来的视线，她不禁身体一怔，很快恢复正常。
　　她尴尬笑着说着一些社交上惯用的话，左君珏也很官方的回应她。
　　说得实在无话可说，两人默契相视一笑，这尴尬与拘谨也就消失了。
　　他们无心理会活动，离开现场去了之前常去的餐厅。
　　这么多年，这家餐厅还是没变。让左君珏产生一种他们没有分别过的错觉。
　　安淼照着以往的记忆点了餐，又跟左君珏确认，把菜单给了服务员。
　　“怎么样？这么多年没回来，变化大吗？”
　　“没，没多大变化，我觉得挺好的。”左君珏说，他喝了一口茶，低头若有所思，问道：“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还行！”
　　“那就好。”左君珏其实想问她结婚了吗，但他害怕心中那个答案，没敢继续问下去。
　　“你这么多年成家了吗？”左君珏没问，安淼反而问了。
　　她和左君珏认识时间不算长，但自信还是了解他的，看着他多次欲言又止的试探，又想到之前对他们的嘱托。她自己不太确定他们对他说了多少，他对她的现状又了解多少。
　　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她不想他知道。
　　左君珏身体顿了一下，轻轻摇头，低头佯装喝了一口茶。
　　“啊？还没结婚？没个合适的？”安淼诧异。
　　她可没忘记当年左君珏走的时候跟她说得话，不管真假，不管是否真心，她在名利场待了这么久对他的话是深信不疑的，除了像她这样捡漏的，一般像左君珏这样的家庭联姻更有利。
　　左君珏失笑，抬头深深看了安淼一眼。
　　安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也低头喝了一口茶，眼神乱瞟。
　　“心里有人呢。”左君珏依旧看向她，见安淼把茶杯放下，悠悠地跟她碰杯，轻轻地问：“你呢？你结婚了吗？”
　　安淼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下意识想隐瞒她和霍御潇的关系，抬头微笑着对他说：“我也没有。”
　　左君珏疑惑思考她说的话，没有结婚？她没有和她男朋友结婚吗？为什么？
　　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信息差，虽然面对面坐着却各怀心事。
　　“怎么？和男朋友感情不顺吗？”左君珏急切地想知道，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没什么，就是觉得还年轻先挣钱缓几年再结。”安淼现在编故事的能力越来越强，几乎张口就来。
　　左君珏点头，觉得她说得也不无道理。
　　两人都没继续聊这个话题，纷纷岔开过去。
　　一个不想听，一个怕露馅。
　　左君珏和安淼分开后当晚，他叫了项景镐出来喝酒，蔺冰瑶过来凑热闹，顺便还偶遇到了牧沂和他男朋友。
　　他即使知道牧沂找了个男朋友，再见到还是有点不自在。
　　他实在想不通，牧沂怎么能是GYA呢？难道他玩得太过，把自己玩进去了？
　　他没忍住还是问了项景镐：“什么情况，牧沂是GAY，我怎么不知道。”
　　项景镐和蔺冰瑶不光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他两对视一眼，露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你不在的这几年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反正你也不走了，慢慢了解吧。”项景镐给众人皆倒了一杯酒。
　　说到这个了解，左君珏没再管牧沂了反而好奇安淼。
　　“她说她没结婚是怎么回事？”
　　项景镐正要喝酒听到此和蔺冰瑶对视一眼，两人低头笑笑。
　　“怎么了？”左君珏感觉不对劲，“到底怎么了？真出事了？”
　　项景镐喝了一口酒后摸摸鼻子，蔺冰瑶低头不语。
　　他看蔺冰瑶不打算说，心中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诉左君珏。比起安淼他和左君珏是从小的情谊，而且安淼和他老婆关系好，他不过就是个家属。
　　如果在左君珏和安淼之间选，他肯定选左君珏，他又不怕得罪安淼。
　　项景镐看了一眼左君珏，内心叹了一口气。
　　“左君珏，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啊。”
　　“那明天你跟我去个地方吧。”项景镐打断左君珏接下来的话：“你先别问，明天跟我去就是了。”他又推了一下蔺冰瑶：“明天你也去。”
　　左君珏疑惑项景镐打什么哑语，视线在项景镐和蔺冰瑶之间来回转。
　　蔺冰瑶看了项景镐一眼，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最后点点头。
　　喝酒期间牧沂看到他们，带着男友过来和他们一起喝。
　　牧沂的性子还是以前那样，不过随着年纪增长多了一份稳重。
　　他男友和他们年龄差不多，是个老师，长相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即使戴着眼镜也藏不住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他的性子和牧沂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左君珏注意到牧沂男友手上也戴了同款婚戒，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牧沂和他们闲聊叙旧，他男友就坐在一旁，遇到好笑的跟着笑笑也不怎么讲话。
　　事后蔺冰瑶跟左君珏科普到，说牧沂他男友是牧沁高三时的家教老师，他两是那会儿认识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两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巧合的是，他男友和李婕清在同一所学校教学，两人是同事。只不过一个在小学部，一个在高中部。
　　她还给左君珏科普牧沁也结婚了，嫁给了方家小子，方煜森。
　　左君珏听后感到无比诧异，方煜森他出国前见得不多，但听说过他的事情，那是个让父母头疼的混世魔王，牧沁的性子又比较柔软，没想到他们居然结婚了。
　　他觉得他出国这几年大家都变得相当不可思议，他有点混乱，感觉大家都不太正常。
　　第二天左君珏带着满肚子疑惑跟着项景镐和蔺冰瑶来到一家医院，来到医院先跟杨予打了招呼。
　　项景镐介绍他们认识，左君珏还在想这是哪位？经蔺冰瑶提点，他想起来这是安淼舍友的老公。
　　“她舍友都结婚了？那，那个叫徐娅慧的呢？还跟林卓在一起吗？”左君珏对安淼的舍友印象还是比较深的，唯独对这个叫李婕清的印象不深。
　　“二婚了。”蔺冰瑶答道。
　　“都二婚了？这速度。”左君珏忍不住吐槽。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间病房门口，项景镐推门而入，房内护工细心照顾病人的同时还时不时看顾在桌上画画的小女孩。
　　护工看到有人进来率先打了招呼，碰了碰一旁的小女孩。
　　小女孩被提醒扭头看向项景镐和蔺冰瑶，看到熟悉的人，她开心地跑过来。
　　“项叔叔，蔺阿姨好。”小女孩跑到项景镐跟前跟他们打招呼，看到左君珏这个不认识的叔叔，依旧甜甜地说：“这位叔叔好。”
　　项景镐弯腰把小女孩抱起来，捏捏她的小鼻子，蔺冰瑶对着她笑：“朵朵，吃饭了吗？”
　　“嗯，吃了，今天吃了两碗呢。”小女孩乖乖地答道，还伸出两根手指。
　　“那就好，你先跟蔺阿姨去玩，好吗？”项景镐拍拍她的小背。
　　小女孩有点为难，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小小的人儿怎么有心事了？”蔺冰瑶看小女孩的表情，连忙说道。
　　“…可我想陪陪爸爸。”小女孩委屈地说。
　　项景镐和蔺冰瑶听后对视一眼，无奈叹息。
　　“行，当然可以。你先跟蔺阿姨去玩，一会儿我们都陪你看爸爸，好不好？”项景镐用商量的语气跟她说。
　　小女孩听后开心地说好。
　　项景镐把她放下，小女孩跟着蔺冰瑶蹦蹦跳跳出去了。
　　“项先生。”护工说。
　　“你也先去休息会儿吧，一会儿再过来。”项景镐说。
　　“好的。”护工出去后，病房内陷入安静。
　　项景镐坐到沙发上给他和左君珏各倒了一杯水。
　　左君珏没坐，他靠近病床打量着眼前的人。
　　眼前这个人脸色苍白，脸颊有些凹陷，虽然闭着眼还憔悴但不能看出这个人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左君珏很明确他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想到项景镐他们和那个小女孩的互动，显然他们是认识的。
　　“这是谁？”左君珏来到项景镐面前指着病床上的人问。
　　项景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说：“季哲予。”
　　“谁？”
　　“季哲予。”
　　“是谁？”
　　“安淼的男朋友。”
　　“什么？”左君珏惊道，神色立马严肃起来，他又走回到病床前重新仔细地打量起来。甚至双手撑在季哲予脑袋两旁，附身审视起来。
　　那认真的眼神仿佛要把人活活看醒，试图问个明白。
　　这就是季哲予？这就是安淼的男朋友？这就是和安淼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一所高中，和她共享十几年学生生活的季哲予？
　　左君珏以为自己见到情敌是冷静的，没想到……冷静个屁，他根本冷静不下来，一想到安淼前十几年的生活中这家伙占了大部分他就生气，他就嫉妒。
　　就是这个家伙让安淼这个近视眼跟瞎了一样看不见自己，再想到自己为什么出国，想到安淼和他见得最后一面他两的不愉快，他更气了，气得恨不得掐死眼前的人。
　　左君珏是愤怒的也是不服的，他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是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再加上他本身足够优秀，外形足够优越，让他获得的赞美比别人多。从小到大对他示好的女生年龄有大有小，他统统看不上，没想到啊，没想到啊，遇到了安淼这个瞎眼的。
　　如果说一开始他和安淼的相遇是偶然，他靠近安淼是为了所谓的征服欲，他得到安淼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魅力和能力，可后来他认真了呀。
　　他看到了安淼的内在品质，看到了她对男友的感情专一，看到她对朋友的有情有义，看到她对生活充满希望。
　　他被她所吸引，被她着迷。
　　可凭什么他当真了，她却不当回事儿。
　　明明他感受到她对他不是完全不在乎的，为什么不愿意向他靠近一步？为什么？
　　他比他男友差在哪儿？她就这么看不上自己。哼！
　　左君珏看着季哲予几乎要发疯，心中无声咆哮。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他怎么倒下了？
　　他冷静下来后起身来到项景镐面前问：“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