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归处》池渔非鱼

34、活着就好 经过一

　　经过一夜的抢救，手术室终于亮起了绿灯。
　　杨予出来述说结果，季哲予命是保下了，但伤得太重就算活下来也会是植物人，至于什么时候醒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听到这样的结论尤其是季哲予的命至少保下来时，站了一夜也紧张了一夜的安淼终于是受不住放松下来瘫坐在地上。
　　她满脑子都是季哲予的命保下来了，完全顾忌不到后续该怎么办，此刻她也没心思去顾忌那么多。
　　蔺冰琛扶着安淼顺势蹲了下来，一直在旁边安慰她。
　　安淼高兴季哲予活下来有望的下一秒才意识到‘植物人’这三个字的意义，泪水不停在眼眶中打转，想到后续季哲予的生活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想要站起来去看看他，可是腿软到多次都没法靠自己站起来，还是蔺冰琛扶着她，她才勉勉强强站起来。
　　她跌跌撞撞跟着季哲予来到安排好的病房，看着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洁白的墙壁，干净的床单，纯洁的坏境给了安淼无限遐想。
　　她回忆起昨晚惊心动魄的一幕，想到浑身是血濒临垂危的季哲予，她心中所想将这洁白的坏境染成绝望的红色。她被红色所包围，被红色所窒息，被红色惹得浑身颤抖痛哭流涕。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头埋在他的肩旁，沉闷地痛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个样子？不该是这样的啊。他们好不容易才见面，怎么会到了如此境地呢？
　　难道是我所求太多，难道是我多次抱怨老天不公，这是对我们的惩罚吗？
　　如果是的话，麻烦冲我来，不要再折磨他了，他不该是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结局。
　　她爱的少年，如此优秀，本该未来一片大好前程，怎么会被毁成这个样子？
　　上天啊，我不要了，我不要那么多了。我不要钱，不要权，不要体面的工作，不要世俗的成功，不要嫉妒，不要艳羡，不去攀比，不要虚荣，不再好面子，不再要强。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心声，我要用我一辈子的生命去偿还、去弥补，只要让我的少年醒过来，好好活下去。
　　蔺冰琛看着安淼抖动的身体，沉闷的哭声一阵一阵传到他的心里，他心中也不好受。他来到安淼面前试图安慰她，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想要把她扶起来以免空气稀薄导致窒息，却也抵不过安淼的悲伤，最终还是依着她，让她默默发泄。
　　朋友一早去买早点，想着大家折腾一晚都没吃，肯定饿坏了。
　　蔺冰琛接到食物试图劝安淼多少吃几口，可安淼听不见只一味的哭。他没辙，放下食物朝朋友无奈摇摇头。
　　他算是见识到了，安淼不是无心的，不是无动于衷的，只是她的喜欢，她的付出不是为了他。
　　想明白这一点，蔺冰琛和朋友来到病房外，他疲惫地靠在墙上，眼神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要不歇歇吧，守一夜了，我帮你守会儿。”朋友看着蔺冰琛眼下乌青提议道，也是心疼他。
　　蔺冰琛摇摇头，回过神来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病房内，安淼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没事，我还扛得住，你跟我折腾一夜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我也没事，多少睡了会儿，我是怕你有个什么！”
　　“我没事。”蔺冰琛静静看着安淼说：“我想我是栽在她上面了。”
　　朋友看蔺冰琛痴情太深，无奈叹息。
　　感情真是一笔糊涂账，谁也算不清。
　　不一会儿蔺冰瑶接到消息赶来，一同来的还有夏琳，只不过她和蔺冰瑶一起上楼后扭头去了其他的病房。
　　蔺冰瑶听完蔺冰琛的描述，完全一副不可置信的脸色。
　　“天哪，怎么会这样？”蔺冰瑶惊呼，想进去看看但被蔺哥拦下了，“那肇事者呢？肇事者抓到了吗？”
　　蔺冰琛点点头，他昨晚除了照看安淼也没闲着早早就派人去查了，肇事者现在已经被抓。今天报道的新闻是某集团千金，信息完全对的上。
　　“天哪，这是什么狗血事件。那个人不光抢了安淼的男人，居然还要安淼死。真不要脸。”蔺冰瑶义愤填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蔺冰琛听出不对劲，不确认道：“你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蔺冰瑶立马闭嘴，但蔺哥既然听到了哪里会放过她。他又问了妹妹这是怎么回事，蔺冰瑶想含糊过去，蔺哥不让还跟一旁也听到的朋友确认。
　　蔺冰瑶知道瞒不过便说了实情。
　　“草。”蔺冰琛难得说脏话，难得这么生气，愤怒直冲天灵盖。他心心念念的人，居然要遭这种罪。即使凌靓妍没让他们在一起，他也不感谢她。
　　“呀，哥，你冷静，要不小声点也行，里面能听到的。”蔺冰瑶试图安慰，用手指了指病房。
　　蔺冰瑶这么一提醒，蔺冰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又跟蔺冰瑶确认：“那左君珏知道这件事吗？他也是阻拦他们的一员吗？”
　　蔺冰瑶摇摇头：“他不知道，他一直都不知道，就是凭着本能追求安淼。”
　　蔺冰琛了解后点点头。
　　在一旁吃瓜的朋友震惊了，左君珏？左家那臭屁小子？这里面怎么还有他的事？
　　乱了乱了，全乱了。
　　此时另一间病房，杨予和夏琳等医生检查完徐娅慧后和她道了谢，杨予接过徐娅慧的病历本用大白话嘱咐了她们几句便离开了。
　　昨晚林卓的母亲秉持着家丑不可外扬叫了家庭医生，但徐娅慧伤得太重，医生怕出事劝林卓的母亲送去医院，林卓的母亲也怕出人命就同意了。
　　徐娅慧一大早醒来看到自己昨晚给安淼发的消息无一条回应，想着再给她发一条，林丽便来了。
　　她带着离婚协议和承诺给徐娅慧的钱来了。
　　徐娅慧最终获得一千万元和市中心一套二百平米的房子结束了与林家的纠缠。
　　全部交接完毕后，林丽礼貌性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徐娅慧拿到补偿并没有多开心，她只有心累，想要找人说说话，一遍一遍给安淼发信息，一遍一遍拨打她电话。实在是无人接，无人理，她想到了夏琳，找出了夏琳的电话拨给她。
　　夏琳一大早得到两个重大新闻，满脸不可置信，大脑在疯狂消化知道的信息。她顾不得上班也顾不得项景镐，请了假就往医院跑，项景镐在后面喊她，她都听不到。
　　来到医院门口正好碰到蔺冰瑶，她跟蔺冰瑶简单说明了情况，两人就分开行动了。
　　此时病房内就她和徐娅慧两人。
　　虽说是相处了四年的舍友，但她们不是朋友，彼此的媒介是安淼。但四年的时光到底有些情谊在，她来找自己，自己也不可能完全拒绝。
　　“离了是吗？”夏琳搬了个凳子坐下，瞥到床头柜上明晃晃的离婚协议确认道。
　　徐娅慧不说话点点头，手机上的界面还是与安淼的对话框。
　　夏琳注意到，又观察到徐娅慧脸上细微的不开心和怨气，宽慰道：“你也不要怪安淼没理你，她昨天也发生了大事，生死未卜呢。”
　　听夏琳这么说，徐娅慧终于有点反应，茫然的抬起头。
　　夏琳把她知道的告诉她，不知道的只能猜测。
　　“天呢，她没事吧？”徐娅慧空洞的眼神聚焦了些，关切地问。
　　夏琳摇摇头，“不清楚，我先来看的你，还没去看她呢，她也在这家医院，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徐娅慧点点头，脚刚占地又缩了回去，摇头婉拒道：“算了算了，现在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她肯定不愿意别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算了算了，还是不去了。”
　　“走吧，她没你想得那么敏感，你去看她，她反而会高兴。”夏琳站起再次邀请道：“走吧。”
　　徐娅慧犹豫了一会儿，下地跟她一起去。
　　她浑身疼痛，走路也不快，一边扶着墙一边往前挪，夏琳在一旁看着她，以免她站不稳摔倒。好不容易来到安淼所在的病房，大家都在。
　　徐娅慧看到病房内这么多人，有点退缩想走，夏琳把她给扶进去了。
　　“怎么样了？”夏琳扶着徐娅慧坐在沙发上，走上前来问蔺冰瑶。
　　听夏琳的关心，蔺冰瑶如实告知。
　　“安淼还好就是后背受了点伤，蹭破点皮。就是季哲予不太好，命是保住了，但有可能成为植物人。”蔺冰瑶来到夏琳耳边悄悄说：“后续费用可能有点大。”说完又瞥了一眼徐娅慧，“你没事吧？”
　　徐娅慧明显一惊，说话磕磕绊绊才说了一句没事。
　　蔺冰瑶哦了一声又和夏琳接着说。
　　“你猜肇事者是谁？是凌靓妍，这个死女人，真是把安淼往死里整，现在好了，报应到她老公身上了。”蔺冰瑶口不遮拦，继续说：“而且她已经被抓了，现在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舆论一边倒都是讨伐她的。真是痛快。”说着还想把新闻找出来给夏琳看呢。
　　蔺冰琛听蔺冰瑶说话越发口不遮拦，开口制止：“别胡说。”
　　蔺冰瑶讪讪闭了嘴，把新闻找出来给夏琳看。
　　夏琳大致了解了，看了附在病床旁的安淼，又问：“这是怎么了？”
　　蔺冰瑶看了一眼她哥，小声说：“哭呢，怎么掰都掰不开，我们等她哭累了，把她抱床上歇会儿，听我哥说昨晚一宿没睡呢。”
　　夏琳点点头，看这屋里这么多人眼神都在安淼身上，她多少猜到可能没人善后。
　　她要过来安淼的手机，帮她给领导请了假。
　　领导表示理解但按照规定不能连续请假三天以上，三天及以上要出示证明。
　　夏琳暂时帮安淼申请两天，至于后面的等安淼好点她自己去请，领导表示同意。
　　她又问了徐娅慧是要在这里还是回她自己的病房，徐娅慧不想回去，她去找杨予又要来一张床让徐娅慧好好休息。
　　忙完这些她给项景镐打去电话，哄了他半天又说明了这边的情况，项景镐表示理解还是理解。又给李婕清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让她不要担心，现在她孩子小一切以孩子为准，这边人多都能照顾好安淼，而且也不方便来，等过几天再来看也行。
　　安顿好这些后，安淼终于哭累了。蔺冰琛把她抱到床上，好让她舒舒服服休息。
　　夏琳看到此，只以为是她们之前八卦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蔺冰琛是真的喜欢安淼。
　　可看到蔺冰琛如此深情盯着安淼，她虽不忍心但还是要维护自己的好姐妹。
　　“蔺哥。”夏琳上前试探性叫道。
　　蔺冰琛闻声看向她。
　　“蔺哥，您也忙一天了，要不先回去吧。回去换身衣服好好洗漱洗漱，休息休息。”夏琳提议道，还用手指着蔺冰琛昨夜被沾染的血迹，看上去确实触目惊心。
　　蔺冰琛看看自己身上刚想开口，就听到夏琳又说：“这儿有我们呢，您留在这儿也不方便，我们会照顾好安淼的。”
　　听到夏琳下逐客令，蔺冰琛也明白男女授受不亲，可他……蔺冰琛纠结了会儿，深深地看了安淼一眼，还是和朋友一起离开了。
　　蔺冰琛走后，夏琳接替他的位子替安淼掖好被子。
　　蔺冰瑶看着夏琳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不禁佩服。
　　“可以啊你，现在做事妥帖，真是一副豪门气派了。”
　　夏琳摇摇头，谦虚不敢领这夸赞。
　　而蔺冰瑶的话无疑打了徐娅慧的脸，说起来她也是豪门媳妇，可她的做派与处境和夏琳差得太远。
　　“你呢？你忙吗？要是忙的话你快去忙，别耽误了。这儿有我看着就行，下午景镐忙完也会过来。”夏琳看着蔺冰瑶说。
　　蔺冰瑶说：“我还真有事，好久联系不上柯衡了，我去找找他，再坐会儿就走。”
　　夏琳点点头。
　　差不多中午吃完饭，蔺冰瑶就离开了。
　　夏琳一人照顾两人，突然回忆起当时大学在宿舍时也遇到过这种情况，这种事她有经验，就差李婕清了，如果她也在她们宿舍就齐了。
　　安淼一直睡到晚上项景镐过来才醒，项景镐来时带了饭。
　　安淼醒来看到熟悉的夏琳抱着她委屈的哭，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多眼泪，这两天好似要把这辈子的泪都流尽了。
　　等安淼情绪稍微稳定，夏琳才把请假和徐娅慧的事跟她说了。
　　安淼试图和领导商量，但他们公司的假一般很难请下来，她也不为难领导。强装精神，收拾好自己安顿好季哲予这边，休息了两天还是去上班了。
　　以前安淼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她自己情绪都不稳定还要去照顾季哲予，精力完全不够用。
　　等她慢慢适应这种模式都过去一周了，她的思维才慢慢回笼，一件一件开始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