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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燃烧后的灰烬 关键事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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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秋梧就彻底变了。
不是一天变的,是像一根烧了很久的木头,表面的火灭了,但里面的红还亮着,亮了好久好久。然后有一天,连里面的那点红也暗下去了。整根木头变成灰黑色的,用手一碰就碎成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她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回到家,把书包放下,坐在床上,坐了很久。没开灯。窗户没关紧,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她也没有去关。
她在想什么?
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
想陆田钦坐在花坛上的样子,想他说“那些话我都记得”,想他问她“你不想问什么吗”,想他说“现在我知道怎么回了”。也想开学第一天的公告栏,想那把黑色长柄伞,想那个洗干净摆好的饭盒,想那张写着“银杏快落完了”的纸条。
所有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转着转着,忽然就停了。
不是她想停的。是画面自己停的。
像一个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她发现自己坐在这间黑暗的房间里,身上还穿着校服,书包还挂在椅背上,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是凉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写字磨出来的薄茧。
她看着那双手,忽然觉得那不是自己的手。或者说——那是自己的手,但已经不是那个“秋梧”的手了。那个秋梧的手会举着伞追进雨里,会拿着饭盒放在别人桌上,会在日记本上用力地写下“如果这座城市没有雾,我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到他”。
那双手现在什么也没做。
只是放在膝盖上,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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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秋梧没有请假。
她照常起床,照常吃早饭,照常坐公交去学校。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方也正在座位上吃包子,看到她就挥了挥手:“早啊秋梧!”
秋梧看了她一眼。
“早。”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坐下,拿出课本。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顺序都没变——先拿语文书,再拿笔袋,然后把水杯放在桌角。
方也看了她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第三节课的时候,方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秋梧在发呆。不是那种走神发呆,是那种——人坐在这里,眼睛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一间空了很久的房子,门窗都开着,但没有人在里面。
方也叫了她一声:“秋梧?”
秋梧没有反应。
“秋梧!”方也提高了一点声音。
秋梧眨了一下眼睛,转过头看她:“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你发呆发得好厉害。”
“哦。”秋梧收回目光,继续看黑板。
方也转回去了,但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那个“哦”字太平了,平到像一张白纸,上面什么也没有。以前秋梧也会说“哦”,但她的“哦”是有声音的,有时候是敷衍,有时候是调皮,有时候是在装没事。今天那个“哦”——
像一口井。
你往里面扔石头,听不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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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周的时候,全班都发现了秋梧的变化。
因为她不再说话了。
不是完全不说话——老师提问她会回答,方也问她她也会应。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说。课间的时候她坐在座位上,有时候写作业,有时候趴着,有时候看着窗外。她不主动找任何人说话,别人找她说话,她回答完之后就结束了,不会延伸话题,不会追问,不会笑。
她变成了一个“回应机”。
有输入,就有输出。没有输入,就是沉默。
陆田钦坐在第四排,看着第二排那个背影,感觉像在看另一个人。
他不记得秋梧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那天晚上在花坛边上,她站起来转身之前,对自己笑的那一下。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的笑容。从那以后,就没了。
他试过几次靠近。
有一天中午,他在她桌上放了一瓶热牛奶。她看到了,拿起来喝了一半,放在桌角。放学的时候没有带走,留在那里了。
第二天他去看那个牛奶瓶,发现值日生已经扔掉了。
还有一次,他在她抽屉里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放学后可以一起走吗”。他放了。放学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等了四十分钟。她没有来。
第二天他去看她的抽屉——纸条还在里面,没有打开。
他放进去的时候折好的,她连拆都没拆。
陆田钦站在那个抽屉前面,手垂在身侧,好半天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不回应。她是连“接收”这个动作都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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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结束的时候,方也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放学,她拉住秋梧的胳膊,不让她走。
“秋梧,你到底怎么了?”
秋梧看着她,眼神很安静。
“什么怎么了?”
“你——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已经一个月没笑过了。你以前话那么多,现在一天说不到十句。你以前看到我就‘方也方也’地喊,现在我叫你你才应一声。你到底怎么了?”
秋梧沉默了一会儿。
“没怎么。”
“你骗人。”
“嗯哼。”
“你又嗯哼!”方也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秋梧,我们是朋友吧?你不开心你可以跟我说啊。你什么都不说,我看着好难过。”
秋梧看着方也的眼睛。方也的眼眶红了,嘴唇抿着,像在忍住什么。
秋梧伸出手,摸了摸方也的头发。
“我没事。”
“你撒谎。”
“嗯,”秋梧说,“我撒谎了。”
方也愣住了。
“但我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我不想说话了。说话要用力。笑要用力。什么都好累。”秋梧收回手,低下头,“我就想这样待着。”
“待多久?”
“不知道。”
“那我陪着你。”
秋梧抬起头看了方也一眼。很短的一眼,但方也看到了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是感谢,不是感动,是一种“你真好但你知道吗没用的”的那种温柔。
“嗯哼。”秋梧说。
然后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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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秋梧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上一次写日记是几周前了。她翻了翻前面的内容——高一的时候写得好多,每几天就写一篇。高二之后越来越少,最近一个月只有一句话。
她把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想了很久。
然后写了几个字。
写完她看了很久。铅笔的字迹淡淡的,像随时会消失。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一道从墙角延伸出来的裂缝。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她想起高一那年的自己——那个站在公告栏前念出“陆田钦”三个字的女孩,那个在雨里追上去说“有了这把伞就够了”的女孩,那个在日记本上写“如果这座城市没有雾,我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女孩。
那个人去哪儿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人不在了。像一根烧完的木头,里面是空的,外面是黑的。用手一碰就碎了。
她闭上眼睛。
“秋梧。”她在心里叫了自己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缩成一团。窗外的雾从缝隙里渗进来,凉凉的,落在她的后颈上。
她没有躲。
只是缩得更紧了一些。
像一根枯木,蜷在冬天的泥土里。
等着来年。
但来年还有春天吗?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