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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办公室里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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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准备的晚饭已经凉透,贺行舟没让人拿去热,简单地吃了两口垫垫肚子,便急着去会议室。
市政项目贺氏原本不在邀请之列,突然之间被告知可以参与竞标,其中的缘由尚来不及摸清,首要的是确定竞标方案以应付接下来的技术澄清。
贺氏项目那么多,这种会议他其实无需参加,有售前支持负责技术方案和参数响应,但他回国没多久,团队里多数人还不熟悉他的工作风格,关键项目亲自盯一盯,既是给团队吃定心丸,也能趁此机会快速掌握业务的实际运作情况。
窗外夜色渐浓,会议室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摊开的项目图纸上,售前主管正指着投影仪对图纸进行讲解。
手机响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张恮打来的电话,只有两个字,“速来。”
贺行舟只说你们继续,疾步出了会议室。
幕下的会所像座城堡,铜墙铁壁般笼着宁市最狂热的叫嚣,显得整个宁市都落寞了三分。
守着保镖的门被推开,屋里的水晶灯与外面过道的光线形成强烈的反差。顾不上眼睛的不适,贺行舟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张恮看到他来,立马起身。
“来了?”贺行舟听到自己声音在抖。
张恮点头。
“317?”贺行舟又问。
张恮再次点头。
贺行舟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试图缓解胸口汹涌的情绪。或许是来的太急,又或许终于有了消息,心跳声似乎格外激烈。
匆匆赶来的陈启栢带着几分疑虑看向张恮,“还真是这间?!你没看错?”
“看了背影,很像。”张恮谨慎回答。
陈启栢对这个回复不是很满意,“路晚风这孩子有二十了吧,两年时间估计长高了不少,光凭背影,你能看出像不像?”
“看看不就知道了。”贺行舟对着前面的屏幕扬了扬下巴。
张恮将包间的视频切了进来。
上周五接到手下人的电话,有个酷似路晚风的人进了包间,他赶到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出了会所便又没了踪迹。
手下人的描述难以确信,但镜头里的侧脸与路晚风确实很像。
他又查了以往的监控,路晚风一共出现了两次,被带去的都是这个包间。所以在征得贺行舟的意见后,他让人在317包间里装了摄像头,同时下令限人开放,等着路晚风再次出现。
随着屏幕亮起,贺行舟指间夹着香烟顿住,手背青筋渐显,背脊随着画面出现的人影离开沙发。
屏幕里的青年人耷拉着脑袋,头发遮住了额头,看不清脸,乖巧地立在一个中年男人的右后侧,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缩着瘦弱的身子,向后移了小半步。
只是这一轻微的举动还是引起了中年男子的注意,抬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了前面。
“看着是有点像,”陈启栢盯着屏幕,“看这身量,好像没什么变化。”
“这个男人是谁?”贺行舟回国没多久,认识的人不多。
“冯有福。”陈启栢在饭局上打过照面,“名下有家公司,做什么不记得了。”
张恮补充道,“冯有福祖上跟路家是姻亲,论起来冯有福是路小少爷的舅舅,但实际上,路老爷子接管路家后与冯家几乎不走动。”
贺行舟视线盯着屏幕里的瘦弱身影,他从未听大嫂说过路家有冯有福这个亲戚,路老爷子去世多年,两家人应该早已没有往来,路晚风怎么会跟冯有福一起出现,还是以这种方式!
“钱总,这就是我的外甥,你叫他小风就行,今晚就让他陪您多喝几杯,”冯有福献宝似的,又将小风往前推了推,让钱总看个清楚,“二十岁,您瞧瞧,合不合您老的眼。”
沙发里的钱兆昌握着酒杯晃了晃,上下打量了一下小风。小伙子怯生生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钱兆昌满意的目光在小风的脸上来回地溜着,放下酒杯,起身来到小风的面前,摩擦着肥硕的双手笑道,“你叫小风,那你姓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们,他们都叫我,叫我小风。”小风低着头,声音中的胆怯使舌头变得迟缓,话说得都不连贯。
“不错,这声音也好听。”
钱兆昌又上前一步,对面身影照下来时,隔着屏幕能看到小风颤抖的肩头。
“二十岁,好年纪啊。”
龌龊的心思,连带着些许的吐沫星子,落在小风的头上,更是砸在了他的心上,惊得他浑身颤栗,猛地抬起头,扭向身后的中年男人,双手紧紧地攥住衣角。
熟悉的脸,惊恐的目光瞬间溢出了屏幕之外,贺行舟霍地起身。
冯有福将路晚风送到钱总面前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这是将路晚风给卖了。路晚风已经二十岁了,成年人的脑子,怎么会一而再则三地被冯有福带进同一个包间!
这两年在路晚风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致使他丧失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你舅舅说,让你陪我多喝几杯,你能喝几杯?”钱兆昌从茶几上拿起酒杯递到路晚风面前。
“不 ,不是,他不是,不是我……”
路晚风晃着双手,极力想要否认什么,被冯有福一巴掌打在后脑勺上,眼神不满地瞪向他,“什么是不是的,钱总让你喝你就喝。”
说完随即转头对着钱总笑笑,“钱总,您见笑了,小孩子不懂事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您别介意。”
钱兆昌没说话,只是含笑地摇头,别人的家务事,他不好参与,但若要转到他手里,就必须干干净净的,免得留下一堆麻烦。
“钱总,这小孩真是我外甥,”冯有福连忙解释,满脸堆笑,“实不相瞒,我姐姐姐夫去世的早,这孩子一直流落在外,我也是最近才找到他的。这孩子跟他妈妈长得一模一样,我绝不会弄错。”
巴结的笑容挤出满脸谄媚的皱褶,“我还特意带他去了趟医院,检查结果,包您满意。”
说到这里,冯有福伸出头凑到钱总的面前,笑道,“所以您放一百个心,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看不出来,冯总还真是舍得!”
话音落地,交易基本达成,冯有福眉开眼笑,“钱总说的哪儿话,按理说这孩子父母早逝,我应该把他带在身边,可您也知道,我能力一般,精力有限顾不上他。想来想去只有您,这孩子以后跟着您,由您提点着,肯定比跟着我强万倍。”
说完,冯有福又恰到好处地补上一句,“您菩萨心肠,愿意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那也是他的福气。”
肮脏的交易冠上了仁慈的外衣。
小风稍稍向后退去,趁着他们不备,转身向门口跑去,手刚搭上房门的门锁。一个阴暗的身影就压了下来,双手抓住他的肩头,就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拎了回来。
“路晚风,你再胡闹,我打断你的腿!”
冯有福不放心,怕路晚风又想着跑,拎着他走到沙发旁,将人推倒在沙发里。
路晚风条件反射般地瞬间爬起来,向门口冲去,只是人还没到门口,冯有福已经快他一步到了门口,手一伸,门被锁上。
冯有福站在门口,彻底堵住了他的逃生之路。
“冯总,你刚刚叫他什么,路晚风?哪个路?”看着冯有福躲避的眼神,钱总知道自己没猜错,“他是路家的人?”
冯有福暗骂自己刚刚嘴快,知道这事瞒不过去,“谈不上,这孩子的父母从小就被路家收养,他爸爸随了路家的姓,只不过这两人死的早,路家老爷子去世后,路家就没再管过他。”
怕钱总不信,冯有福又补充道,“您想啊,路家现在是路咏铮当家,会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吗?”
那当然不会。
“他不是失踪了吗?”路晚风失踪了两年,在宁城不是什么秘密。
“找到了,我找的。”
“你在哪儿找的?”
“毛塔桥。”
钱兆昌闻言放下酒杯,视线锐利地掠向冯有福,“毛塔桥?哪个毛塔桥?”
“高新区那边的那个毛塔桥。”
钱兆昌目光阴沉,重新打量路晚风,“他这是怎么了?精神有问题?”
“没有,没有。”冯有福怕路晚风胡说八道,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老实待着。”
这一巴掌的冲击力太大,路晚风瘦弱的身子根本经受不住,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忘了要避让后面的花架,脚下被绊住,身子向后倒去。
路晚风本能地伸手去乱抓,除了抓了一手的空气,什么都没抓住,身体倒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隙里,头重重地磕在了茶几角上。
也没觉得多疼,只是脑袋有短暂的空白,恍恍惚惚地去抓身边的沙发,想要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摔的不轻。昏昏沉沉的脑袋看着眼前的一切,重叠出无数个影子。
路晚风凭着自己仅剩的清明,紧紧抓住沙发,意识尚未全部回笼,一个矮小的身影拖着无数个身影来到眼前。
这是那个姓钱的。
“以后你就跟着我,跟我姓,好不好?”
冯有福看着动弹不了的路晚风,庆幸那一巴掌打得瓷实,“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还不赶紧谢谢钱总。”
钱兆昌盯着路晚风,“合同明天让人来签合同。”
“谢谢钱总,那,我给您腾地儿。”冯有福摁着路晚风的脖子向钱兆昌道谢,哈着腰退出了房间。
转头迎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叫张恮,他认识,另一个,他没见过,看着这人面色柔和,周身笼在廊灯下的身影却有山雨欲来的压迫气势。
“张助理,这么巧。”
冯有福本能地想到避开,却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对上了那人目光。对方眼底是乌泱泱的阴翳,惊得他连忙避到墙边,侧过身子让出了空间。
“冯总留步。”
贺行舟来到门口,不得张恮示意手下,直接踹开了房门。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贺行舟的眉峰跟着蹙了起来。
路晚风蹲在花架的旁边,双手紧紧地攥着碎瓷片,目光呆滞近乎魔怔了似的。花架倒在他的面前,盆栽里面的绿色植物连根带土洒落一地。
每个包间都铺着地毯,陶瓷的花盆是怎么碎成这样的?
贺行舟大步走了进去,整个包间霎时安静下来。
姓钱的见过张恮,没见过贺行舟,自然没将贺行舟放在眼里。不过这个张恮是什么人物,他心里清楚得很,贺家长子贺行栋的助理,也是心腹。
本来骂骂咧咧的,在张恮走进来的那一刻,顿时收敛了不少。
张恮没顾上姓钱的这边,跟着贺行舟来到路晚风的面前。贺行舟已经踢开花架和那些碎片,蹲在路晚风的面前。
张恮跟着蹲在贺行舟的旁边,见路晚风的一副失神的样子,眼底浮上阴霾,声音倒是轻柔,“路小少爷,路小少爷……”
张恮唤了几声,路晚风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那副样子,死死地攥着瓷片,护在自己的面前。
张恮忧虑地看了一眼贺行舟,贺行舟倒抽了一口气,匆忙跑过来,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差点害了路晚风。
“小晚,先把瓷片放下好不好?”贺行舟看着他,包间里的灯光暗,却没能掩饰他脸上的苍白。
路晚风依旧没给他半点反应,兴许是他的声音太过陌生,身子还往后缩了缩。
“小晚。”贺行舟再次唤了他一声,见路晚风还是那副元神出窍的模样,起身提了提裤子,然后盘腿坐在了地上。
“小晚,是我!”
贺行舟趁他不备,伸手握住他的手,想要夺下他手中破碎的瓷片。不料这一次,他反应倒是强烈。
贺行舟不敢太用力,担心他抢会误伤自己,只能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可即便如此,路晚风还是疯了,不管不顾地要抽回手。
“路小少爷……”张恮蹲在一旁唤了几声也无济于事。
任凭路晚风怎么挣脱,贺行舟手抓住瓷片不松,瓷片划过他的虎口,流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瓷片和手背。
贺行舟无动于衷,握住瓷片的手没有半点松动,路晚风反倒是受到惊吓,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贺行舟。
片刻之后,手蓦地一松,整个人缩成团向后退去,退到无路可退,身体贴着墙壁,双臂紧紧地抱着膝盖,惶恐地再次看向贺行舟。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