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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覆丹心 歌延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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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延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喊骂,可他的身份就让众人手足无措——
歌延是棠临阁掌门的亲弟弟,亲得不能再亲。
那又怎样?这样胆小自私的人根本不配做掌门!许多人都这么想。
歌延却说:“兄长他一心为民,连丧妻失子都来不及悲痛,我留下来没了性命,不就断了沈家血脉吗?怎么可以让他为了百姓没了妻儿丢了性命,却连血脉也不能延续,连唯一的血亲都死于灾祸呢?我实在是有苦不能言,这般想法也不敢告之兄长,惟恐他担忧啊。”
沈家除了歌延,的确再无其他血亲,掌门已逝,总不能再为难他唯一的亲人。于是歌延坐上了掌门之位,承担镇压沧泷一事。
千万双眼睛盯着他,但出人意料的是,歌延的能力并不逊色于他的兄长,后来棠临阁越来越出色,甚至有机会跻身于修真界十大门派,未来风光无限好。
棠临阁本该如此,但后来不知为何,棠临阁始终无法再进一步,甚至数十年后有衰败的迹象,引得众人唏嘘。终于某任掌门忍受不了选择另辟蹊径,把棠临阁一路迁至中原,还把派名改为了“宁清楼”。
此后,棠临阁便慢慢淡出了世人的视线,宁清楼也不比在南水时蒸蒸日上。甚至到了后来,后人只依稀记得曾有过一个棠临阁,很少人记得宁清楼前身是棠临阁,有过那样两个先祖,至于沧泷因为被镇压后就再没掀起过波澜,是以也被淡忘了。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棠临阁改名迁派时就开始以人命祭沧泷了。而沧泷生于南水,食得最多的是南水人,用南水人的命去祭它,再好不过。
“而沈望弦,就是歌延后人。”江温聿道。
“但沧泷,是害死了他无数同乡,杀死他先祖妻儿的妖邪啊……”江南韵失神喃喃。
轰隆隆!
浓云蔽日,大雨倾盆,打在身上是疼的,雷电发怒、不见一丝光亮,天仿佛朝地压了下来叫人喘不上气。
“穿林,且徐行。”
江南韵竭力保持冷静,一道蔽雨结界展开,雨针打出猛烈涟漪,无休无止,好像百年前的旷世暴雨再次降临。观雨楼颤抖起来,因威压而惧怕不已,那样吞世的雨海中,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是一条透明如水、只微微一点深蓝的蛟龙,森白的长骨裹在由雨水铸成的身躯里,四爪上皆拷着一条红到发黑的细锁链,哗哗作响。
“后退,都后退!离得越远越好!都不许过来!”江温聿衣衫负水,贴在清减的身子上,“所有弟子找地方躲避,不要碍事!”
被镇压多年的沧泷早不是百年前的巅峰状态了,但还是将一众弟子吓得大惊失色,相互搀扶着跑远。
江温聿眼帘半垂,握剑的手用力到青白,他身前空无一人,如果沧泷发起攻击,他会是第一个受击的人。
他原本也打算自己一个人对付沧泷,但一个皂色身影却挡在了他身前。
“林永岁,你给我走!”他怒斥,上前拉住林永岁往身后拽,但林永岁俨然不动。
“师尊,我和你一起,”林永岁挣开他的手。脸庞上满是滑动的雨水,洗得他双眸黑亮,“我不走。”
江温聿还想再说什么,但沧泷似乎已经透过皮肤嗅到了他们富含灵力的鲜血,它仅仅是一抬首,暴雨就化作巨洪扑来!
哗!
轻巧竹伞飞至他们身边,伞下是江南韵那张清婉的脸,她说:“我也不走!
“江雨音啊江雨音,”沧泷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沈望弦手执断红,语调上扬,“你是我在南水寻到的、最有天分的孩子,我把你收为弟子亲自教导,把你当半个女儿疼爱,你不该跟我作对。”
沧泷嘶吼着,巨尾横挥,海啸般的水在狂风中尖啸袭来,水后是沈望弦被扭曲了的脸。
歌延后人,以命供妖。
讽刺,可笑。
“穿林,无雨无晴。”
穿林伞沿滴水成珠,珠雨成帘,伞面如同被水浸润一般变淡、变薄,最后化成清澈的水。伞骨枝节寸生,仿佛青竹枝节,几朵芙蓉开在平静的伞面上。那一瞬,巨浪反推,青绿灵力迎雨而震,只一眨眼,竹伞化水不见。
沈望弦瞳孔骤缩,一尾芙蓉顺水流到他足边,波涛横生,水流凝成一把芙蓉伞,一只手猛地握住碧色伞柄,直夺灵心!
“沧泷!”沈望弦一握掌心,沧泷四肢上的锁链咯啦作响,被他拽到了身前抵挡,骨爪对竹伞,江南韵被逼退几步。
“你想杀我,再修个一百年吧!”沈望弦大笑。沧泷本是雨妖,雨水无形,这时它已变为一头巨虎,正要咬向江南韵,却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上前,红白灵力骤发,剑如电,影如雁,断水斩流!
此二人正是江温聿和林永岁,江温聿吼道:“斩它妖骨!”
说来容易做来难,沧泷本就无形,变幻无穷,那妖骨是它的弱点,自然被保护得很好,水不惧疼不流血,十分棘手。三人灵力消耗巨大,手中武器灵光爆发,但他们都知道撑不了太久了。
沧泷化为蛟龙,每一口吐息都是毁天灭地、裹挟妖气的波涛。江南韵使尽力气挡退潮水,突然听见一声吟咆——沧泷要使杀招了!
“小心!”她失声道,但沧泷比起他们来说太强太快,天地之水凝聚,形成一种诡异的蓝,妖气占据空气,朝他们三人喷射而来!
江温聿咬紧了牙要使出剑招,却被人拉住手腕猛地往后一扯,被无边大水淹没前,他只听见林永岁的吼声:“归安,灵来!”
“——灵来?你这是胡来。”
“但是师尊,如果我汲取了那些强大妖邪的妖力魔气,不就可以用它们的力量诛灭它们了吗?”
“妖力魔气不同于灵力,若是汲取了,会与体内灵力相斥,导致灵力紊乱,可能会让经脉断裂;如果灵力已经透支,伤害的就是灵心了。”
江温聿敲敲小徒弟的脑袋,“别乱用,记住了?”
“记住了,”林永岁点点头,又对他笑,“但如果是师尊有危险的话,我还是会用的!”
江温聿突然想起了这段回忆,所有的声音都被水隔绝在外,水流卷着他蚕食,没有任何一个着力点,意识也有些浮沉。
忽然腰身一紧,冷水从他周身划过,所有声音又回到了耳里,他呛出一口水,先看见自己身上的血迹,但并没有脱力和疼痛的感觉。江温聿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不是自己的血,而是抱着自己的那只手的血。
这只手肤色苍白,青筋暴起,血管处血肉模糊,一个沙哑的声音唤他:“师尊。”
雨仍在下,水上不见沧泷的踪影,江南韵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环顾。江温聿和林永岁落于观雨楼檐上,忽感脚下震颤。江温聿猛一起身,推开林永岁,大喝:“刹清,流霜斩!”
一闪剑光如钩月,击上某个坚不可摧的物什,竟是沧泷妖骨,二者相撞,发出刺耳的金石刮擦声。
“归安,灵来!”
又是灵来!
水蓝色妖力朝归安汇去,林永岁手背血流如注,无一丝血色,江温聿双臂发力抵御沧泷攻击,大吼:“你给我停下!”
林永岁看着他,却置若罔闻。归安闪出红蓝剑光,林永岁整只右臂都血流不止,他换了左手拿剑,朝和江温聿相反的方向劈下,剑意迸发!
沧泷发出痛嚎,沈望弦想过去击退这二人,不料一把水伞当胸旋来,他往后一仰,又见江南韵那张沉静的脸。
“丫头片子别碍事!”他持断红砍去,与穿林架上,江南韵既不心软也不犹豫,一脚踹向他腹部伤口。
“噗!”沈望弦猛吐一口血,无力向水中坠去,但他拼尽力气甩出一条天蓝丝绸,卷住了江南韵的腰!
“你杀了天绸?!”她惊道。
“怎样!我不杀了他们,怎么供养沧泷!”沈望弦口齿涌血,糊满了双颊,“你他娘给老子——”
江南韵只冷横他一眼,甩出穿林,下一瞬身躯便被灵力裹挟,旋身至穿林伞下,再没多留一个眼神。
但还是太晚了,沧泷挣出江温聿和林永岁的攻击,一尾扫来,将二人拍退数十丈。
“咳、咳咳……”江温聿掩唇咳了几下,手心赫然一片鲜红,“妖骨难斩,需要我们三人共同攻击,方才那一击已让沧泷妖骨有了裂痕,我们的机会,恐怕只有这一次。”
三人相视一眼,燃尽灵心中最后的灵力,携势攻上!
沧泷永远对南水人有着特殊的青睐,首先攻向了手握竹伞的江南韵,水花迸溅飞出,激上苍天。沧泷虽是妖,但毕竟是杀戮而化,灵识低微如野兽,只懂得撕咬。直到背脊上妖骨剧痛,它才知道要躲。
蛟龙身子扭动剧烈,江南韵一收穿林往它头颅狠刺,钉住它的头——
不够,还差!
沧泷召水而击,江温聿耳、口、鼻皆冒出了血,握着刹清的手却不曾偏移一毫。林永岁手臂血管寸裂,灵力也没有断过,两剑相对而劈,白骨开裂!
成败在此一举——
眼前忽有粉色飘过,那样娇嫩,好似一碰就碎了。
是……桃花。
可是现在不可能有桃花。
“断红!碎花落潭!”
桃花闪出杀气,拉长成血腥刀意,尖刺般绽开!
江温聿左肩被刀意刺了个对穿,鲜血汩汩,泼出一线血花,染红了飘飞的桃。
还不能泄力,不够……不够!!!
一朵桃花落在了林永岁心口,江温聿心中一凉,什么都不再去管,收剑挑飞了桃花,眼见沧泷要挣脱,一柄竹骨水面的芙蓉伞砰地抵上!
“不能退!不能!”江南韵声音嘶哑,力竭吼道。
但是他们的灵力都已消耗到了尽头,强悍的灵流一点点弱下去,能感受到透支的疲累和虚弱。
只有收手了。再不收手,他们的命都要赔在这里。江南韵抬眼望去,天空灰黑如泥,暴雨如石打下,宁清楼淹没在水中,触目是无边的水涛巨啸。她不再去看,视线落到自己惨白的手上,她泛青的唇张了张,正要开口——
“江师姐!我们来助你!”
“我们来迟了——”
“清色府在此,沈望弦速速收手!”
还好,来了就不算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