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难言》白菜当当

14、还给他 没有喜欢的

　　“哥哥热。”三岁的宋林心双手捧着旧蒲扇，使出吃奶的劲朝宋南彦扇风。

　　宋林心其实没有牛奶可以喝。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反正宋康抱回来就说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孩子。这话总是针对宋南彦的，宋康对宋林心却并不真的上心，宋南彦后来长大一点总想起宋林心的名字，觉得好讽刺。

　　四岁的宋林心还是宋南彦一手带着。宋南彦翻出自己小学的一个蓝色旧书包，给小小的宋林心背上。

　　宋南彦小学毕业那年，宋康不愿意再供着他上学，当时找不到林老师，宋康又沉迷醉酒，搬回了乡下的房子。

　　宋南彦把自己小学毕业拍的单人照塞进旧书包，叮嘱宋林心：“不要乱跑，不要跑丢，跑丢了记得找哥哥。”

　　宋林心背着小书包，喊哥哥。

　　宋南彦看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宋林心长高了。

　　哥哥。宋林心喊。妈妈在哪里。

　　宋南彦好像张了张嘴。

　　“哥哥。”

　　宋彦南意识到自己快要睁眼的时候，同一时间意识到自己没有梦到妈妈。

　　“哥哥。”宋心林站在眼前，脸上有点着急。

　　宋南彦起身：“没事。我是不是起晚了。”

　　宋林心把手伸过来，示意宋南彦看。儿童手表显示即将七点三十。

　　窗帘正在自动打开，刚刚亮着的小夜灯也自动熄灭，光线透进来，房间门是关着的。

　　宋林心背着梦里那个旧蓝色的小书包。

　　宋南彦还坐在床上，笑：“心心，这个书包你都背多久了。”

　　宋林心上前一步，把书包放下来，掏出几本薄薄的课本，掏出本子，掏出小的笔盒，最后把书包开口拉大一点，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被保鲜膜包裹着。

　　梦里，宋南彦把这张自己的小学毕业单人照放进书包。

　　“跑丢了记得找哥哥。”宋南彦听到十一岁的自己的声音。

　　宋南彦一抬手，把宋林心揽过来，双手抱住宋林心。

　　无声无息抱着，宋林心倒进床边，倒进宋南彦怀里，也没有出声。

　　咚咚。“七点五十了。”贺勤敲门，播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宋林心：“哥哥，工作。”

　　宋南彦：“……哥哥去挣钱，给你买个新书包。”

　　宋林心：“这个也要。”

　　宋南彦火速洗漱完，宋林心提着一个塑料袋，装着牛奶盒与外卖包装的饺子，等着宋南彦。

　　宋南彦还穿着睡衣，一手揪了自己昨天打架破了下摆的衬衫，一手提着自己的书包，奇异地看着贺勤。

　　贺勤：“要赔？”

　　宋南彦：“昨天想还你的衬衫，再借我穿一天。”

　　贺勤吸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赔呢。”

　　两件衬衫一对掉，破了的塞进书包，把准备还给贺勤的从书包拿出来穿上。

　　七点五十八分，宋南彦一个人风风火火冲向他的工作间，倒是没空想别的。

　　没过一会，宋林心自己背着书包下来了，坐在宋南彦的保安工作间，端端正正翻开书本。

　　不久前在学校那棵大树下，宋南彦还没认出当时带着口罩的宋林心，两人也是这样凑在一起看宋林心的书。

　　植物介绍，宋林心看着图片上青的辣椒，红的辣椒，学得很是认真。

　　“……医生说很有可能一直这样，心理年龄只有六岁，家教老师一直教的都是同样的内容。”

　　书本上的青椒图片变为实体，宋南彦那时候被宋康丢到了孤儿院，地处偏僻，宋南彦却学着老师在周围的荒地里挥舞小锄头，当时老师从农家借来的的种子，种的就是一片小辣椒。成熟之际孩子们都抢着拌饭吃。

　　“有些小孩，就喜欢辣椒拌饭……后来老师发现，是因为辣味下饭，有的孩子，家里不好，不敢夹菜。”

　　宋南彦摸摸宋林心的头，宋林心不解，不过抬头还是开心的，又很认真继续看书。

　　剩下两天工作就这么平静过完了。一到饭点冯姨来接宋林心，远远等着也不催，宋林心没有再坚持要牵着宋南彦回去，反正下午又自己跑来安静看书。

　　宋南彦在宋林心的儿童手表里输入自己的号码，看着宋林心自己记下哥哥。

　　联系人里就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哥哥。

　　六号晚上，宋南彦拿到了五天的工资，交还保安工作服时想到贺勤的衬衫还在自己宿舍挂着。

　　宋南彦想，这件衬衫自己穿两回了，实在不好意思，买件新的还给贺勤吧，反正自己衣服坏了，这件就留下，也能当新的穿。

　　照着衣服上的标签一搜，宋南彦沉默着放下手机。

　　算了，还给他，当做不知道。

　　……回去再多洗一遍好了。

　　没有人再提起那晚的对话，没有人再提起宋林心的身世。宋南彦甚至没有跟贺勤联系过。

　　假期结束。宿舍都齐全了，热热闹闹仿佛回到刚开学那会。

　　下午四点。

　　“终于下课了我不行了！连着两天都是满课，我假期回来还没休息过，我要回去睡觉，南彦你是不是又去图书馆，晚上我会不会饿死在宿舍就看你的了。”黄钟整个人挂在乐意身上下楼梯，惹得乐意一脸嫌弃。

　　孙揽：“南彦就不能吃完饭继续住在图书馆吗？”

　　黄钟有气无力挣扎着大喊：“是人吗？谁家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会住图书馆？”

　　乐意大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南彦这两天一点都不洋溢？”

　　黄钟：“那更要回宿舍了，晚上回来谈谈心？”

　　乐意：“也可以边打牌边谈心。我刚学的南方牌。”

　　宋南彦：“你为了谁学的打牌？”

　　乐意：“别拉扯！现在聊的是你一点都不洋溢的事！”

　　孙揽：“也可以聊你如此明媚的事。”

　　宋南彦：“如果我晚上没有回来的话……”

　　乐意：“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宋南彦扬手：“等我晚上去找点便宜的剩菜给你们打包。”

　　走出教学楼，顶着一点不温柔的阳光往图书馆走，头顶忽然被挡住，脚下便多了一道阴影。

　　许梨撑着伞，做痛心状：“南彦我不允许你再黑了。”

　　宋南彦大惊：“是不是黑了就不能给你拍照了？”

　　许梨：“你休想，我是不会放弃给你拍照的。”

　　许梨跟着他往图书馆走，过了一会宋南彦看她一眼，道：“真的那么想拍啊？”

　　许梨：“你想通啦愿意卖身换钱了？”

　　宋南彦笑笑。

　　许梨：“宋南彦你怎么那么好。”

　　许梨接着道：“我家里只有我表哥哄我，可是他自己也不开心。你也愿意哄我，可是你怎么也不开心的样子。”

　　宋南彦：“我家里孩子多，不高兴了就是你现在这样子。”

　　许梨：“我表哥也说我还小，可是……”

　　图书馆前有一排大树，两人经过一棵树都慢下脚步，然后没有言语都停下来，许梨收了伞，背靠着树干。

　　“如果你喜欢的人跟你相差很大，你还会跟她在一起吗？”

　　宋南彦：“不会。”

　　许梨：“为什么？”

　　宋南彦：“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喜欢的只有赚钱，但是赚不到的钱就只能不去想。”

　　许梨一笑：“你怎么跟我表哥一样，他也是只喜欢工作。”

　　宋南彦：“你表哥怎么了。”

　　许梨：“国庆结婚了，他好像很喜欢表嫂，但是表嫂家里跟他有点差距，而且我瞧着表嫂不喜欢他。”

　　宋南彦：“你呢？”

　　许梨：“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家庭，有真感情好像还挺悲哀的。”

　　宋南彦：“如果是我的话……”

　　许梨：“你怎么样？”

　　宋南彦：“享受当下。”

　　许梨：“那要是你喜欢一个人，但是又不能跟她在一起，你很喜欢很喜欢，怎么办。”

　　宋南彦：“如果我有钱，就带她私奔。没钱，就劝她回家。”

　　许梨：“她回家也不开心呢？”

　　宋南彦：“相信我，有钱更重要。”

　　许梨沉沉点头。

　　宋南彦：“你要是碰到穷小子了。记得来找我，我穷得经验丰富。”

　　许梨：“你想通了愿意卖身再找我吧。走了。”

　　宋南彦笑笑，朝着图书馆的阶梯走上去。

　　不要说喜欢的人，他现在对感情这种问题都没展望过。感情的烦恼，家境的悬殊，这种问题，是贺勤那样的人才会有的烦恼的吧。

　　也不一定，除非贺勤爱上不爱他的人，不过贺勤若是喜欢或者追求某人，很难被拒绝吧。

　　或者对方家里跟自己似的穷，让贺家甩出支票说你离开我儿子。

　　离开我儿……贺勤没有谈过自己家，之前也只说过心心在家和爷爷在一起。

　　贺勤小时候出事，他说的是……

　　“……当时家里很乱，爷爷置换了一些资源找人来接我……”

　　宋南彦轻轻摇了摇头，不去想，不去想。他走完阶梯，在图书馆门前拿出手机想设置静音。

　　叮。解锁的同时手机卡了一下，手机顶部冒出消息。

　　贺勤：“有空的话来一下东校门。”

　　等手机缓过劲，打开消息，跟贺勤的聊天记录只有添加好友、贺勤说路过家门口的招聘信息、以及最近的是工作第一天在他家里吃完饭，下午心心来岗亭找他玩，之后心心自己回去，贺勤回消息说心心已经回去了。

　　手机屏幕又自己熄了，显示着时间是五点。

　　宋南彦的书包里没有装上贺勤的衬衫，没有见面的理由。

　　那如果是贺勤带着心心一起呢，也有可能心心在等着，只是没有打电话给自己。

　　宋南彦垂眸，转身，又走下图书馆前的阶梯。

　　东校门不是主门，门口只是一条车道，道旁多的是汽修五金店，没什么小吃店，学生很少走这边。

　　路上车流来往，只是校门外几步处停着一台矮矮的车，亮丽的宝蓝色异常夺目。

　　远远见到宋南彦过来了，左右两边车门都朝上弹开，单开门，没有心心的小身影。

　　贺勤从驾驶座下车，绕过车头，站在副驾前方，看着宋南彦：

　　“上车。”

　　宋南彦对车认识不多，只知道这么矮的叫跑车。

　　“怎么不开进校？”

　　“要低调。”贺勤看宋南彦坐好，自己坐回驾驶位，真诚地说。

　　车门渐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