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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翠辛贞心疼 ...
翌日。
寒风萧瑟,大雪漫天。
翠辛贞被冻醒后有些恍惚地起身走至门口,拉开房门正好见院中头戴白布巾的小少年正在与人讲话。
那是来抬棺的人。
看见那人,她恍然记起按照平镇风俗,亡人离世间需守着灵堂七日,待亡人魂离去后再行下葬礼,今日正好七日已过。
公婆死后家中没有掌权的人,留下的那些家产本来在丈夫手中,但叔父和婶娘们以丈夫有疾为理由,瓜分走不少铺子。
丈夫死后留下她与年幼的小叔子,现在他们更是光明正大的抢那些东西,如今两人身上,只有昨日玉哥儿拼死抢来的乡下地契。
镇上的房子已经不属于她和玉哥儿了,所以早就打算在亡夫下葬后走。
那日大雪纷纷,翠辛贞带着丧巾肩上挎着包裹,抱着丈夫的灵牌,带着八岁的拥玉京去送葬。
白花花的冥币下得比雪都大,她眼眶通红,好几次都想哭出声,都因身边还有孩童,她是他如今唯一的依靠,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当棺材落土时,她看着一锹锹的黄土掩盖棺椁,眼底终究是被雾弥了瞳心。
少年站在她旁边,眼皮微垂,一颗红痣似沾了飘落的雪花,与她道:“嫂嫂,我们该走了,再晚些会下大雪,山里封了路不好走。”
“嗯。”翠辛贞卷起袖子再掖了掖眼角,步伐踉跄地起身。
拥玉京扶着她。
她红着眼回头,露出勉强的笑道:“没事,我们走吧。”
“好。”
拥玉京跟上她。
下雪后的山路不好走,尤其是乡间的路,两人租的牛车在结冰的硬路上差点打滑。
翠辛贞曾经是乡间农女,习惯这种路,但从出生至今,哪怕是上辈子也没受过苦的拥玉京无法习惯。
哪怕是镇上的路,他乘坐马车都会觉得太过颠簸,牛车更不必说。
他全程僵坐着不敢动,双手死死抓住木板边沿,小脸绷紧,严阵以待的准备在牛车掀翻之前护好脑袋。
翠辛贞本还在伤心地摸着丈夫的灵牌,抬头见他似在紧张,记起他从未受过苦,在镇上偶尔随婆母去寺里上香,也是坐的马车。
马车好平稳,但走乡间的路消耗太大,两人没多少钱,她怕他不习惯,所以才没选更慢更便宜的驴车,而是拉人稳当些的牛车。
没想到还是失算了。
“玉哥儿,是不是害怕?”
忍着颠簸的拥玉京乍然听见嫂嫂温柔的声音传来,随后头边便压了柔软。
他抬睫往上看,眼皮上的痣被遮住。
女人将包裹里的棉絮被褥拿了出来,裹在他的头旁,垂着眼低声哄道:“别怕,你裹着这个,等下便是掀倒了也不会磕碰到,还能保暖,都怪嫂嫂,没有租马车走山路。”
拥玉京想取下被褥:“不必了嫂嫂,我没事。”
说完他见翠辛贞盯着他,又想起她耳朵不好,便从被褥里钻出脑袋,在她另一边耳畔讲话。
翠辛贞见他要讲话,很配合地弯下腰,侧过脸颊附耳去听。
拥玉京目光落在她冻红的耳廓上一顿。
嫂嫂身上有着这个时代被称之为好女人的贤惠,他知道劝不住她。
随后他没说让她收起被褥的话,而是道:“其实牛车也很好,慢悠悠的,能仔细看天边的风景。”
而这话还没说出多久,他雪白的脸倏然一变,扭头趴在木板边沿直吐。
吓得翠辛贞赶紧拍他后背。
他吐得蔫耷耷的回头,“嫂嫂,我没事。”
见他整个人都恹了,翠辛贞心疼得将他揽在腿上,道:“玉哥儿难受就趴一会儿,稳当些,还有手也压着肚子,肚子好受点。”
拥玉京实在受不住如此不稳当,还慢悠悠的牛车,身子趴在她的腿上,蹙眉忍着,顺便将被褥往她身上一道裹住。
翠辛贞发寒的身子渐暖,见他没有按住肚子,想说些什么,谁知牛车倏地发出剧烈颠簸。
她死死抓住晕牛车的少年,还是不负众望地被掀倒了。
好在没有落进田里,只是将包裹都掀翻,人也从上面滚了下去。
驱车的车夫满是歉意地赶过去,翠辛贞松开抱着少年头的手,道:“没事。”
车夫松口气,想要帮两人去拾地上的包裹。
此时翠辛贞的手心被勾了下。
她低头看着少年泛白的唇无声翕合。
被褥里的东西,别让他看见了,里面有她缝着的银子。
俗话道,财不外露,尤其是冰天雪地无人的乡野雪地里,壮年男子若是见财起了歹心,叔嫂两人无一人有反抗之力。
翠辛贞幡然醒悟,为何玉哥儿要让她裹着被褥,能贴身掩藏好财物。
她赶紧在车夫去抱被褥时,上前裹在身上道:“有些凉。”
车夫见两人身上都裹着褥子,笑着道:“两位是镇上来的人,不知道这还不算冷,等下入了云水乡,那才是真的冷,每年都会冻死人呢。”
翠辛贞不会搭话,耳朵也不好,少年停在旁边捂着胸口吐了会儿,脸色好转后招呼她一起登上牛车,还不忘一边回着车夫的话:“我们就是云水乡的人,那里面倒还好。”
车夫诧异:“你们是云水乡的人?”
拥玉京将下巴掩在褥间,抬着黑亮的眼,闷声在藏在里面的手心里哈着热气:“嗯,是云水乡的人,只是上中镇有事,怕晚上下大雪,所以想要早些赶回去。”
车夫笑道:“那巧了,我也是云水乡的人,不过,我好像没见过你们,是哪家的小子?”
拥玉京面色不改地胡诌人名。
车夫一拍大腿,道:“原来是王婆家的小子啊,我与你们还算是亲戚,就是近些年我们忙,少了些走动,没想到她家生的小子这般漂亮。”
云水乡乃几个村庄合在一起,想要去另一村还需要翻山越岭,故而这里的人沾亲带故的人特别多,只分亲近与否。
拥玉京误打误撞说到车夫认识的人上,路上车夫比之前熟络,赶车也认真了许多,后来停在村门因路变狭窄进不去,车夫还热切问两人可要他帮忙。
拥玉京忍下想吐的翻涌,摇头:“多谢七伯叔,不必了,我与嫂嫂带的都是一些过冬的东西,没多少。”
“行。”车夫看在亲戚的份上,还特地少收些银钱。
拥玉京倒没短他铜板。
车夫也利索收下,后驱使黄牛离开。
剩下的东西不多,他手脚短,身上又裹着厚重的被褥,走路似个团子般,他拿不下太多东西,翠辛贞便任劳任怨的把东西挎在肩上。
看得他忍不住叹息。
在现代,他十二岁时便长得比同龄人高,没想到在这里,他不仅八岁,手脚还短得可怜。
“嫂嫂,可以吗?”他问她。
翠辛贞喘着气,鼻尖被风吹得红红的,摇头道:“没事,就快到了。”
云水乡的花宁村是婆母的娘家,现在两人手里的地契便是云水乡的,还有一亩地,所以二伯娘后来没过问这点地契。
两人在婆母阿爹去世之前来过一次,还记得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下雪之前赶到。
推开长久无人居住,而变得腐朽的门,两人顾不得身上的狼狈,坐在地上喘气。
翠辛贞看着他脸色恢复血色,眼底忍不住浮起浅笑,回头打量这间瓦房。
多年没人住,已经变得腐朽不堪,不知玉哥儿可还习惯。
担忧刚升起,她便看见少年已经开始整理屋子,还不忘对她比划双手,“嫂嫂先将房间收拾出来。”
翠辛贞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年拿着抹布,毫无怨言,很快白净的手指弄脏,心里面忍不住生出怜惜。
她上前道:“玉哥儿,这些事交给我来吧,你去那边摆你的文房笔墨,这双手可别弄坏了。”
拥玉京失笑:“嫂嫂,两人难道不快些吗?况且手就是用来做事的。”
“可是我……”翠辛贞想说她娘家再穷,爹娘都不会让弟弟做活,说弟弟是读书人,手是用来拿笔的,不能做活儿坏了手。
在没嫁去拥家之前她每日都会做很多活,理所应当的也觉得拥玉京不应该碰这些东西。
但少年已经开始了,还不忘吩咐她去另一间房:“天快黑了,嫂嫂与我得快些收拾出来。”
翠辛贞嘴笨,说不出别的话,最后怀着沉重的心去收拾。
两人在天黑之前简单收拾出屋子。
乡间土瓦房不似镇上的宅子,是两老人生前留下的,婆祖母唯有婆母一女,故瓦房为两房一厨,中间连接狭窄的厅堂。
屋子都不大,但比起她以前在娘家,兄弟姊妹八人挤在同一屋檐下的土房,要舒适得多。
翠辛贞吃得苦,从有仆人的大宅子里面搬出来倒没什么不习惯的,夜里她简单烧了饭,见玉哥儿吃得少,夜里躺在干硬的榻上时才开始有些睡不下。
玉哥儿没睡过这种硬床板,不知他可习惯?
她翻来覆去,好几次想起身看看他,最后都忍下了。
虽然玉哥儿看起来比同岁人要矮,但到底也是八岁了,七岁男女便要分床而睡,懂男女之分,虽然在娘家她们兄弟姊妹不分彼此,但玉哥儿不同。
她说不出玉哥儿哪里不同,总觉得他有时比城哥都要令人心安。
明日再去吧。
她在黑暗里迷迷糊糊睡下。
天边破晓。
翠辛贞是从梦里哭醒的,她梦见死去的城哥,梦见昔日夫妻恩爱的光景,醒来坐在榻上衣裳都来不及扣上,便掩面埋在荞麦枕里哭了好一阵。
她也不敢哭太久,怕眼泪打湿了荞麦碎壳枕,冬日又难见到好太阳会发霉。
翠辛贞擦擦脸起身,穿好衣裳,打算出门去做早饭,顺便去里正处问问地契上的地分在什么位置,今后她和玉哥儿都得指望这一亩地活下去。
她来开门,才发现大门不知何时是开着的。
狭窄的院子里已铺满了厚厚的雪,寒风吹来,翠辛贞忍不住拢紧襟口,惨白的小脸冻得通红,朝着门口走去。
白袄黑发的小少年不知何时醒来了,在与陌生人站在门口讲话。
似听见她出来了,两人同时看来。
翠辛贞依稀听见少年朝着掌心哈了一口气,说了句‘二姨’。
她猜是婆二姨,上前一问,果然是。
两年前她随婆母来过王家村,也见过一次婆二姨,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她,随后她想到长相漂亮的玉哥儿。
恐怕想忘记都难。
“二姨,我想去找里正,问问地在什么地方。”她赶紧向婆二姨问话。
王德妙是个长相老实本分的种地人,与此地住得不远,清晨开门看见对面瓦房外面的雪地上,站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少年。
两年前打眼看过,所以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兰姐儿家的小儿子。
此前听说兰姐儿家遭了难,她还在和家里那口子说,这兰姐儿的幼子尚小,家里大小子又是个有病的,娶的媳妇还是个一眼看着就没主见的天残,这家业恐怕是守不住,没想到今日就在这里看见了两人。
两家沾亲带故的深,昔日兰姐儿带新媳妇和小儿归娘家时,没少往家里送东西。
现在翠辛贞问里正方向,她也没推脱,直接道:“方才玉哥儿也在问呢,我今儿刚好要送家里小子去私塾,刚好里正久在那边,与我一道去吧。”
乡下人嗓子粗,讲话习惯重音重调,翠辛贞听得真切,眼底浮起感激的笑,“多谢二姨,我们换身衣裳便来。”
王德妙道:“不必着急,慢点来,我还得回去做饭呢,卯正在走。”
“好,多谢二姨。”翠辛贞点头,看着二姨离开,手袖忽被拽了拽。
她低头,看见少年睫上沾冰,薄薄的眼皮与脸颊骨上透出漂亮的红痕,讲话时唇里吐出因寒冷而冒出的白雾,像雪里的仙童子。
拥玉京道:“嫂嫂,等下我与你一起去。”
连亲叔伯、婶娘都能为钱财翻脸不认人,他不放心这些人,村中所有人都知他和她曾经是有钱人,哪怕遭了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此热情他不得不防备。
翠辛贞不似他这般想得多,而是想起方才二姨说村中有私塾。
玉哥儿本是在中镇的私塾读书,现在来到这里,他肯定去不了私塾,所以一会儿还得拜托里正向夫子引荐,所以玉哥儿是得跟着一起去。
两人简单用晚饭,二姨果真准时,还带着个比玉哥儿瞧着年纪要大上几岁的孩子。
那是二姨的大孙儿,名为王明文。
几人走在田埂上,王德妙让大孙儿唤人:“文哥儿,这个叫姑,那是你小叔叔。”
翠辛贞对文哥儿一笑,文哥儿瞧她一眼,又瞧她身边跟着比自己还小的人,撇嘴道:“又是我哪冒出来的姑和叔,他看着就是她儿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德妙拍了脑袋,王德妙尴尬地对翠辛贞笑道:“小孩就这般,别介意,回头我教训他。”
翠辛贞是个没脾性的,也没听清他嘀咕什么,以为是说了些不好的话,而她娘家里还有比他更浑的弟弟,倒也还算是习惯,笑着摇头道没事。
拥玉京更是甚少讲话。
几人说说笑笑,慢慢走到里正家里去。
王德妙去送文哥儿去私塾,临走前不知说了什么,拥玉京看见他那嫂嫂满脸尴尬的在身上摸了摸,最后摸出几块铜板交给那文哥儿。
他靠在旁边,一动不动盯着那笑得合不上嘴的文哥儿,偶尔轻颤眼睫时,淡红的痣若隐若现。
某人:记仇中……
下一章周四21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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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插一个个人XP,不知道有没有get到的
我简直就是个痣性恋,谁懂眼皮上有一颗红痣有多美味,平时看不太出来,眨眼时若隐若现的勾引人不说,法爽后控制不住半阖眼皮,会完全露出来,而那颗痣淡极生艳,还只有嫂嫂一个人看见这一面,简直瑟到爆,我一定要狠狠写它个几次快乐下,给我想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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