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人间味开张,满城皆疯 她翻了个身 ...

  •   龙渊遗迹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那一刻,沈棠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在遗迹里没有遇到任何妖兽,没有经历任何战斗,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但她就是觉得累,累得像连续做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从手指尖到脚趾尖都在发酸。
      也许是因为那碗龙血灵参粥。
      惊神级的菜品,消耗的不仅仅是一颗白玉灵参、一滴龙血、十片隐灵草嫩叶和一碗千年寒泉水,消耗的还是她的心力。那种全身心投入的、连呼吸都忘了的专注,在菜出锅的那一刻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宿主,你的厨神值又涨了!惊神级菜品,基础奖励500点!加上附加的情感共鸣加成150点!总共650点!宿主你现在的厨神值是——948点!”
      沈棠靠在遗迹门口的石壁上,闭着眼睛,听着系统在脑海中叽叽喳喳地播报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948点。再加上之前攒的298点,她已经有了1246点厨神值。解锁灵植培育功能之后,她的厨艺上限被彻底打开了。神锅被龙泪进化成了圣器,破妄刀虽然在龙族遗迹中没有直接升级,但也被龙血浸润过,刀刃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锋利度至少提升了三倍。
      她现在能做的菜,已经不仅仅是“让人哭”了。
      她能让枯木逢春,能让白骨生肉,能让和石头长在一起的人重新站起来。
      她端起那碗龙血灵参粥,递给裴渊的母亲。那个女人坐在高台旁边的地面上,双腿终于恢复了知觉,虽然还不能站起来走路,但她能动了。她的脚趾在动,脚踝在动,膝盖在动,每动一下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还活着。
      “阿姨,喝完这碗粥,你就能站起来了。”沈棠蹲在她面前,“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但骨头和肌肉都已经重新长出来了,最多半个月,你就能走路了。”
      裴渊的母亲端着粥碗,低头看着碗里金黄色的、泛着龙血光芒的粥,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去,和粥融为一体。
      “我喝了十五年,”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喝了十五年,没有一碗粥,能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她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绵软的、带着龙血微甜和灵参清苦的粥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滑过食道,滑过胃壁,滑过她每一根重新长出来的神经和血管。那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全身,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被雪覆盖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土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沈棠。
      “以后,我每天都要喝你做的粥。”
      沈棠笑了笑。“管够。”
      —
      从苍梧山回到青山村,用了整整一天。
      裴渊的母亲不能骑马,不能走路,甚至不能长时间坐在马背上——她虽然能动了,但肌肉萎缩得太厉害,坐不住。沈棠最后想了个办法,用从遗迹里带出来的龙鳞毯子(那是裴渊顺手从宝库里拿的,说是“龙族的东西拿龙族的应该不算偷”)和几根手臂粗的树枝做了一副简易担架,让裴渊和黑衣随从轮流抬着走。
      裴渊的母亲躺在担架上,透过树冠的缝隙看着天空,看着云,看着鸟,看着一切她十五年没有见过的东西。
      “天是蓝的。”她说。
      沈棠走在她旁边,没有接话。
      “云是白的。”她又说。
      沈棠还是没接话。
      “风是软的。”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草是绿的。花是红的。我以前……以前从来没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才知道……能活着看到它们,真好。”
      沈棠终于开口了。“阿姨,以后天天都能看到。看到你不想看为止。”
      裴渊的母亲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很疲惫,但也很真。“不会不想看的。我已经看够了黑暗,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了。”
      沈棠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裴渊的母亲在哭。无声地、压抑地、像十五年来她每天都会做的那样,但又和以前不一样——这一次,她的眼泪是热的,是带着温度的,是活人的眼泪。
      —
      回到青山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小鱼和小禾被赵枣儿照看着,两个孩子都睡了,灶台上留着半锅冷掉的粥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赵枣儿歪歪扭扭的字:“粥煮了三锅,都糊了,但小鱼说你姐肯定会吃完的,我就留着啦。”
      沈棠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鼻子酸了一下。那锅糊掉的粥,她一个人喝完了。不是她饿了,是因为她不想让小鱼的心意白费。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沈棠就醒了。
      她推开院门,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隐灵草的清香、远处炊烟的木香,还有她一直在等的、从灵田那边飘来的白玉灵参的甜香。
      她走到灵田边,蹲下身,看着那些白玉灵参的幼苗。三天前种下去的种子,现在已经长出了两寸高的嫩芽,通体雪白中透着一层淡淡的翠绿,像是白玉雕成的细茎上顶着一颗翡翠。五十株幼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系统,白玉灵参的生长进度。”
      “宿主,白玉灵参已进入幼苗期第二阶段,预计成熟时间:八十七天。如果使用灵雨术和催熟功能,可以缩短至三十天。”
      “三十天。”沈棠默算了一下,“够用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走回灶房。
      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做。
      她要开张了。不是路边摊,不是大榕树下的临时面摊,而是一间真正意义上的、有招牌、有店面、有固定营业时间的食肆。
      “人间味”。
      这个名字是她昨晚想了一整夜才定下来的。不是“沈记”不是“棠记”不是任何跟她有关联的名字,而是“人间味”——人间百味,皆在盘中。每一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店面是昨天从苍梧山回来之后,她用王员外给的银子和裴渊从龙族宝库里借的(裴渊说是“借的”,沈棠觉得那叫“顺手牵龙”)金子,在青石镇主街最好的位置盘下来的。两层小楼,前店后厨,后面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古井,井水清冽甘甜,和青山村那口井的水质不相上下。
      店面花了八十两银子,装修花了二十两,买厨房用具和基础食材花了十两,剩下的钱全部用来买面、买米、买油、买盐、买各种调料和干货。
      “宿主,你真的要把所有积蓄都投进去吗?万一亏了怎么办?”
      “不会亏。”沈棠把最后一口锅架在灶台上,“因为整个青石镇,只有我这一个地方,能让人吃到‘忘不掉’的味道。”
      —
      开张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三天里,沈棠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定制了一块招牌。“人间味”三个字,是她自己写的,用木炭写的,写完之后让镇上的老木匠刻在一块上好的楠木板上,再刷了三遍桐油。招牌挂上去的那天,沈棠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然后转头问裴渊:“怎么样?”
      裴渊站在她身边,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好看。”
      “我说的是字。”
      “我说的也是字。”裴渊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有光,“沈棠。”
      “嗯。”
      “我在龙族宝库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面镜子。龙族先祖留下的预言镜。镜子里能看到未来的画面。”
      沈棠转头看他。裴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种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裴渊沉默了片刻。“看到了你。”
      “我?在干什么?”
      “在做饭。”
      “那不是很正常吗?我每天都在做饭。”
      “不一样。”裴渊的声音很轻,“镜子里的你,站在一座城里。那座城很大,大到看不到边际。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排队等你的饭。街上飘着的香味,是你做的。天上飞过的鸟,是被你的香味引来的。你的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只有一样东西——一碗阳春面。”
      沈棠没有说话。
      “然后你转过身,看着我。”裴渊的声音更轻了,“你说,‘裴渊,饿不饿?’”
      沈棠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裴渊说,“因为镜子碎了。”
      “碎了?”
      “嗯。预言镜只能显示一个画面,画面结束之后就会自动碎裂。每面镜子只能用来预知一件事,用完就没了。那是龙族宝库里最后一面预言镜。”
      沈棠沉默了很久。
      “裴渊。”
      “嗯。”
      “你看到的那个画面,是真的会发生的,还是只是一个可能性?”
      裴渊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两轮小小的太阳。“我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那碗阳春面,我能吃一辈子。”
      沈棠没有回答。她转回头,看着那块“人间味”的招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
      第二件事,是她用厨神值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三样东西。第一样是一套完整的灵植培育工具——灵锄、灵铲、灵壶,每一件都是灵器级别的,能大幅提高灵植的生长速度和成活率。第二样是一本《灵植图鉴》,里面记载了一百零八种常见灵植的习性和用途,从最低级的白玉灵参到最高级的龙魂草,应有尽有。第三样是五份灵雨术的施法卷轴,每份能用一次,灌溉一亩灵田,比每次消耗厨神值施展要划算得多。
      第三件事,是她用三天时间把白玉灵参田催熟到了第三阶段。五十株白玉灵参从幼苗长成了半成品,虽然还不能收获,但已经能采摘嫩叶了。嫩叶虽然不如成参值钱,但用来做菜绰绰有余——一片嫩叶能让一碗普通的粥提升到“入魂级”的品质。
      三天后,“人间味”正式开张。
      没有鞭炮,没有舞狮,没有请任何人来捧场。沈棠只是把店门打开,在门口挂了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了三行字——
      “今日供应:阳春面,十文一碗。”
      “每人限一碗。”
      “卖完收摊。”
      然后她就坐在柜台后面,开始和面。
      —
      第一个客人是王员外。
      他一大早就来了,带着他的母亲。老夫人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虽然走得慢,但每一步都是自己在走。她穿着新做的藏青色绸缎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有一种沈棠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是一个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的人,看到太阳都觉得奢侈的光彩。
      “沈姑娘,恭喜开张!”王员外把一个大红包放在柜台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沈棠没有推辞,收了红包。“老夫人今天想吃什么?有阳春面,还有隐灵草嫩叶粥。”
      老夫人看着沈棠,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慈爱。“丫头,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您是第一个喝我粥的人。”
      老夫人笑了笑。“今天不喝粥。来一碗阳春面。十文钱。”
      沈棠收了她十文钱,转身进了后厨。
      面端上来的时候,老夫人低头看着碗里那碗金黄色的汤、雪白的面条、翠绿的葱花,眼眶红了。“我年轻的时候,我娘也给我煮这种面。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肉,买不起蛋,就是猪油酱油葱花冲水,可我娘煮的面,比什么都好吃。”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然后她笑了。不是哭,是笑——真真正正的、发自内心的、像一个孩子吃到糖一样的笑。
      “就是这个味道。”老夫人说,“我娘的味道。”
      王员外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给沈棠鞠躬,鞠了一个又一个,鞠得沈棠都不好意思了。
      “王员外,别鞠了,你再鞠下去我就要给你鞠回去了。”
      王员外直起身,擦了擦眼角。“沈姑娘,以后每天给我娘留一碗面。不管多少钱,我都给。”
      沈棠想了想。“每天一碗阳春面,一个月三百文。”
      “三百文?这也太——”
      “这是给老夫人的价格。”沈棠打断他,“别人吃是十文一碗,老夫人吃是十文一碗,但一个月我收三百文,每天吃一碗,算下来是十文钱一碗。我没少收,也没多收。只是帮你把三十天的面钱一次收了,省得你每天来付钱。”
      王员外愣住了。他听懂了沈棠的意思——她不想让他觉得欠她人情,也不想让他觉得她在施舍。她用一种最平常的方式告诉他:你没有欠我,你是付了钱的顾客,我是收了钱的厨子。我们之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沈姑娘,你这个人……”王员外长叹了一声,“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趁热吃面。”
      王员外坐下来,也点了一碗面。吃着吃着,他的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哭,是吃面的时候被热气熏的——他这么解释的,沈棠也没有戳穿他。
      —
      第二个客人是孙二娘。
      她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醉仙楼的伙计,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食盒。她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拍了拍手,往椅子上一坐。
      “来一碗面。”
      沈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两个食盒。“孙老板,你这是?”
      “给你的开张贺礼。”孙二娘翘着二郎腿,一脸“我就是钱多烧得慌”的表情,“一个食盒里是我珍藏了十年的花雕酒,另一个食盒里是我从府城订的上好金华火腿。你不是开面馆吗?面汤里加点火腿,那味道——”
      “谢谢孙老板。”沈棠打断她,“但我做面不用火腿。”
      “不用火腿?那你用什么?”
      “猪油,酱油,盐,葱花。”
      孙二娘的嘴角抽了抽。“就这?”
      “就这。”
      “那能好吃?”
      沈棠看着她,平静地说:“你吃过了。”
      孙二娘的嘴张了张,闭上了。
      她确实吃过了。那天在大榕树下,她吃的就是一碗只有猪油酱油盐和葱花的阳春面。那碗面让她哭了一路,回到醉仙楼之后又哭了一整夜,把她店的掌柜和伙计都吓坏了,以为她中了什么邪。
      “算了算了。”孙二娘挥了挥手,“来一碗面。”
      沈棠收了钱,转身去煮面。面端上来的时候,孙二娘拿起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沉默了很久。
      “丫头。”
      “嗯。”
      “你说,我做了二十年酒楼,请过无数大厨,做过无数菜,为什么从来没有做过一碗能让人哭的面?”
      沈棠想了想。“因为您做的是菜,不是回忆。”
      孙二娘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菜是给人吃的,吃了就没了。回忆是给人品的,品了就一直留在心里。您做的是菜,我做的是回忆。所以您的菜只能让人吃饱,我的面能让人——想起该想的事,记住该记住的人。”
      孙二娘低头看着那碗面,吃了一口。然后她放下筷子,仰头看着天花板,闭着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沈棠。”她的声音有些闷。
      “嗯。”
      “醉仙楼的后厨,主厨的位置,我随时给你留着。就算你不来,我也给你留着。”
      沈棠看着她。“孙老板,我不缺主厨的位置。”
      “那你缺什么?”
      沈棠想了想,认真地说:“缺一个能天天来吃我面的人。”
      孙二娘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她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店里的伙计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沈棠,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孙二娘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人间味’的常客。我每天来吃一碗面,风雨无阻。要是有一天我没来——”
      “那就是您不想吃了。”沈棠接话。
      “不。”孙二娘说,“那就是我死了。”
      沈棠的手顿了一下。
      孙二娘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很潇洒,头也不回。但沈棠看到她出门的时候,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
      第三个客人是赵三叔公。
      他拄着拐杖,从青山村走了七八里路,走到沈棠面前的时候,腿都在抖。“丫头,我来吃面了。”
      沈棠赶紧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三叔公,您怎么来了?您说一声我给您送过去就行了。”
      赵三叔公摇了摇头。“不一样。开张第一天,必须捧场。这是规矩。”
      沈棠没有再劝,给他煮了一碗面。赵三叔公端起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不是年纪大了,是激动。“丫头,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从那天早上,你在村口给我那碗粥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你这个人,做什么都能成。”
      “谢三叔公吉言。”
      赵三叔公低头吃面。吃着吃着,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有水光。“丫头。”
      “嗯。”
      “以后青山村的人来吃面,能不能给他们便宜点?”
      沈棠笑了笑。“青山村的人来,不收钱。”
      赵三叔公愣住了。
      “三叔公,您别忘了,我是从青山村长大的。青山村的人,就是我的娘家人。娘家人来吃饭,哪有收钱的道理?”
      赵三叔公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但他吃面的动作慢了很多,像是不想把那碗面吃完似的。
      —
      面卖到中午的时候,已经卖了五十七碗。
      五十七个人,五十七碗面,五十七种不同的反应。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沉默不语地吃完默默离开,有人拉着沈棠的手说“能不能教我做这个面”。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了,面摊前排起了长队,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尾。
      沈棠站在后厨里,一碗接一碗地煮面,手没有停过。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她没有停下来。因为她知道,每一碗面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人,今天是第二天来。他说他老伴的味道,他要永远记住。
      那个吃面吃到一半突然哭了的少妇,说她想起她死去的孩子。孩子生前最喜欢吃她做的面,但孩子走了之后,她再也没有做过。
      那个年轻的樵夫,吃完面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爹还在的时候,每天早上给我煮面。爹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早饭了。”
      每一碗面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人心里那扇被锁了很久的门。里面的回忆涌出来,有甜的,有苦的,有酸的,有辣的,但不管是什么味道——他们都是笑着流眼泪。
      “宿主,厨神值在暴增!今天一上午已经涨了三百多点!宿主你现在已经——1623点了!”
      沈棠没有回答。她的双手在案板上忙碌着,揉面、擀面、切面、下面、捞面、调汤、撒葱花。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被精密仪器校准过,每一碗面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因为她知道,对于吃面的人来说,这一碗面,可能是他们等了很久的、终于等到的味道。
      —
      下午申时,面卖完了。
      沈棠在门口的黑板上写了四个字:“今日售罄。”
      排队的人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明天还可以来。明天还有面。明天还有那个味道。
      沈棠坐在后厨的门槛上,揉着酸痛的手腕,看着夕阳从主街的西头照过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黄色。
      裴渊坐在她旁边。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店里帮忙,端菜、收钱、擦桌子、洗碗、招呼客人,做得笨手笨脚的,打碎了两个碗,收错了三次钱,还把一锅面汤洒在了自己的衣服上。但他没有抱怨,没有皱眉,没有露出一丝一毫不耐烦的表情。他就那么安静地、认真地、像做一件神圣的事情一样,在店里忙了一整天。
      “裴渊。”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在这里?”
      裴渊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这是你的店。”
      “所以呢?”
      “所以我应该在这里。”
      沈棠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把他苍白的脸染成了暖黄色。他的白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从发根处长出的灰色又深了一些,眼睛不再是那种暗淡的金色,而是像两枚被擦亮的金币,在夕阳中闪闪发光。
      “裴渊,你不用‘应该’在这里。你可以在任何地方。”
      “我知道。”裴渊转过头看着她,“但我‘想’在这里。”
      沈棠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为什么?”
      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夕阳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久到街上的行人渐渐散去,久到店里的烛火被点亮,烛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他们的脚边。
      “因为这里有你。”裴渊说,“有你的味道。”
      沈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门槛上,和裴渊一起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看着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她没有说“我也是”,没有说任何话——但她坐得比平时更近了一些。
      近到肩膀碰到了肩膀。
      裴渊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把肩膀也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不远处的灶房里,沈棠的背篓里,那口被龙泪进化的神锅散发着温热的、像心跳一样的光芒。
      咚。咚。咚。
      —
      夜深了。沈棠关了店门,和裴渊一起走回青山村。
      路上只有他们两个,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个在黑夜中结伴而行的人。
      “沈棠。”
      “嗯。”
      “今天的营业额,有多少?”
      沈棠算了一下。“五十七碗面,每碗十文,一共五百七十文。王员外的红包二十两,孙二娘的火腿和花雕酒算不清价格,赵三叔公和青山村的人不收钱。综合下来,今天的净收入大概是——二十二两银子。”
      “二十二两。”裴渊默算了一下,“够买五个月的米。”
      “够买十个月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分店?”
      沈棠的脚步顿了一下。“开分店?”
      “嗯。龙族预言镜里看到的那个画面,你在一座大城里做饭,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排队等你。那座城,不是青石镇。”
      沈棠沉默了片刻。“你相信那个画面吗?”
      “相信。”
      “为什么?”
      “因为预言镜不会说谎。”裴渊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金色的瞳孔映得像两轮小小的月亮,“而且——我希望那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真的,就意味着你会一直做饭。意味着我会一直有饭吃。意味着……”
      他没有说下去。
      沈棠也没有追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路上回响,沙沙沙,沙沙沙,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走到青山村村口的时候,沈棠突然停下了脚步。
      “裴渊。”
      “嗯。”
      “你娘身体怎么样了?”
      “今天能走了。扶着墙走,走得很慢,但能走了。”裴渊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她说,明天她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沈棠笑了。“好,明天给她做。”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小鱼和小禾已经睡了,灶台上放着赵枣儿留的晚饭——一锅红薯粥,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沈棠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红薯粥是甜的,腌萝卜是咸的,搭配在一起,刚刚好。
      “系统。”
      “在!”
      “今天一共赚了多少厨神值?”
      “宿主,今日总厨神值收入为——432点。当前厨神值总额:2055点。”
      沈棠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2055点。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厨神值是0。那时候她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来,家里只剩半缸糙米,弟弟发烧,妹妹贫血,她站在破败的院子里,手握一把生锈的锄头,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而现在,她有了一家店,有了一片灵田,有了一千多两银子的积蓄,有了一整个青石镇的人排队等着吃她做的面。
      最重要的是——她有了一个家。
      一个虽然破旧但温暖的土坯房,两个虽然瘦小但健康的弟弟妹妹,一片虽然不大但生机勃勃的灵田,一间虽然简陋但充满了人间烟火的食肆。
      还有一个人。
      一个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夕阳、在月光下陪她走夜路、说“想在这里”的时候眼睛会发光的人。
      沈棠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看着窗外那轮圆圆的月亮。
      “系统。”
      “在!”
      “明天早上,我要做三道菜。第一道是给裴渊母亲做的桂花糕,第二道是给小鱼和小禾做的红枣粥,第三道——”
      她顿了顿。
      “第三道,是我自己吃的。阳春面。”
      “宿主,你不是天天吃阳春面吗?”
      “不一样。”沈棠说,“今天是‘人间味’开张的第一天。庆祝一下。”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知道你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什么?”
      “是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从一个快饿死的村姑变成了一店之主,但你庆祝的方式,还是一碗十文钱的阳春面。”
      沈棠笑了。“因为那碗面,是我自己做的。”
      “所以呢?”
      “所以它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系统不说话了。
      沈棠站起来,吹灭了灶台上的油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站在月光里,看着院子里那片闪闪发光的灵田,听着隐灵草在夜风中发出的风铃声,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白玉灵参的甜香。
      “裴渊。”
      院墙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嗯。”
      “你还没走?”
      “没走。我在看月亮。”
      沈棠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裴渊站在院墙外面,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白色的头发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人。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沈棠问。
      裴渊低下头,看着她。“月亮好看,是因为地上有人在看它。”
      沈棠沉默了片刻。“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裴渊想了想。“刚学的。”
      “跟谁学的?”
      “跟你的面学的。吃了你的面,嘴巴就变甜了。”
      沈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看着他白色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看着他就那样站在月光里,用一种全世界最笨拙又最认真的方式,在告诉她——他是甜的,是因为她。
      “裴渊。”
      “嗯。”
      “明天早上,来店里吃面。”
      “好。”
      “我给你多放一点葱花。”
      裴渊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好。”
      沈棠关上院门,走回灶房,躺在了稻草堆上。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隐灵草的歌声,听着裴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跳得又快又稳。
      咚。咚。咚。
      像那口神锅的心跳。
      像那头上古真龙的心跳。
      像她自己的心跳。
      她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沉入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安稳的一场梦里。
      —
      月光下,青山村的村口。
      裴渊站在老槐树下面,背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月。
      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朵小花。不是灵植,不是名贵的花,就是路边最常见的那种野菊花,黄色的,小小的,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他在院墙外面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中天,久到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又吹顺,久到他手里的野菊花的花瓣被他的体温焐得有些发蔫。
      但他没有把那朵花送出去。
      因为他怕她问“这是什么”,怕她问“为什么要送花”,怕她问出任何一个他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他只是把花攥在手心里,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只有月亮能听到的话。
      “晚安,沈棠。”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间味开张,满城皆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