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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暗自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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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拨,听着漫长的电话铃声,合着节拍用指节叩击座椅靠背,心情好到哼起歌。
电话通了,传来被褥的窸窣声,林晏舟翻了个身,嘟囔着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好久没看见早七点的太阳了。”
林晏江握拳抵在唇上,面冲窗外的落日,不自觉笑了:
“抱歉啊,搅了少爷的清梦。”
电话那边唔了一声,语气有点沙哑、飘在空中,把近期从酒店搬到别墅,各种乐子破事混着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了。
也不管自己的梦话对面能听清楚多少,林晏舟的嘴皮子闲不住,正在添油加醋讲故事,林晏江越听越按不住笑意,突然瘫进座位里,由衷大笑起来。
“怎么心情这么好?林总,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林晏江摇着头,却越发控制不住笑容:
“你绝对想不到我们干了什么。”
“什么啊,别卖关子。我都不想睡了。”
林晏舟打着哈欠调侃道,林晏江轻轻讲到他们今天刚结束和临衡的融资谈判。
电话另一头明显安静下来,又一阵明显的响动声传来,林晏舟像是捂着下半张脸:
“哥——”
“守住了。”
林晏江在说话的同时,脱力右倒进座位里,闭着眼睛,听着林晏舟在电话另一头惊叹、询问,他只是嘴上重复守住了。
夕阳把他的脸晒得滚烫,兄弟俩突然沉默下来,调整片刻呼吸,林晏江把能讲的会议经过简化完,跟林晏舟一水儿全倾诉出来。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一场考试,监考的希望你交一份完美的数据答卷,90分以上吧。”
“结果你交了白卷?”
“不是,不是。”林晏江猛地坐起来,扯了扯西装领子,仿佛还在开会,“交白卷谁都看得出来,但我们写满了一张顶多60分的卷子,不是内行还认不出来我们的狗爬字。”
林晏舟轻轻嘶了一声,压低声音开口:
“这不会出问题吗?他们也有技术人员的话,不会放行吧。”
“好问题。”林晏江飞速打着手势,无端激动起来,“这行水太深,那一大堆东西捋清楚,再放到他们做好的什么模型里面测试,怎么得几十天几个月的。”
“到时候,木已成舟,没地方让他们哭。”
弹簧被压太久,终于挥出重重一拳,林晏江笑骂他们不算君子交锋,但跟临衡也不必那么讲理。
“你那边怎么样?刚从酒店搬进新家,忙坏了吧?”
林晏舟神气地哼哼两声,说他新认识的本地朋友明天帮他装家具,作为回报,他请几个人晚上去市区潇洒一圈。
林晏江的声音染上了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慈祥,格外轻柔:
“好,你过得好,我们都放心。等你熟悉了,请几个阿姨,别自己过糊涂了。”
“多认识新朋友,然后说不定——”林晏江谨慎措辞几秒,“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好。挂了啊,哥,我再睡会儿。”
电话另一头传来拘谨的笑声。直到耳边只剩漫长的滴滴声,林晏江把头靠在冰凉的窗户上,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路昏睡过去。
凌海市一路从温暖步入酷暑,城市边缘处巨轮靠港又离港,比起缅怀伤痛、舔舐伤口,各家更倾向短兵相接、并入航线和拓展客户。
一句话,一场守下来的围城足以让林晏江站得更稳,忙得也更像陀螺。
临衡的公司内却格外平静。
窗外是雷阵雨前的闷湿,窗内冷气开到最大,开会得裹着长袖外套,项目组的处境实在算不上闲适。
“沈总,模型能跑是能跑,就是,就是信噪比极低。”
组长和项目顾问对视一眼,后者赶忙翻译道:
“沈总,远扬这帮人太阴了。这数据根本撑不起智慧航运系统的叙事。”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临身上,他双手交握放在眼前,正闭眼用两个拇指捋着鼻梁,一副标准的思考者样子。
整间会议室拥有最好的通风系统,冷风一刻不停的吹,但大家松领口、扯胸前的衣服,俨然感到暴雨将至。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有人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沈总,被他挥手制止了。
沈临昂首冲屏幕前的组长微微一笑:
“坐吧。”
他面色温和,指了指战略顾问,又滑向项目组组长:
“成不了大气候,还是拿到市场上跟别家比一比。毕竟收割了别家那么多数据,不可能完全沦丧竞争力。”
“资本故事实打实讲,和打通人情讲,都一样。”
“你们把现有的压实了,至于人情。”
沈临把椅子转向左侧战略部的成员,又冲副总裁点了点头:
“我们来聊聊。”
“这段时间,都忙,明天开始放假三天。”
组长缓缓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工作被狠狠扒走了,剥皮抽筋似的。他无声站在空调风里萧瑟片刻,又听沈临吩咐道:
“后续平台的维护和升级,劳烦你们继续出力。”
组长一下子睁开眼睛,在远处看,像是盖着层泪光似的。
他还想开口表忠心,撞上沈临冷硬的表情,又把话吞了回去。
仔细观察揣摩董事长的神情之后,组长怀疑他疲惫大于失望,莫名给人一种有点心酸的感觉。
不像是输了江山后的不甘,倒像是因为别的事情。
太僭越了。
组长一秒之内叉掉了这种揣度。
暴雨憋到深夜,还是没有落下。董事长办公室几乎是这层楼最后一间熄灯的。
沈临出门时没带着公文包,似是对自己近乎磨洋工的效率不甚满意,他没有阔步向前,而是看着表、看着手机,悠然进了楼下等候的车中。
“沈总,这么晚了,要不抄近道回去?”
他在后座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闭起眼睛不再过问。
直到视线前晃过一阵刺眼的灯光,沈临抬手遮了一下,而后看向窗外的景象。
又一次驶进阿尼斯商学院了。
原先总是绕过偌大的校园,现下已是深夜,车辆穿行不再是阻碍。
看见灯火通明的图书馆,沈临突然想到林晏舟第一次跟自己分享“好事”,一件在他看来啥也不算的小事:
考试拿A了,就这么简单。
林晏舟把它当大事一样给自己抖了出来,还卖了一路关子。
“我这人向来有一说成十。”
面对自己,林晏舟自是一顿诡辩。
这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临不自觉看向身侧的座位。
“各走各的路,未来不见。”
最后一声落幕,沈临食指中指并起,缓缓摩挲额角,思考这会不会也是有一说成十。
好歹后面放假三天,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这件事。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沈临点亮手机,打开通讯录,一眼看见林晏舟的号码,算了一下时差,现在打过去他应该刚好起床了。
算对了又有什么用?
无心翻起相册,那张存下来的照片异常夺目。
沈总日理万机,一年想不起来点几次相机,相册单调到无聊。
偏偏林晏舟那张照片笑得张扬又灿烂,勾的屏幕外的人也不自觉扬起嘴角。
没有记录生活的习惯,如今更是无所追忆。
沈临意识到自己在笑,立刻止住了。心里有点酸楚,也立刻叫停。
一路沉默着出了校园,沈临把屏幕按灭,吩咐司机改道开回之前两人生活过的别墅。
别墅里这间亮了那间暗,主人来回就进了那么两个房间。
沈临在客厅里坐了一阵,外面江水的声音若隐若现,远处传来船只鸣笛的声音。
起航的声音众说纷纭,有说听见海鸥鸣叫就是起航,有人说收起船锚才是,还有的格外钟意这声鸣笛,说是铁链铮铮就是金币作响、浪花破开就是纸钞哗哗。
林晏舟说是升C小调前奏曲的前几个音符。
低音起手,像货船轰鸣。
想到这里,沈临右手抱胸,左手背盖着嘴唇,仍掩不住笑意。
干脆不再留恋,起身上楼洗漱,打开柜门发现了下层留给另一个人的物品,下意识伸手整理起来。
叮叮咣咣响了一阵,突然停了。
柜子深处被白光照亮,反射出几点银光。
一堆香水里面放着一副不对称耳钉。
沈临小心拨开玻璃香水瓶,拿出了这幅耳钉,托在掌心上端详。
这回看清了:
一个十字架,一簇地狱火,天堂地狱皆在耳垂,摇摇晃晃,陪着主人行走人间。
拿起来长的十字架那个,发现上面蹭了点粉底,沈临把耳环放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没舍得擦掉那一小块粉底。
迅速把耳钉放回原处的同时掏出手机,熟练打开了通讯录,沈临耳边是一阵狂乱的琴声。
他记得林晏舟说这个耳钉是什么,知名设计师定制,限量发售,自己托设计学院朋友的关系才要到的等等。
这么珍惜,必是想要回去的。
柜门一关,手指悬停在通话键之上,终究是没按。
沈临先是在镜中看见了自己略有疲惫的眼睛,然后看见自己上扬的唇角,立刻绷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用手撑着双人洗漱台许久,他才自问自答到,绝对不是疯了。
而是爱上了,爱得太深又失去了,才像疯了。
原来如此,沈临叹了口气,又重新把耳环拿过来,不松不紧地攥在手心,让火焰的棱角硌着皮肉,传来点真实的痛感。
迈步走到主卧床边,那里除了靠枕之外,左右平均放着两个枕头。
沈临缓缓坐在床边,用手拨弄着那个十字架,由衷笑道:
改天得准备个首饰盒。
最好设计过的,那样才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