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忆之旅》水清歌

79、鸦岭（1） 戚茫

　　“！”

　　听完阿棱的讲诉，幽碧凌只感觉毛骨悚然。

　　这种地方给她一个人是完全不敢踏入的。

　　“这些都只是传说。而且你看，这些乌鸦很轻易就能对付。完全不用担心。”阿棱安慰着幽碧凌。

　　“好像也是。幸好你在身边。阿棱是很可靠的人呢。”

　　阿棱怔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着，眼神都柔和不少。

　　“既然放心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好。”

　　阿棱带着幽碧凌踏入了鸦岭的领域。幽碧凌打量着四周的景色，天色很暗，就像终年见不得阳光一般。而一旁的树枝随处可见停留在上面的乌鸦。这次它们倒是没再主动攻击幽碧凌和阿棱。它们只是单纯地在梳理羽毛。

　　“外乡人？”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传来。

　　！！！

　　幽碧凌一惊，发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离得很近。

　　他出现得太突然，没有一点脚步声，就像幽灵一般。幽碧凌的心脏差点吓到骤停，立刻往阿棱身边靠。阿棱站在幽碧凌身前，表情冷下，目光不善地紧盯老者。

　　“哈哈哈，别紧张。”老头发出古怪的笑声。

　　幽碧凌也是这个时候才找机会打量起这个老头。他穿着一身黑，从头到脚都是一个颜色。头发花白凌乱，有些长，显得整个人都不是那么正气。

　　老头还留着长长的胡子，胡子的颜色依旧花白。他皮肤偏黑，皱皱巴巴的，生了很多老人斑。老头的眼神浑浊，看人的眼神让幽碧凌和阿棱感觉不太舒服。

　　“你是？”幽碧凌谨慎开口。

　　“我是这里的百事通。来这的外乡人，想进去都要靠我带路。不然……哈哈哈哈哈！”老头忽然笑起来，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像个精神分裂的人。

　　幽碧凌握紧手心。

　　“你知道我们不属于这里？”

　　“很好分辨。你们这些外乡人总是带着审视的目光和不属于这边的高傲感。没在这边生活过，你们是不会有那种无时无刻都在担惊受怕的恐惧感，在这里生活久了，就会变得不像人，而是成为野兽。”老头眼睛紧盯着幽碧凌。

　　阿棱立刻把幽碧凌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后。

　　“别紧张。”老头也知道幽碧凌有保镖，这个年轻人看着不好惹，他的目光跟萃了冰一样。

　　“我只是一个好心的带路人。我已经忍受够了这边的混乱，只是期待一个救世主可以出现，拯救一下这片腐败的土地。”

　　老天咯咯地笑着，声音太沙哑，有些难听，像乌鸦一般。

　　幽碧凌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家。而且他给她感觉不太舒服，虽然他表现出的是友善。可幽碧凌直觉这不太对劲。

　　“阿棱？我们怎么办？”幽碧凌一时间没了主意，便询问着阿棱的意见。

　　“不劳烦老人家您了。我们自己探索。”

　　“你们不信任我？”老头的眼神变得黏黏糊糊的，像浆糊一般，看得阿棱和幽碧凌心里有些发毛。

　　这个老人不对劲。

　　此地不易久留，必须赶紧找借口离开。

　　“没有的事。我们喜欢自己探索，而且老人家您年纪这么大了，我们怎么好麻烦长辈给我们带路呢。”

　　老人家收回了他那黏腻让人不适的视线，若有所思地点头。

　　“镇子的中心在那处。”老头给他们指了个方向，他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年轻人想要探索，我便祝你们一路顺风。”

　　他浑浊的眼珠僵硬地转了转，又看了看阿棱和幽碧凌的脸，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幽碧凌猛地发现，老人的手指都以不同角度曲折着。看着很吓人。

　　鸦群忽然飞来，密密麻麻的漆黑一片扑向老头，然后迅速飞走了。

　　老头也随之消失不见。

　　只是幽碧凌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老头那沙哑的笑声，久久回荡在这片荒地间。

　　“阿棱，那个老人家不会是乌鸦变的吧？”幽碧凌总感觉心里毛毛的，她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时间无法适应。

　　“他穿得就像只乌鸦一般。刚刚乌鸦来了，他也跟着消失了。说不定他变成乌鸦飞走了。”幽碧凌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时还四处张望着周围，她害怕那个老人会听见，更怕他会又像刚刚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阿棱，我可以拉着你胳膊吗？”幽碧凌心里有些不安。

　　“嗯。”而此时，阿棱更是不敢让幽碧凌离他太远。

　　这个地方过于邪乎，跟他去过的黑色地带都不同。看来他们选中了一处困难之地。

　　“那我们要去那边吗？”幽碧凌此时也分不清方向。他们要信任老头指的路吗。

　　“去。”阿棱目光严肃，“我们现在对这个地方毫无头绪。只能赌一把，而且我不觉得那个老头会在这种地方欺骗我们。”

　　“好。我听你的。”幽碧凌也觉得目前他们只有那条路可走。

　　目前他们所到之地，除了那个老头就没再出现过其他人。鸦岭安静得不太寻常。

　　幽碧凌原以为他们一进到鸦岭，便会被鸦岭之人视为外敌立刻对他们发动进攻。现实跟想象果然不一样。

　　他们走了好久，视野内终于有了些许光亮。他们也能听到人的声音。

　　不远处，终于不是荒原，有了街道和房屋。没想到那个老头指的路竟然真的是对的。

　　只是，这个镇子有些过分平静，他们还没遇到一次为了争夺资源而进行搏斗的场面。

　　幽碧凌和阿棱踏上小镇的街道。身边经过的人都保持着一模一样的表情，动作也僵硬如木偶，看着很瘆人。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很假的笑容，眼底满是恐惧与绝望。

　　这些人嘴里念念叨叨的，即使一个人行走，也跟身边有人一样，并未停止说话。

　　幽碧凌觉得这一幕太诡异了。

　　这些人就像被夺舍了一样，只是维持着小镇安宁的假象。

　　这种安定的场景放在黑色地带里就显得更加不合理。

　　幽碧凌仔细分辨着那些人在说什么。只是他们说的话都杂乱无章，幽碧凌无法判断是什么意思。只是这些人的话语间，偶尔会提及两个字。

　　戚茫。

　　“戚茫？这是什么意思？”幽碧凌很是迷茫，但作为词，好像没有词是发这个音的。如果是作为名字，那这个人是谁？

　　他们说到这两个字时，语气总会无比怨恨。

　　幽碧凌直觉这个叫戚茫的人会是解决她疑惑的关键。

　　“哈哈哈哈。你们找到这啦？”苍老沙哑的声音又响在耳边。

　　幽碧凌一惊，发现这个老头不知何时又闪现在她的身边。

　　“！”幽碧凌已经被这个怪老头吓怕了。她只能本能地躲到阿棱身后。

　　什么历练？

　　在这个地方她只会被吓个半死！

　　“……”

　　幽碧凌不想再与这位古怪老人交谈，而阿棱对于这位素不相识的人也没有开口的想法。他目光警惕，以他的经验而言，这位老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很危险。

　　“怎么？没兴趣与我这个老头说话？我给你们指的路是正确的，难道还无法证明我是此处的百事通？看来你们还是对我缺乏信任。”

　　老人那股让人不适的视线又再次出现。

　　阿棱抬手迅速描写，一道血红的咒文迅速缠住老人的脖子，迅速收紧。阿棱完全不给老人说话的机会。

　　“咳…咳咳咳！”老人的脸涨红，慢慢开始发紫，“年轻人！年轻人！好说，一切都好说。先放开我。”

　　阿棱面无表情地松开了一点，但咒文仍然缠在老人的脖子处。只要他敢再做什么，阿棱会瞬间绞死这个人。

　　“你们想问什么，老头我定知无不言。”

　　“这个镇子里的人是怎么回事？”幽碧凌皱眉。

　　“哎呀～我不太懂你是什么意思。”老头仍然在装傻。

　　阿棱瞬间又收紧咒文形成的绳索。

　　“我我我开玩笑的！”老头吓得连忙阻止阿棱的行为。

　　“少废话。”阿棱出言威胁道。

　　“我说。”这下老头不再绕弯子，“这个故事得从好多年前讲起。”

　　老头说起了过去鸦岭发生的故事。

　　过去的鸦岭，确实是常人认知中的黑色地带该有的模样。

　　身居高位者，自然会有人奉上金钱、食物、美人、奴隶。他们可以住在自己的别院当中高枕无忧，每日饮酒作乐。

　　但是前提是，你得足够强，强到足以折服其他人，让他们心甘情愿认同强者的实力。

　　所以这个地方无时无刻都发生着厮杀。

　　打不过别人，只能被人掳走当奴隶，任人宰割。若只有像佣人一般是算好的，万一碰上一些有变态喜好的主人，那不如当场死了更好些。

　　人们每日艰难地维持生计，实力不足者只能靠自身的手艺换钱养活自己。还得防备有没有来攻击他们的人。

　　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而想逃离之人，幸运的则去了外面。运气不佳的，则被鸦群们蚕食干净。

　　这种混乱现象，直到一位外来者的闯入得到了解决。

　　这位外来者试图用善打动这群原住民。得到的却是集体围攻。外来者被逼无奈，便用异能控制住他们的思绪，让他们心中有秩序，维持着鸦岭的安定。

　　而这位外来者叫戚茫。

　　原住民将这位外来者的名字牢牢记在脑海里，所以他们即使被控制住了思绪，却依旧记得外来者的名字。

　　老者的故事讲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所以这些镇民是这种状态，是那个名为戚茫的人造成的？”幽碧凌疑惑道，“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使命所在。现在南镜湖大部分地方都是秩序之地，这里当然也不能落后。”

　　“这种虚假的秩序也算秩序吗？”幽碧凌望着来来往往经过的人，他们宛如一具行尸走肉。眼神空洞，自己每分每秒的行为都不受控制。他们或许有自己的想法，但都无济于事。

　　这种人造出来的假象，真的应该存在吗？

　　即使鸦岭的人再凶残，那也是他们的生长环境所决定的。他们并没有接受过秩序这一理念传授。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不同地方该有不同的拯救方法。

　　幽碧凌对那位自以为是救世主的戚茫已经没有任何好感。她能感受到，镇民提到戚茫这个名字之时，那种由衷的恐惧与怨恨。他们并非自愿如此的。

　　“怎么不算秩序？他们已经到了无法改变观念的年纪。更改他们的行为作风，让他们的后代一辈慢慢成长起来，渐渐替换整个鸦岭，这才是好办法。”

　　老头看起来颇为认同戚茫的做法。

　　幽碧凌不想与他争辩。

　　或许真的是生活环境不同，幽碧凌和老头的价值观不可能会是一样的。

　　“我们自己再看看。老人家，不用你带路了。”

　　“鸦岭也就表面平静，深入其中，没有我的引领，你们可是会后悔的。”老头轻哼一声，摸着自己的胡子。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阿棱收回自己的咒文之绳，带着幽碧凌离开。

　　老头看着幽碧凌和阿棱离开的背影，眼神阴沉而恶毒。他一直打量着俩人的所有身体部位，而视线在幽碧凌身上停留的时间更久些。

　　离开老头后，阿棱抬头看着天色，“小姐，我们回去吧。这里并不适合历练。改天再换个地方吧。”

　　幽碧凌总觉得自己只触及鸦岭的外围，更深层的秘密，她还一头雾水。

　　“我有点在意老头说的故事。”幽碧凌实在难以想象，戚茫造就一个虚假秩序之镇的缘由。她直觉，那个老头的故事是假的。

　　“真的假的都与我们无关。”对于阿棱而言，重要的是他可以保证幽碧凌安全地离开。鸦岭过于诡异，不宜久留。

　　“我有点好奇。而且，我们是来历练的。探究一下小镇的真相，说不定也是一种历练。”

　　阿棱沉默不语，只是单纯看着幽碧凌。

　　“阿棱，你有能力在这个地方保住我和你的安全吗？”幽碧凌虽好奇，但她还是谨慎为上，如果阿棱觉得危险，那她也不坚持了。

　　“可以。”阿棱眼神认真。

　　“那我可以留下再观察一会儿吗？”幽碧凌询问着阿棱的意见。

　　“可以。”

　　“太好了！谢谢你，阿棱。”幽碧凌实在是太在意这个地方的疑点，不搞清楚，她回去也会一直惦记着无法安心。

　　阿棱用异能幻化出一张符纸，他将其折成一只纸鹤，让它飞去探路。

　　“这个是什么？”幽碧凌第一次见阿棱的异能还有这种使用方法。

　　“带着一缕我的意识的符纸。”阿棱又幻化出一张符纸，折成一个小人放在幽碧凌的手心中。

　　“这是我的异能延展。这个小东西受我的情绪影响而动作，你跟它说话我也可以听见。这个就送给你了，必要的时候它可以感知危险提醒你。”

　　“要是坏了会对你有影响吗？”幽碧凌握紧了手中的小人。

　　“不会，符纸消失，我的意识便会回归于我。”

　　“好神奇。”幽碧凌打量着手中的小人，它静静地站在幽碧凌的手心上，一动不动。不过在幽碧凌凑近时，它会抬起手，安抚般地拍拍幽碧凌的鼻尖。

　　幽碧凌的心快要被软化了。

　　而此时，阿棱放飞的符纸纸鹤也飞了回来。

　　“找到疑点地方。我们走。”阿棱此时已经不放心幽碧凌离自己过远，抓着她的手臂跟着纸鹤走。

　　但后方，始终有一道黏腻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