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寻安》言久y

2、千丝牵心魂 饮鸩止渴

　　第2章千丝牵心魂
　　昏暗中，林影不断摇曳。
　　沈枝安无心与此人缠斗，不断躲避着对方强劲的拳头，只想尽快脱身。
　　月色透过摇晃的枝丫，一瞬清明。
　　萧寻冷不丁的撞进一双坚毅的眼中。
　　敏锐、冷冽。
　　饶是他见惯了穷凶极恶之徒，也不由得对这暗处之人生出几分探究。
　　但愣神时，人影已然转身欲逃。
　　一声哨响冲破云层，暗卫即刻抬起弓箭对准底下逃跑的人。
　　箭镞泛出锐利的寒光，沈枝安大感不妙。但眼神扫过四周，空旷的地界让她找不出能够躲避的地方。
　　“我在四周已经布下暗箭，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萧寻警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枝安适时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冷箭正对着她。
　　冷汗从鬓间滑落。
　　远处，沈明时正带人赶来。
　　若是坐以待毙必是死路一条。
　　几秒犹豫，沈枝安咬紧牙关，心下一横，转身向萧寻袭去。
　　袖中短匕悄无声息滑入掌心，银光藏在腕间阴影里。
　　萧寻下意识抬手格挡的刹那，她脚步错转，借旋力侧身贴进他身侧，手肘狠狠撞向他肋下软肉。
　　趁他吃痛，手腕翻转，匕首顺势挑向他颈侧血脉。
　　招招杀伐果断，不留一点活路。
　　萧寻被她的样式吓住，可看着那张脸，却步步退后不还一手。
　　眼见场下失控，不等令下，数十支冷箭对准那素色身影齐发。
　　千钧一发之际，萧寻无暇再制衡身前攻势，猛地侧身跨步，夺过短匕，将人死死挡在身后。
　　他手腕发力，挡下数支箭簇，可数量之多远不能抵。
　　噗嗤一声钝响，锋利的箭镞穿透布料，深深扎进左肩皮肉。
　　温热的血液顺着箭杆迅速蔓延，滴落在地。
　　剧痛顺着肩骨蔓延至半边身子，萧寻闷哼一声，连拦阻的力道都松了半分。
　　沈枝安余光瞥见那片不断扩散的血色，动作停滞，心底掠过一丝微弱动摇。
　　只一瞬，这份动摇便在看见沈明时后化为警惕。
　　灯笼火把层层环绕，瞬间将整座花园围得水泄不通。
　　“枝安，你不应该在这儿的”
　　火把跃动的焰光忽明忽暗，将沈明时半张老脸切割得明暗交错。
　　他垂着眼，面上那层慈父温和的假面早已褪得干净，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算计，冷沉沉落在她身上。
　　两道视线遥遥相撞，一伪善，一愤恨。
　　沈枝安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一股汹涌的不甘瞬间堵满喉头。
　　“沈侍郎……”萧寻扶着左肩，艰难喊出三字，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萧侍御不幸被贼人所伤，还是快些处理伤势吧”沈明时忽而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便是我沈家家事了”
　　“把女郎带到我的书房”
　　侍卫听令上前，却隔着距离又停下。
　　对着自家女郎一时犯了难，不知如何是好。
　　望着那离去的背影，沈枝安自嘲的冷笑一声，将身前受伤之人推开，独自走向书房。
　　才踏入书房，身后门扇尚在半空摇晃，还未完全落锁闭合，一道黑影已悄无声息贴至她身后。
　　钝木长棍裹挟着劲风，毫无预兆狠狠砸在她后脑。
　　剧烈的钝痛轰然炸开，头骨像是被生生震裂。沈枝安拼尽力气保持清醒，艰难抬眼往前望去。
　　那张浸透血债的脸，成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眼。
　　*
　　意识如同浮沉碎光，一点点艰难回笼。
　　浑身筋骨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皮肉都泛着酸软钝痛
　　沈枝安分不清自己昏沉了几个昼夜，窗外天光透过窗纱渗进来，晦暗难辨，
　　喉间干涩得像被烈火灼烧，连吞咽唾液都钻心。
　　她费力掀开沉重眼皮，视线一片浑浊模糊，只能朦朦胧胧打量周遭陈设。
　　窗沿、案头摆着几盆常年养护的兰草，淡青色花叶在昏光里隐约舒展。
　　她怔愣半晌，混沌的脑子才勉强回过神 —— 沈明时竟将她送回了自己的院落。
　　“云意……”
　　她气息微弱，刚挤出半声呼唤，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入，纵使视线模糊，那道阴鸷轮廓她刻在骨血里，一眼便能认出，是沈明时。
　　滔天恨意瞬间翻涌冲上头顶，她拼尽全力想要撑床起身。
　　可手腕一动，粗麻绳索紧紧捆缚住双腕，勒进皮肉，动作间磨出火辣辣的疼。
　　沈明时负手站在床前，静静看着她徒劳反抗的模样，心底只生出十足快意，唇角勾起凉薄的弧度。
　　“枝安，你何苦这般执拗，不肯认命呢？”
　　他语气平缓，听似慈父规劝，字句却裹着刺骨寒意，“你本该埋在乱葬岗，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安安分分做你的沈府千金，有什么不好？”
　　“滚……滚出去！”
　　愤恨化为力量，沈枝安用尽全身微薄气力攀爬起身，不顾腕间磨出的血痕，整个人踉跄着朝他直直撞去。
　　见她扑来，沈明时眼神无半分怜惜，只随意抬脚，重重踹在她胸腹之间。
　　“养你至此，为父仁至义尽”他慢条斯理收回靴尖，从容从宽袖之中取出一只乌木小瓷瓶。
　　指尖轻捻，一粒通体漆黑、泛着哑光的丹丸滚落在掌心。
　　沈明时缓步踱过满地斑驳血迹，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床尾的人影。
　　沈枝安胸腹受创，浑身脱力，狼狈蜷在被褥边角，方才呕出的鲜血沾在下颌、衣襟，一片狼藉。
　　他垂眸俯视着这副凄惨模样，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剩冰冷漠然
　　下一瞬，他俯身，五指狠狠攥住她脑后一把散乱青丝，猛地向上发力。
　　原本埋在血污里的脸面硬生生被扯起来，大半张脸被发丝遮掩，唯独一双眼毫无避让，死死钉在沈明时身上。
　　那牙关咬得死紧，咔咔作响，下颌绷出发硬的线条，半点示弱的呜咽都不肯漏出。
　　宁死不屈的模样只磨得沈明时耐心尽数耗尽。
　　他右手骤然攥紧成拳，指节泛白，不带半分留力，重重一拳直砸在她面门。
　　“嘭” 的一声闷响。
　　沈枝安眼前一阵发黑，脑袋被打得偏斜一旁。
　　连个喘息的空隙都没有那枚漆黑药丹已顺势推入她口中，逼着她就着满口温热血沫硬生生咽下去。
　　喉头狠狠一颤，沈明时盯着她吞咽的动作确认无误，才直起身掸掸袖上血渍，迈步离去。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那道令人作呕的背影，沈枝安紧绷许久的那根弦骤然崩断。
　　两行滚烫泪水自眼眶滑落，她侧躺在冰凉地面，嘴角扯出一抹惨淡又无力的无声苦笑，。
　　不过片刻，腹中率先泛起一股诡异的热流，迅速窜入周身每一条筋脉
　　燥热如同燎原烈火，一寸寸灼烧皮肉，皮肤底下泛起细密难忍的麻痒，像是有无数细小毒虫顺着血液爬动，钻骨蚀心，又烫又痒，根本无从抓挠。
　　燥热还未褪去，心口便涌起一阵剧痛。
　　她猛然弓起脊背，双目不受控制用力圆睁，眼白布满狰狞血丝，眼球胀痛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眼眶，整张皮肉憋得通红发紫。
　　剧痛一层层碾压心脏，仿佛有粗砺钝器在胸腔里反复碾磨、捣碎，五脏六腑一同翻搅绞痛。
　　昏沉席卷而来，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眸垂落，她再也支撑不住，坠入漆黑，无力合上双眼，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