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奔赴同个盛夏》温南吟

2、课桌间的细碎暖意 早读课的预

　　早读课的预备铃在教学楼里悠长地响起，楼道里追逐打闹的学生三三两两涌进教室，原本嘈杂的空间迅速被朗朗的读书声填满。沈知晚将语文课本平铺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搭在书页的印刷字体上，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古诗文注解上，可心思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身侧飘。

　　身旁的陆驰野单手撑着下颌，校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没有跟着全班一起出声诵读，只是漫不经心地翻着书本，目光时不时侧过来，落在沈知晚低垂的侧脸。女孩的睫毛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读课文时嘴唇轻轻开合，声音细弱软糯，混在全班洪亮的朗读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陆驰野见过太多刻意拔高音量、想方设法吸引他注意的女生，可沈知晚像是刻意把自己藏起来，连发出的声音都小心翼翼。

　　早读过半，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中央，指尖点了点名册上的名字：“今天班里来了新转学生沈知晚，大家已经见过面了，接下来我简单调整一下各科的课代表，顺便随机抽查背诵，点到名字的同学站起来作答。”

　　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动，很快定格在第一排的学生身上，接连点了两个人，背诵都磕磕绊绊，引得讲台下响起细碎的哄笑。沈知晚下意识收紧后背，指尖攥紧书页，内心升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紧张。她害怕被当众点名，害怕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审视的感觉，会让她心跳过速，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越害怕什么，就越会迎来什么。

　　班主任的视线掠过中间几排，最终落在了靠窗的最后一排，开口道：“沈知晚，你来背诵《赤壁赋》的第二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沈知晚，议论的小声窃窃私语顺着空气钻进她的耳朵里。
　　“新来的转学生刚第一天就被抽查背诵，也太惨了。”
　　“陆驰野就坐在她旁边，她会不会紧张到忘词啊？”
　　“摸底考年级第一，应该实力不差吧……”

　　沈知晚的心跳骤然飙升，指尖冰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明明课文早就烂熟于心，可当众起身的勇气怎么都攒不出来。她僵在椅子上，肩膀微微发颤，迟迟没有动作，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苍白。自卑与局促裹挟着微弱的焦躁，顺着四肢蔓延开来，情绪的小波动正在悄悄冒头。

　　就在她手足无措，眼眶微微发涩的时候，身侧的陆驰野轻轻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线，语气慵懒又安稳：“别怕，慢慢说，忘词了我悄悄提示你。”

　　少年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磁性，像一阵温凉的风，吹散了堵在她胸口的慌乱。沈知晚迟疑着缓缓站起身，垂着眼帘，语速平缓地开始背诵。字句从唇间缓缓吐出，流畅完整，没有一处卡顿，整篇段落一字不差。

　　等她背诵结束坐下，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功底很扎实，继续保持。”

　　沈知晚轻轻“嗯”了一声，立刻低下头，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粉色。她没有勇气去看身边的陆驰野，只听见少年低低的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戏谑，又满是善意：“可以啊新同桌，深藏不露。”

　　沈知晚的指尖在课本边缘轻轻摩挲，没有回话，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早读下课的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苏筱冉第一时间穿过好几排课桌跑到后排，一屁股坐在沈知晚桌前的空位上，扒着课桌小声和她说话。

　　“刚刚班主任突然点你名，我心都揪起来了，你背得也太稳了！”苏筱冉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八卦，“陆驰野刚刚是不是偷偷帮你打气了？我老远都看见他碰你胳膊了，校草主动贴贴，待遇独一份啊。”

　　沈知晚轻轻摇头，声音细弱：“他只是说了一句别怕。”

　　“那也很不一样了好吧！”苏筱冉啧啧两声，“多少人凑上去搭话他都懒得搭理，江屹跟我说，陆驰野对不熟的女生礼貌都带着距离感，今天主动要和你做同桌，摆明了对你不一样。”

　　两人小声交谈的间隙，一个穿着漂亮连衣裙的女生端着两瓶瓶装牛奶走到桌边，脸颊泛红，怯生生看向陆驰野：“陆驰野，这是我给你买的早餐牛奶，你收下好不好？”

　　这一幕在班里每天都会上演，围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同学纷纷看好戏。陆驰野抬眼扫了一眼女生，坐姿没动，语气礼貌却疏离，没有半分余地：“不用了，谢谢。”

　　女生咬着唇不肯离开，目光下意识扫到一旁沉默的沈知晚，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那你为什么愿意和新来的转学生做同桌，却不愿意收下我的东西？”

　　话音刚落，原本散漫靠着椅背的陆驰野直起身，周身漫开淡淡的冷意，眉眼间桀骜的锋芒显露出来，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我选谁做同桌是我的自由，没必要向你解释。东西拿回去，不要耽误我们聊天。”

　　女生被他冷硬的态度说得眼眶发红，攥着牛奶尴尬地站了几秒，最终只能转身狼狈离开。

　　等人走后，苏筱冉在一旁偷偷吹了个口哨，凑到沈知晚耳边：“护得也太明显了，这下全班都能看出来他偏向你。”

　　沈知晚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细微的悸动，可下一秒浓重的自我否定就席卷上来。
　　他是生长在洒满阳光的家庭里，肆意耀眼的少年，人生一路顺风顺水，被爱意包围长大。而自己是被原生家庭抛下，被心理病症束缚，骨子里满是阴暗和怯懦的人。
　　他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短暂因为同桌的身份交汇，等新鲜感褪去，他迟早会看清自己糟糕的内里，然后转身离开。

　　念头一出，沈知晚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身体，和陆驰野拉开了一点距离，周身竖起了无形的防备。

　　陆驰野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没有强迫靠近，只是从桌肚里拿出一盒还带着温热的纯牛奶，轻轻推到沈知晚的手边，包装盒上还印着简单的卡通图案。

　　“早上顺路在学校便利店买的，多带了一盒，你喝。”他找了个最自然的借口，不给她拒绝的压力，“早饭只啃面包不好消化。”

　　沈知晚低头看着手边温热的牛奶，纸盒传递过来的温度暖着指尖，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要开口拒绝，可对上少年坦荡温和的眼眸，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口。

　　“拿着吧，没有别的意思。”陆驰野唇角弯了弯，“以后上课如果再被点名紧张，直接碰我胳膊就行，我帮你解围。我们是同桌，互相照应本来就是应该的。”

　　苏筱冉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悄悄给沈知晚递了一个眼神，起身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去找江屹斗嘴打闹。

　　教室里人声喧闹，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细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沈知晚指尖碰到温热的牛奶盒，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主动对着陆驰野说出道谢的话语。

　　陆驰野看着女孩低垂的发顶，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不急，不用急于一时让她敞开心扉，朝夕相伴的日子还很长，他可以一点点用细碎的暖意，慢慢融化她紧闭的心门。

　　盛夏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