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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风生祟 春晖村陷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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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破开晨雾,将官道两旁的草木染成一片暖金。晨露挂在叶尖,被风一吹,簌簌滚落,沾湿了三人的衣摆。沈照禅牵着乐清明,跟在谢将时身侧,一路向南而行。
离开了青阳城的压抑与凶险,山野间的空气清新得让人身心舒畅。沈照禅不再时刻紧绷神经,偶尔停下脚步,摘一朵野花递给乐清明,或是捡起一颗光滑的石子,揣进兜里,脸上始终挂着轻松的笑意。乐清明更是彻底放开了胆子,脸上满是欢喜。
谢将时依旧保持着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走在最前方开路,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只是无人知晓,他那双冷冽的眸子,始终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身后两人的动静,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指尖便会悄然扣住一枚暗藏的透骨钉,随时准备出手护持。
他很清楚,墨花阁的人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青阳城失手,玉匣被夺,他们必定会沿途布下眼线,一路追杀。沈照禅身上揣着参商双剑的碎片,是整个黑暗势力紧盯的目标,这一路南下,注定不会太平。
但他没有点破。
看着沈照禅难得放松的模样,看着小丫头无忧无虑的笑脸,谢将时心底那丝玩世不恭的散漫渐渐淡去,多了几分沉稳。他愿意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两个不谙世事的山门弟子,撑起一片暂时安稳的天地。
“谢公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沈照禅快步追上谢将时,语气轻快地问道。
离开青阳城时,两人只约定了向南而行,却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沈照禅一心想要寻找另一把参商剑和另一位剑主,可江湖辽阔,天地茫茫,没有参商剑的共鸣指引,他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根本不知该往何处去。
谢将时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的山野,目光沉静,语气平淡:“南下十里,有一处村落,名叫春晖村,隶属青阳城管辖。我昨日路过时,听往来客商说,那村子近来怪事频发,尤其是春日时节,更是诡异连连,不少村民无故失踪、夜半惊啼、牲畜暴毙,连官府都束手无策。”
沈照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怪事频发?可现在正是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本该是一年之中最祥和的时节,怎么会有这么多诡异之事?”
他还是个小孩时,曾听师父清玄说过,天地灵气随四季流转,春日阳气升发,阴祟退散,寻常妖邪根本不敢在这个时节肆意作乱。春晖村偏偏在春日怪事不断,这背后必定藏着不寻常的隐情。
谢将时淡淡瞥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深意:“参商双剑有灵,会自动牵引你前往灵气异动、气运交织之地。另一位剑主,很可能就在怪事频发的地方,或是与这些诡异事件息息相关。”
沈照禅瞬间眼睛一亮。
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谢将时之前就告诉过他,双剑有灵,灵脉相通,会相互牵引,指引他找到另一位剑主。春晖村怪事频发,必定是灵气、气运甚至阴气出现了剧烈异动,这种地方,最容易成为天命交汇之所,另一位参商剑主,极有可能就在那里!
一想到寻剑之路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沈照禅浑身都充满了力气,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握紧腰间的锦袋,又摸了摸胸口贴身存放的玉匣,心脏怦怦直跳,满是期待与激动。
“那我们立刻去春晖村!”沈照禅语气坚定,迫不及待地说道,“不管那里有什么诡异之事,我都要去看一看!帮人解决!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另一把参商剑了!”
乐清明也跟着兴奋:“好呀好呀!去春晖村!师兄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看着两人一脸期待、毫无惧色的模样,谢将时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很快又恢复了清冷。他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嗯。路途不远,半日便可抵达。只是你们要记住,春晖村的诡异非同寻常,进村之后,一切听我安排,不可擅自乱跑,更不可独自随意触碰村中怪事,真要帮忙,三人一起。明白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那些客商口中的描述,绝非普通的山精鬼怪作祟。夜半无人的哭声、凭空消失的村民、死状诡异的牲畜、还有村口终年不散的淡淡雾气……种种迹象,都指向一种更为凶险、更为隐秘的存在。
沈照禅涉世未深,乐清明年纪尚小,他必须提前叮嘱,避免两人因好奇而陷入危险。
沈照禅听后立刻收敛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谢公子放心,我一定听话,绝不擅自行动!清明也一样,不许乱跑,不许好奇乱碰东西,知道吗?”
乐清明见师兄一脸严肃,也连忙收起嬉闹,乖乖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乖乖跟着师兄,不乱跑!”
谢将时见状,才放下心来,转身继续前行,步伐微微加快:“走吧,尽早赶到春晖村,查明情况。”
三人不再多言,一路向南,加快了脚步。
官道渐渐变得狭窄,最终消失在连绵的山野之间。取而代之的是崎岖的山路,两旁草木葱茏,古树参天,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湿气渐渐变重,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环境越显得静谧。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声都变得微弱,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间格外清晰。这种死寂,与春日万物复苏的生机格格不入,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沈照禅心头渐渐泛起一丝不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风澜扇,另一只手紧紧牵着乐清明,将小丫头护在身侧。乐清明也感受到了氛围的诡异,不再蹦蹦跳跳,手紧紧抓住沈照禅的衣袖,脸上满是紧张,依偎在他身边,不敢出声。
谢将时停下脚步,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警惕,周身气息微微紧绷。他抬手示意两人噤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指尖悄然扣住一枚透骨钉,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不对劲。”谢将时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片山林本该生机盎然,却死气沉沉,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显然是被一股阴邪之力笼罩了。春晖村,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沈照禅心头一沉,连忙运转师父教的吐纳法门,凝神感知四周。
果然,一股微弱却阴冷刺骨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如同跗骨之蛆,悄悄侵蚀着人的阳气。这股气息绝非自然形成,也不是普通山精鬼怪所能散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恶意,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三人。
“这……这是什么气息?”沈照禅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装镇定,“我在白鹭汀从未见过这般阴冷的灵气,比师父说过的妖邪之气还要可怕。”
谢将时眉头微蹙,缓缓摇头:“不是妖邪,是祟气。春日生祟,阴借阳生,这是极为罕见的反春祟。本该阳气最盛的时节,却滋生出极致的阴祟,吞噬生机,扰乱阴阳,久而久之,便会形成一方死地。”
反春祟?
沈照禅听得似懂非懂,却从谢将时凝重的语气中,听出了这东西的凶险。
乐清明更是吓得脸发白,紧紧抱住沈照禅的胳膊,小声说道:“师兄,我有点儿怕……这里不太对,我们不要去了好不好?”
沈照禅心头一软,连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清明不怕,有师兄在,还有谢公子在,我们会保护你的。我们只是去村里看一看,找到线索就走,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底也泛起一丝怯意。
可一想到胸口的玉匣、腰间的碎剑,想到师父的嘱托,想到自己的任务,沈照禅心底的怯意便被坚定取代。
他不能退缩。
寻剑之路,本就布满艰险。如果连一个村子的诡异都不敢面对,日后又如何平息江湖祸乱,如何做一个真正的渡世之人?
谢将时看着沈照禅眼底的坚定,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赞许。他收起暗器,语气稍稍缓和:“别怕。反春祟虽凶,却有迹可循。只要我们不触碰禁忌,不被祟气侵体,便无大碍。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说完,谢将时再次迈步前行,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始终将沈照禅和乐清明护在身后,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抵挡着四周弥漫的祟气。
三人在寂静阴森的山林中穿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一缕淡淡的雾气映入眼帘。雾气呈淡白色,笼罩着一片低矮的屋舍,隐约可见村口一块青石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春晖。
终于到了春晖村。
只是,眼前的村子,与“春晖”二字所代表的温暖、生机、祥和,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整个村子被一层淡淡的白雾笼罩,雾气阴冷潮湿,沾在皮肤上,让人忍不住打寒颤。村子里静得出奇,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袅袅,没有孩童嬉闹,没有妇人呼唤,甚至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
一座座低矮的土坯茅屋错落分布,屋顶长满荒草,墙壁斑驳脱落,门窗紧闭,透着一股死寂般的荒凉。偶尔有几扇破旧的窗户敞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来人,让人毛骨悚然。
阳光穿透雾气,却无法驱散村子里的阴冷,反而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诡异,如同人间鬼蜮。
这哪里是春日里的村落,分明是一座被遗弃的死村。
乐清明不敢再看。沈照禅也浑身僵硬,手心微微出汗,握着风澜扇的手指发白,心脏怦怦狂跳。
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阴森的地方。
谢将时站在村口,清冷的眸底凝重至极,周身气息紧绷到了极致。他仔细打量着整座村子,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从中找出祟气的源头。
“好重的祟气。”谢将时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整座村子,几乎被反春祟彻底吞噬了。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座寸草不生、生灵俱灭的死地。”
沈照禅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轻声问道:“谢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进村吗?”
谢将时缓缓点头,目光坚定:“必须进村。参商剑的指引就在这里,另一位剑主的线索,必定藏在村子里。我们小心行事,先找到村民,问清楚情况,再查明祟气的源头。”
他顿了顿,再次郑重叮嘱:“记住,进村之后,不敲紧闭的门,不答无人的唤,不碰路边的物,不踩地上的影。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惊慌,更不要擅自行动,一切听我指令。”
这四句话,是应对阴祟之地的铁律,每一句都关乎性命。
沈照禅牢牢记在心里,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他低头,轻轻安抚了乐清明几句,等小丫头稍稍平复,才带着她跟在谢将时身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春晖村的村口。
双脚踩进村口的那一刻,一股更加强烈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如同坠入冰窖。雾气瞬间将三人包裹,视线变得模糊,只能看清身边数尺之内的景象。四周死寂一片,只能听到三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沈照禅紧紧牵着乐清明,手心全是冷汗,耳力全力运转,捕捉着周围一丝一毫的异动。他不敢东张西望,只能死死盯着谢将时的背影,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犯了禁忌,引来不测。
谢将时走在最前方,步履沉稳,目光锐利,每走一步,都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祟气的源头,来自村子深处的一座老旧祠堂,那里的祟气最为浓郁,几乎凝聚成了实质,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恶意。
就在三人走到村子中央,路过一座破旧茅屋时,一道微弱的哭声,突然从雾气中传来。
“呜呜呜……”
哭声细碎、哀怨、悲凉,像是女子在低声啜泣,又像是孩童在无助啼哭,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乐清明浑身一僵,吓得差点叫出来,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沈照禅也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想要循声望去,却猛然想起谢将时的叮嘱,硬生生忍住了,握紧了手中的风澜扇。
谢将时立刻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两人噤声,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警惕,对着两人轻轻摇头,用口型示意:别听,别应,别回头。
三人屏住呼吸,继续缓步前行,假装没有听到那道哭声。可那哭声却像是长了眼睛,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离不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呜呜……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哀怨的呼唤夹杂在哭声中,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字字泣血,透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恨,直击人心。
沈照禅的心揪得紧紧的。
他本性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听到这样悲凉的呼唤,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同情,想要转身去看一看,想要上前帮忙。可他牢牢记住谢将时的叮嘱,知道在这祟气笼罩的村子里,任何同情与好奇,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应声,紧跟在谢将时身后,快步向前走去。
谢将时面色凝重,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形成一道屏障,隔绝那道哭声的侵扰。他很清楚,这不是真正的哭声,而是反春祟幻化出的幻象,专门引诱人心生同情,放松警惕,从而被祟气侵体,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要不应声、不回头、不触碰,这幻象便伤不到他们分毫。
就在三人即将绕过茅屋,摆脱那道哭声时,乐清明终究年纪太小,被这阴森诡异的氛围和凄厉的哭声吓得心神失守,手一抖,不小心踩空,脚下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唔……”
这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村子里,如同惊雷。
身后的哭声戛然而止,四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更加阴森,更加压抑。
谢将时脸色骤变,低声喝道:“不好!快走!”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的黑色祟气,突然从旁边的茅屋里汹涌而出,如同狰狞的巨兽,张牙舞爪,朝着三人狠狠扑来!祟气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白衣虚影,长发披肩,面容模糊,伸出惨白的双手,抓向乐清明!
一切发生得太快,猝不及防。
沈照禅瞳孔骤缩,想都没想,立刻将乐清明狠狠护在身后,同时猛地挥起风澜扇,用尽全身力气,催动灵力!
“风澜诀——御!”
他低喝一声,淡白色的灵力灌注扇身,云扇一挥,一股强劲的清风凭空而生,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厚的风墙,抵挡着扑来的黑色祟气!
“轰——”
风墙与祟气狠狠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黑色祟气剧烈翻滚,却没有被吹散,反而更加汹涌,不断冲击着风墙。沈照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臂发麻,灵力急剧消耗,脚下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修为本就浅薄,根本抵挡不住如此浓烈的反春祟。
“师兄!”乐清明失声尖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谢将时眸色冷冽,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他瞬间卸下所有高冷伪装,周身灵力爆发,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快如闪电!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剑。
一剑斩祟!
“铮——”
凌厉的剑气如同霜雪,破空而出,精准斩在那道白衣虚影与黑色祟气之上!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起,白衣虚影瞬间被剑气击溃,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雾气之中。汹涌的祟气也被一剑斩散,化作虚无,四周的阴冷气息,瞬间减弱了大半。
一切,只在一瞬之间。
谢将时收剑入鞘,周身气息依旧冷冽,重新恢复了那副高冷剑客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举手之劳。
沈照禅扶着乐清明,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手臂微微发抖,看向谢将时的眼神,满是感激与敬畏。
若不是谢将时出手及时,刚才他和清明,必定会被祟气侵体,后果不堪设想。
“谢公子……谢谢你。”沈照禅喘着气,艰难地说道。
谢将时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丝责备:“我说过,一切小心。若非你反应快,清明已经出事了。”
沈照禅低下头,满脸愧疚:“是我不好,没有护好清明,给你添麻烦了。”
乐清明也眼眶红红的:“真的很抱歉……”
谢将时看着两人愧疚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罢了,此次是祟气故意引诱,不怪你们。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去找村民,再这样耽搁下去,还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剑,虽然击溃了幻象,却也惊动了村子深处祟气的源头。用不了多久,更加凶险的存在,就会被吸引过来。
三人不敢再耽搁,稍作休整,沈照禅简单调息了一下,压制住体内翻涌的灵力,便立刻跟着谢将时,朝着村子深处快步走去。
一路之上,雾气越来越浓,祟气越来越重,四周的景象也越来越诡异。
路边的杂草枯黄发黑,毫无生机;墙角的石块上,凝结着一层淡淡的白霜,明明是春日,却如同寒冬;一座座茅屋门窗紧闭,黑洞洞的窗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地上偶尔能看到散落的衣物、破旧的玩具、甚至还有干枯的血迹,触目惊心。
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这座村子曾经遭遇的恐怖与灾难。沈照禅看得心头沉重,原本对寻剑的期待,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这座村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村民们都去哪里了?是失踪了,还是已经遭遇不测?反春祟为何会偏偏在这座村子滋生?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盘旋,让他越发想要查明真相。终于,在穿过一片破旧的屋舍后,三人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相对完好的大宅院出现在眼前,宅院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个神色慌张、手持锄头的壮年汉子,眼神警惕地盯着雾气深处,脸上满是恐惧与不安。
院子里,聚集着十几名村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惶恐,蜷缩在院子角落,瑟瑟发抖,脸上满是绝望。几个孩子躲在大人怀里,不敢出声,偶尔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很快便被大人捂住嘴巴。
整个院子,弥漫着恐惧与绝望的气息,却也有着鲜活的人气,与外面死寂的村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是春晖村仅剩的幸存者。
沈照禅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还好,还有村民活着。
谢将时也松了口气,神色稍稍缓和。他示意沈照禅和乐清明留在原地,自己先走上前,对着那两名壮年汉子,拱手行礼,语气平静:“两位老乡,我们是路过的修士,途经此地,见村中怪事频发,特来查看。请问村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那两名壮年汉子原本高度警惕,看到谢将时一身劲装,身姿挺拔,气质不凡,又看到他身后的沈照禅和乐清明,都是青涩少年少女,不像是坏人,稍稍放下了戒心,却依旧满脸恐惧。
其中一名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声音颤抖着说道:“仙……仙长,你们快走吧!这村子不能待了!闹祟!闹反春祟!再不走,你们也会被祟气抓走的!”
“反春祟?”谢将时故作不知,顺势问道,“何为反春祟?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何时开始的?”
刀疤汉子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痛苦与绝望,缓缓道出了春晖村的遭遇。
“我们春晖村,原本是方圆百里最祥和的村子。土地肥沃,风调雨顺,村民们安居乐业,春日里更是百花盛开,炊烟袅袅,一片生机,所以才取名春晖村。
“可从三个月前,一切都变了。
“刚开始,只是村里的牲畜莫名暴毙,死状诡异,全身干瘪,像是被吸干了精血。我们以为是瘟疫,请来郎中,却查不出任何缘由。
“后来,夜里开始出现奇怪的哭声,哀怨悲凉,整夜不停,扰得村民们夜不能寐。白天,村里会起大雾,雾气阴冷,不散不去,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
“再后来,开始有人失踪。先是村口放牛的王老汉,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头干瘪死在牛棚里的老牛;接着是村里的几个青壮年,上山砍柴,再也没有回来;最后,连村长家的小孙子,在自家院子里玩耍,眨眼间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只小布鞋……”
说到这里,刀疤汉子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官府来过,查了半个月,一无所获,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让我们自行逃命。可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能逃到哪里去?留下来的,都是走不动、舍不得故土的老弱妇孺,只能躲在这村长院子里,抱团取暖,日夜担惊受怕。
“村里的老人说,这是春日反春祟,是有人触犯了山神,惊动了地底的阴祟,才引来这么大的灾祸。可我们安分守己,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要遭受这样的惩罚……”
院子里的村民们,听到刀疤汉子的话,纷纷低下头,无声落泪,绝望的气息更加浓重。
沈照禅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底满是同情与愤怒。
如此无辜的村民,如此祥和的村落,却被反春祟祸害成这般模样,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看向谢将时,眼神坚定,用口型说道:“我们一定要救他们。”
谢将时微微点头,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坚定。
他原本只是为了寻找参商剑主的线索而来,可看到村民们的遭遇,也动了恻隐之心。反春祟不除,春晖村迟早会变成死地,参商剑的线索,也会被祟气彻底掩埋。无论于公于私,这祟气,都必须除。
谢将时看向刀疤汉子,语气郑重而笃定:“老乡,你们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管。这反春祟,我们定会帮你们除掉,还春晖村往日的安宁。”
“真……真的吗?”刀疤汉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希望,“仙长,你们真的能除掉这祟气?这祟气太凶了,连官府都束手无策啊……”
“能。”谢将时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我们需要知道,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比如老旧祠堂、古井、古树,或是近期被破坏过的地方?祟气必有源头,找到源头,才能彻底根除。”
刀疤汉子闻言,微微一怔,仔细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猛地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惊恐:“有!有一个地方!村子最深处,有一座春晖古祠,是我们村子的祠堂,供奉着先祖和山神。三个月前,祟气还没出现时,后山突然塌了一方土,正好压在祠堂的后墙,破了一个大洞。当时村长说,不吉利,要尽快修缮,可还没等动工,村里就开始闹祟了……
“从那以后,祠堂里的祟气最重,白天都不敢靠近,夜里更是传出凄厉的惨叫,我们都怀疑,祟气的源头,就在那座古祠里!”
春晖古祠!
谢将时眸色一沉,与沈照禅对视一眼。
一切都对上了,他之前感知到的祟气源头,正是村子深处的那座老旧祠堂。
沈照禅心底一紧,轻声问道:“谢公子,我们现在就去古祠吗?”
谢将时缓缓摇头,目光扫过院子里惶恐的村民,语气凝重:“不行。现在是白日,祟气稍弱,但古祠内的祟气源头已经被惊动,必定戒备森严。我们贸然前往,不仅除不掉祟气,还会引火烧身,连累这些村民。”
“那怎么办?”沈照禅急切地问道,“难道要等到晚上吗?晚上祟气最盛,岂不是更加凶险?”
“正是要等到晚上。”谢将时语气肯定,“反春祟借春日阳气而生,昼伏夜出,看似夜里凶险,实则是它力量最不稳定的时候。而且,只有在夜里,祟气源头才会完全显露,我们才能找到它的弱点,一击制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先留在院子里,保护村民,调息休养,恢复灵力。等到子夜时分,祟气最盛、也最虚弱之时,再前往春晖古祠,一探究竟,除掉祟气源头。”
沈照禅恍然大悟,用力点头:“好!一切听谢公子安排!”
刀疤汉子和一众村民,听到两人决定夜里去古祠除祟,又惊又喜,满是感激。
“仙长,你们真是大慈大悲啊!”刀疤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若是能除掉祟气,我们春晖村村民,世世代代,都会铭记仙长大恩!”
院子里的其他村民,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磕头道谢。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充满了绝望中的希望,听得沈照禅鼻尖一酸,连忙上前,扶起刀疤汉子,又扶起身边的村民,语气诚恳:“大家快起来!不用多礼!除祟安良,本就是我们修士分内之事!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谢将时也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众人,语气平淡:“起来吧。现在,安排一间安静的房间,我们需要调息休养,养精蓄锐,为夜里除祟做准备。另外,看好村民和孩子,无论夜里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门,不要开窗,牢牢待在屋里,明白吗?”
“明白!明白!”村民们连连点头,满是感激。
刀疤汉子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说道:“仙长,我这就安排!村长的卧房最安静,也最安全,你们三位就在那里歇息!我会带人守在院子里,寸步不离,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们!”
说完,刀疤汉子连忙在前引路,带着三人走向院子深处的一间卧房。
卧房不大,却干净整洁,门窗坚固,布置简单。刀疤汉子恭敬地告退后,轻轻带上房门,守在了门外。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乐清明一直紧绷的心弦,此刻终于放松下来,小声说道:“师兄,这里的村民实在可怜,我们一定得救他们……”
沈照禅轻声道“我们一定会的。有谢公子在,我们一定能除掉祟气,让春晖村恢复往日的样子。”
他看向谢将时,眼神坚定:“谢公子,我们现在就调息休养吧。我一定会尽快恢复灵力,夜里帮你一起除祟!”
谢将时轻轻点头,走到床边坐下,闭目调息,语气平淡:“嗯。你灵力薄弱,今夜只需护好清明,守在古祠外即可,不必出手,以免遇险。除祟之事,交给我。”
沈照禅还想说什么,却被谢将时清冷的眼神打断,只能乖乖点头,扶着乐清明坐在桌边,也闭上眼睛,按照师父教的吐纳法门,调息休养,恢复灵力。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三人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雾气依旧弥漫,阴冷的气息悄然渗透,村子深处,隐隐传来凄厉的哭声,预示着黑夜即将降临,一场惊心动魄的除祟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沈照禅一边调息,一边默默握紧了腰间的锦袋。胸口的玉匣,微微发烫,与锦袋里的参商碎片,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他知道,这是参商剑在指引他。春晖古祠之内,不仅有祟气的源头,更有他苦苦寻找的、关于另一位参商剑主的线索。
子夜将至,他的寻剑之路,将在这座被祟气笼罩的春晖古祠之中,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春晖村外的密林深处,几道身着黑衣、衣摆绣着漆黑墨花的身影,正隐匿在雾气之中,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春晖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墨花阁的人,终究还是追来了。
一场风雨,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