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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青阳 沈照禅入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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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脚渐斜,暖光把青阳城的城楼染成一片温和的金红。
沈照禅站在官道尽头,仰头望着那方写着“青阳”二字的巨匾,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头第一次看见人间烟火的小兽。他一身白鹭汀的素色弟子服,背着霜鸢长伞,腰间系着装碎剑的锦袋,手里还摇着那柄风澜扇,模样干净又青涩,往人堆里就那么一站,便知道他是刚下山的道门弟子。
长街上人声鼎沸,车马辚辚。挑担货郎摇着拨浪鼓,叮铃哐啷的声响混着包子铺的热气、胭脂铺的香气、铁匠铺叮当的锤声,一股脑往他鼻子里、耳朵里钻。沈照禅长到十五岁,终日与青山白云、师父师兄为伴,哪里见过这般热闹,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
“哇……”他低低叹一声,脚步都慢了半拍,“山下比师父说的还要好玩……”
他本是抱着“找剑、找人、回山”的简单念头下山,可真踏入这红尘烟火,才发觉江湖不是书上写的飞剑斩妖、快意恩仇,更多的是柴米油盐、吆喝讨价、行人匆匆。
沈照禅摸了摸怀里师父给的碎银,沉甸甸的,心里踏实不少。他还切切实实记得在茶馆里听来的消息——寒玉阁里头,藏着一块莹白发光、坚硬如玉的灵剑碎片,那极有可能是参商剑的另一半。
一想到参商剑,沈照禅立刻把满街吃食玩物都压到脑后,握紧了腰间锦袋,脚步坚定地往西走。剑碎时的慌乱、被师兄们调侃的窘迫、师父那句“持碎剑者为渡世之人”,一齐涌上来,让他不敢贪玩。
他穿过主街,拐进稍显清静的侧巷,两旁店铺渐渐从小吃杂货换成玉器、典当、兵器、绸缎。青石板路被行人踩得发亮,墙根下摆着盆栽,偶有穿长衫的文人、佩刀的侠客擦肩而过,气息比市井间多了几分肃整。
沈照禅边走边留意招牌,不多时,便看见一座气派楼阁立在街角。三层高,飞檐翘角,黑底金字大匾写着寒玉阁,门前石狮子威严,护卫腰挺得笔直,进出之人皆是锦衣玉带,一看便知是城中显贵之地。
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躲在一棵老槐树后,探出半张脸偷看。
不是怕,是有点慌。
白鹭汀上人人都宠他,师父笑眯眯,师兄师姐让着他,小师妹乐清明和他一起闹,从来没有这般规矩森严、气场压人的地方。他这身素色弟子服,在这群光鲜人物里,就差把“山里来的”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不行,我是来找剑的,又不是来比好看的。”沈照禅给自己打气,挺了挺胸,理了理衣摆,装作镇定地走上前。
可他毕竟才十五岁,故作镇定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只觉得青涩可爱。耳根悄悄泛红,眼神忍不住四处瞟,步子稳,心却怦怦跳。
刚要踏上台阶,身后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嗤。
像忍了很久的笑,细脆、俏皮,像山涧泉水叮咚。
沈照禅猛地回头。
可是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如常,什么人也没有。
“难道是我听错了?”他挠挠头,嘀咕一声,只当是连日紧张出现幻觉,转身推门进了寒玉阁。
可是他没看见,街角窄巷里,一道小小的青色身影飞快缩回去,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亮晶晶盯着他的背影。
双丫髻,青一裙,脸蛋圆圆,正是乐清明。
这小丫头竟偷偷跟着他下了山,一路躲躲藏藏,从白鹭汀跟到密林,从密林跟到青阳城,再跟到寒玉阁门前,愣是没被发现。
在白鹭汀时,她天天和沈照禅一起吐槽师父小气、抢点心、看师兄练剑,听说他要下山寻剑,小丫头心痒得不行,趁师父不注意,偷偷揣了点心、裹了两套衣裳,一溜烟追下山来。
“笨蛋沈照禅,”乐清明在心里美滋滋念,“你绝对想不到我跟着你吧!”
她像只机敏的小雀,贴着墙根,悄无声息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她而言,山外的世界新鲜又刺激,而沈照禅,是她唯一的依靠。
阁内,沈照禅已被眼前景象惊得呆住。
满室玉石灵光,香气清雅,货架上陈列着玉佩、玉簪、古剑、奇石,件件都被灵玉罩护着,流光溢彩。他从小到大见过的灵材加起来,也没有这里一半多。
小二见他站在门口发愣,走上前客气一笑:“小公子想看点什么?本店玉石法器、古董奇珍都有。”
沈照禅回过神,脸颊一热,连忙道:“我不是买东西的,我想见你们掌柜,我要问一柄灵剑碎片的事。”
小二面露为难:“掌柜在二楼待客,怕是不便见客。公子有何事,不妨与我说。”
“不行,这事很重要,必须见掌柜。”沈照禅语气坚定,“我找参商剑碎片。”
“参商剑?”小二一愣,显然听过这名字,却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哦?小公子要找参商剑?”
众人抬头看去。
一名深蓝锦袍中年男子缓步走下,面容方正,三缕长髯,气质儒雅却带着威压,周身灵气内敛,一看便知修为不浅。正是寒玉阁主人苏万青。
沈照禅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掌柜,我听说贵阁近日收得一块莹白灵剑碎片,夜间发光,坚硬不伤,正是我那参商剑的一半。我是此剑主人,只求物归原主,别无他意。”
苏万青瞳孔微缩。
参商双剑乃是江湖禁忌秘闻,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一个青涩少年竟一口道破,还自称剑主,由不得他不惊。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一笑:“小公子怕是听了江湖谣传。寒玉阁开门做生意,光明磊落,并无什么灵剑碎片。”
“我没有听错!”沈照禅急了,“茶馆里人都说,你把碎片藏起来了!”
“胡说!”苏万青脸色一沉,威压骤起,“再在此胡言乱语,扰乱生意,休怪我不客气。”
气氛瞬间紧绷。
沈照禅攥紧拳头,又气又急。他修为浅薄,对方明显不想承认,他毫无办法。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清脆稚嫩、理直气壮的声音,从门口炸响:
“你骗人!我师兄才没有胡说!你明明藏了碎片,还不敢承认,羞不羞!”
满室皆静。
沈照禅猛地回头,瞳孔地震。
门口站着个青衣小丫头,双手叉腰,瞪着苏万青,双丫髻上的红绳晃来晃去。不是乐清明是谁!
“乐清明?!”沈照禅失声,“你怎么在这里?!”
乐清明一叉腰,理直气壮:“我怎么不能在?你下山都不叫我,我就自己来!”
她小步跑进阁里,站到沈照禅身边,仰着脸瞪苏万青:“你欺负我师兄,你就是坏人!你把碎片还给我们,不然我就在你门口大喊,说你寒玉阁抢上古灵剑!”
沈照禅魂都快吓飞了。
这里不是白鹭汀后山,苏万青一看就不好惹,这小丫头居然当面骂人家骗人、威胁人家生意,这不是找死吗?
他一把将乐清明拉到身后,脸色发白,低声急道:“你疯了!谁让你下山的?快闭嘴,跟我走!”
“我不!”乐清明挣扎,“他欺负你,我就要说!”
苏万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灵气翻涌,冷声道:“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既然自己送上门,就别想走了。”
他抬手一推,青色灵力掌风轰然拍出。
沈照禅瞳孔一缩,把乐清明往身后狠狠一护,咬牙挥起风澜扇:“风澜诀——御!”
清风卷成屏障,与掌风相撞。
轰——
气浪四撞,货架摇晃,玉石滚落,灵玉罩碎了一地。客人尖叫逃窜,小二慌作一团。
沈照禅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货架上,胸口剧痛,喉咙一甜,险些吐血。
“师兄!”乐清明扑过去扶住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都怪我,都怪我不听话……”
沈照禅喘着气,撑着身子站起来,把她护在身后,握扇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怕死,可他不能让清明出事。
苏万青步步逼近,眼神冰冷,起了杀心:“知道参商秘密的人,都得死。”
他再次抬手,灵力更盛。
沈照禅闭上眼,把乐清明紧紧抱住。
就在刀锋及体、生死一瞬之际——
一道凌厉剑气破窗而入,如雪如电,直逼苏万青手腕!
铮——
刀锋被击飞,剑气劈在檀木货架上,平滑如镜。
苏万青惊怒交加,猛地回头:“谁?!”
门口逆光立着一道素白身影,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冷得像雪山寒冰,一袭素衫,一柄长剑,气质孤绝。
沈照禅眼睛一亮——
是密林里救过他的那位公子!
“公子!”
这人缓步走入,目光淡漠扫过狼藉,最终落在沈照禅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参商碎片,交出来。”
苏万青脸色惨白。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少年修为深不可测,绝非自己能敌。可一想到参商碎片背后牵扯的滔天利益与隐秘势力,他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交出。
冷汗顺着苏万青的额角滑落,他强撑着镇定,干笑两声:“这位公子……误会,全是误会。寒玉阁确实没有什么参商碎片,两位若是喜欢玉石,我愿赠送几件上等美玉,只求……”
“聒噪。”
素衣公子眉峰微蹙,指尖轻叩剑柄。
只一声轻响,无形剑气已逼得苏万青呼吸一滞,脖颈间泛起一层冷意。
苏万青浑身一颤,再也不敢狡辩,慌忙应声:“我交!我交!碎片就在三楼密室的玉匣之中!我这就带各位去取!”
他转身在前引路,腿脚都有些发软。沈照禅连忙扶起仍在后怕的乐清明,快步跟上,那素衣公子则走在最后,步履从容,却像一道无形枷锁,牢牢锁住全场,任苏万青有一百个心眼,也不敢耍半分花样。
三楼密室不大,四壁镶嵌微光夜明珠,中央石台上,赫然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羊脂白玉小匣子。
匣子小巧精致,通体莹白,刻着细密云纹,没有锁孔,没有合页,浑然一体,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碎片就在里面。”苏万青声音发紧,“但这玉匣是上古灵匣,我得到数月之久,用尽办法也打不开,只能一直封存。”
沈照禅快步上前,看着那只小巧玲珑的玉匣,心脏怦怦直跳。
他怀里的参商剑碎片,在靠近玉匣的瞬间,微微发烫,轻轻震颤——
里面确确实实,是另一块参商碎片!
“终于找到了……”沈照禅伸出手,小心翼翼将玉匣捧起。
入手温润,却沉甸甸的,一股古朴内敛的灵气缓缓透出,与他怀中残片隐隐共鸣。
可匣子浑然一体,别说开合,连一道缝隙都找不到。
“打不开?”沈照禅愣在原地,捧着玉匣手足无措,“那……那怎么取出碎片?”
素衣公子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玉匣上,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无人察觉。他指尖刚要触碰玉匣,脸色忽然微变,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有人。”
声音落下的同一刻,一道漆黑如墨的针影破窗而入,快过闪电,直取苏万青咽喉!
“呃——!”
苏万青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一僵,瞳孔涣散,直挺挺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
鲜血在地面漫开,染红了一角玉台。
变故突生!
沈照禅吓得浑身一僵,乐清明更是小脸煞白,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谁?!”沈照禅抱紧玉匣,厉声喝道。
窗外掠进三道黑影,蒙面紧身衣,衣摆绣着一朵漆黑凋花,气息阴戾,出手狠辣至极——正是之前在密林伏击他的那群人!
小二惊呼:“是墨花阁的人!”
“把玉匣抢到手,随后就撤。”为首黑衣人低喝一声,目光阴鸷锁定沈照禅怀中的玉匣,抬手便是三枚毒镖直射而来!
“小心!”
素衣公子眼神一冷,长剑骤然出鞘半寸。
“铮——”
剑光如霜,精准击飞三枚毒镖,去势凌厉,却偏偏留了分寸,不伤人、只破招。
沈照禅反应极快,立刻将玉匣往怀里一揣,拉起乐清明躲到他身后,握紧风澜扇,紧张道:“公子,你小心!”
素衣公子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一声冷淡得近乎敷衍,听着毫无情绪,可沈照禅莫名就安心了大半。
黑衣人对视一眼,心知眼前这人是硬茬,不愿久战,低喝一声:“走!”
三道黑影纵身破窗,转瞬消失在街巷深处。
密室里重归死寂。
苏万青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沈照禅捧着那只小巧的玉匣,手心微微出汗,心脏仍在狂跳。
刚刚听小二惊呼,那是墨花阁的人,居然直接杀了苏万青灭口!
他们要的不是碎片,是这只打不开的玉匣!
“他们……他们杀了人……”乐清明声音发颤,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在白鹭汀长到十二岁,见过最凶的不过是师父板起脸,哪里见过真正的死人。
沈照禅连忙捂住她的眼睛,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别看,清明,别怕,有师兄在。”
可是他自己手心也全是冷汗,却强装镇定。
他是师兄,他必须稳住。
片刻后,沈照禅才缓缓松开手,看向地上的苏万青,又看向怀里的玉匣,心头沉重。
“公子,”他转头看向那素衣身影,语气恳切,“谢谢你又救了我们。可这匣子……打不开,墨花阁又盯着,我们该怎么办?”
素衣公子收剑入鞘,周身冷意稍稍褪去,却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淡淡开口:“玉匣认灵脉,非你不能开,旁人抢去也无用。”
沈照禅一怔:“我?可我不会啊……”
“时机未到。”素衣公子语气平淡,眼神却扫过他腰间装着参商碎片的锦袋,“双剑未齐,灵引不够,强行开启只会损毁碎片。”
沈照禅听得似懂非懂,却下意识信了。
这位公子两次救他,眼神干净,出手有度,不像坏人。
“那……那我先把玉匣收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小锦袋,实在放不下,干脆解下外衣内衬的一个贴身小布包——那是师父给他放贴身信物的地方,不大,刚好塞进这只小玉匣。
塞好、系紧、贴胸放好,温凉的玉匣贴着心口,沈照禅才算稍稍安心。
剑还是碎的,另一块碎片关在打不开的小匣子里,墨花阁杀了人、夺匣未遂,却必定会一路追着他们不放。
事情,比他想象的麻烦太多。
“公子,”沈照禅鼓起勇气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两次救命之恩,我总得知道该谢谁。”
素衣公子沉默片刻,清冷的侧脸线条紧绷,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模样,淡淡吐出三个字:“谢将时。”
沈照禅默默记下。
谢将时。
人如其名,一身冷意,像寒冬里将落未落的雪。
可是沈照禅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清冷孤高、一剑退敌的神秘剑客,内里根本不是这般沉稳性子。
谢将时此刻心里正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装过头了,这小子会不会觉得我很难相处?
——不行不行要稳住,人设不能崩!
——再笑就露馅了憋住憋住……
“谢公子,”沈照禅拱手一礼,“寒玉阁出了人命,我们不能久留。墨花阁一定会再来,我带着清明,实在不方便拖累你……”
他话说得客气,心里却有些不舍。
有谢将时在,安全感实在太强。可对方明显是独行高手,他总不能一直赖着别人。
谢将时眸底飞快闪过一丝“终于可以跟上了”的喜色,表面依旧面无表情,淡淡点头:“嗯。各自保重。”
他转身就走,步履从容,背影孤绝,一派“我独行惯了”的高冷模样。
直到走出寒玉阁、拐进街角、确认沈照禅看不见,谢将时立刻靠墙撑腿,无声狂笑三秒,整个人瞬间从“高冷剑仙”切换成“憋坏了的纨绔少爷”。
“呼——可算走了,再装下去我脸都要僵了。”
他理了理衣襟,瞬间换了副散漫眼神,慢悠悠倚在墙角,掏出一枚银锭抛了抛,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什么清冷剑客,什么世外高人。
全是装的。
谢将时,堂堂世家嫡子,一手暗器出神入化,平生最爱看热闹、管闲事、护弱小,唯一的毛病就是——第一次见人爱装高冷,熟了之后比谁都能唠、比谁都逗逼。
他本来是和家里说好出来见见世面,只是路过青阳,顺手救了沈照禅一次,结果暗中一查身份,好家伙——白鹭汀清玄的小徒弟、参商剑选定的人、渡世命格。
再看这小子单纯干净、傻乎乎的,一离开山门就被追杀,还带着个小丫头,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于是谢将时干脆一路跟着,一路装高冷,一路暗中兜底。
“小东西,怀里揣着玉匣,还带着参商残片,你这一路,可热闹了。”
他轻笑一声,悄无声息跟上沈照禅离开的方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高冷是装的,保护是真的。
寒玉阁内。
沈照禅确认谢将时离开,才深吸一口气,拉着乐清明从后门悄悄离开。
他不敢走正门,怕被城中守卫拦下盘问,更怕墨花阁的人去而复返。
两人沿着僻静小巷七拐八绕,一路低头快走,直到远离西街,才敢稍稍松口气。
“师兄,”乐清明小声问,“谢公子走了,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沈照禅摸了摸胸口贴身的小玉匣,又按了按腰间装着参商碎片的锦袋,心头一片茫然。
他原本以为,找到碎片、拼好剑、找到人,就能回山。
可现在,碎片关在打不开的玉匣里,剑没修好,还惹上了杀人不眨眼的墨花阁,连寒玉阁掌柜都死了。而且现在参商的碎片都在他身上,日后指不定会被多少人盯上。
江湖,比他想象的凶险太多。
“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客栈住下。”沈照禅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沉稳,“玉匣打不开,我们先想办法找开启的法子。墨花阁盯着我们,我们必须小心。但是不用担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嗯!”乐清明用力点头。
两人换上从行囊里拿出的普通布衣,掩去白鹭汀弟子的模样,混入市井人流之中,朝着城中偏僻处走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离开寒玉阁的那一刻起,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便始终不远不近跟着。
墨花阁的暗哨,在盯。
谢将时的身影,在护。
青阳长街人潮依旧,叫卖声、车马声、喧嚣声,一如既往。
可暗流,早已在脚下翻涌。
沈照禅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边,是碎掉的参商;胸口里,是关着另一半碎片的玉匣;身前,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师妹;暗处,是杀人企图夺匣的墨花阁。
更远的地方,还有连墨花阁都要听命的、更大的阴影,正在缓缓睁开眼。
他握紧拳头。
师父说,他是持碎剑的渡世之人。可现在,他连一只小玉匣都打不开,连自己和师妹护得艰难。
“没关系。”沈照禅轻声对自己说,也对身边的小师妹说,“慢慢来,先活下去,再找开匣的法子,再修好剑,再找到另一个人。”
一步一步,总能走下去。
夕阳渐渐落下,将青阳城的屋檐染成一片金红。
少年身边跟着他的师妹,走入暮色深处。
他的剑仍碎,匣仍封,前路仍险。
可他的脚步,比刚入城时,稳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