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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顾川的察觉
苏曼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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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从山脚回来后,全程刻意收敛情绪。她照常生火做饭,陪念川说话玩耍,待在顾川身侧时神色平和,一举一动都尽力维持着往日的状态,将山脚被人围堵的事彻底压在心底,没有流露半点异常。
朝夕相伴五年,两人早已熟悉彼此所有细微的习惯与神态。苏曼刻意伪装的平静,根本瞒不过顾川的眼睛。她眼神闪躲的瞬间、偶尔失神的停顿、刻意挤出的笑意,都被他精准捕捉。
傍晚做饭时,灶火燃得平稳,锅里的清水微微沸腾。苏曼握着锅铲,指尖悬在半空久久未动,铲子无意识磕在锅底,发出几声空响。她盯着升腾的热气发呆,手里的盐勺倾斜,大半勺盐空落在灶台,她也未曾察觉。
夜里躺下休息,小屋寂静无声。苏曼始终侧身背对顾川,身体紧绷,呼吸轻而急促。她一夜辗转,频繁微调睡姿,没有真正入睡。
第二日一早,苏曼起身收拾衣物。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帆布包,简单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随身证件,动作轻缓,刻意压低动静。
顾川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她忙碌,没有出声打断。
收拾完毕,苏曼走到床边,俯身看向他。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动作温柔。
“我回一趟成都。”
顾川抬眸看她,神色平淡。“回去做什么?”
“花店几天没人打理,我回去收拾一下,很快就回来。”苏曼看着他,语气轻柔,刻意放缓语速安抚他,“你在家陪着念川,乖乖吃饭休息,等我回来。”
顾川望着她的眼睛,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好,我等你。”
他面上神色如常,眼底却彻底沉了下去。他清楚花店日常有店员照看,根本不需要她特意连夜赶回打理。眼下山居安稳,一家三口难得相守,她无故执意回城,又处处掩饰心事,定然是遇上了麻烦。
白日积攒的情绪牵动了旧疾,深夜脏腑的隐痛反复发作。胸腔闷胀,呼吸不畅,细微的痛感持续拉扯筋骨。顾川悄悄摸出枕边的药瓶,倒出药片就着冷水咽下,勉强压住翻涌的痛感,整夜没有合眼。
他躺在床上,静静回想她下山后的所有反常。失神的模样、紧绷的状态、仓促的归城决定,零碎的细节拼凑在一起,一个清晰的预感落在心底。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未散,天色尚且昏暗。苏曼简单洗漱完毕,跟顾川道别,又俯身抱了抱熟睡的念川,拿起车钥匙推门离开。
屋外的露水打湿石阶,脚步声渐远,车子启动的引擎声缓缓传开,最终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
苏曼走后,顾川缓缓撑着床沿坐起身。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脸色苍白无血,身形单薄松弛,浑身透着久病的虚软。每一次抬手、起身的动作,都带着明显的吃力,左腿旧伤隐隐作痛,走路步态不稳,步履虚浮。
昨夜压制的咳喘再次浮现,喉咙发痒,胸腔闷痛不止。他抬手按住胸口,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呼吸。他的身体早已耗损殆尽,哪怕简单的起身动作,都需要耗费大量气力。
五年以来,他一直隐忍退让,刻意疏离。他知晓自己身体破败,时日无多,只想独自扛下所有病痛,不拖累妻女,让她们安稳度日。可此刻他清楚,苏曼独自回城,必然是去面对未知的凶险,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顾川换了一身干净衣物,简单整理好仪容,起身出门。他慢慢走下山,山脚的村镇已经苏醒,沿街的早餐铺陆续开张,蒸笼冒着白汽,老板站在门口招呼客人,买菜的老人提着菜篮慢行,街头满是鲜活的烟火气息。
他走到相熟的街坊家门口,抬手轻轻敲门。开门的是住在山下的中年妇人,平日里时常给他们送些自家种的青菜。
妇人开门见是他,笑着开口:“顾先生,这么早有事吗?”
“嫂子,麻烦你帮我照看半天念川。”顾川声音沙哑,语气诚恳,“我临时要去一趟城里,很快回来。”
妇人没有多问,爽快应下:“放心交给我,我等下带孩子吃早饭,陪着她玩,你只管去忙。”
“多谢。”顾川微微颔首道谢。
安顿好念川,他在村口拦了一辆进城的网约车,报了老城区的地址,坐进后座。车厢密闭,空气流通不畅,一路行驶颠簸,车身晃动不断拉扯着他虚弱的身体。
车程过半,胸闷的感觉愈发强烈,后背被冷汗浸透,衣物贴身发凉。喉咙间频频涌上腥甜,他死死咬住下唇,手掌紧紧按压胸口,硬扛着一波波袭来的剧痛,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靠着车窗,微微垂眸,强行稳住紊乱的呼吸,只为尽快赶到苏曼身边。
车子驶入市区,街头车流涌动,商铺林立,早餐店、菜市场、小摊贩遍布街巷,行人步履匆匆,市井烟火扑面而来。时隔五年,这座城市依旧热闹喧嚣,寻常的人间光景未曾改变。
网约车停在老城区街口,顾川付了车费,推门下车。脚下路面平整,他落地的瞬间身形一晃,抬手扶住身旁的墙壁,停顿数秒,才勉强站稳。
街口两侧摆满便民小摊,卖早点的推车冒着热气,粮油店敞开大门,街坊邻里站在路边闲聊,人声嘈杂,烟火浓郁。往里走几步,光线被两侧高楼遮挡,巷口位置光线昏暗,氛围骤然压抑。
顾川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巷口中央的苏曼。
四名壮汉将她围在中间,封死了所有退路。几人站姿蛮横,身体微微前倾,步步朝着苏曼逼近,压迫感十足。整条巷子的行人纷纷避让,没人敢上前掺和纷争。
为首的男人盯着苏曼,语气凶狠。
“我们还以为你要拖满三天,没想到你主动回来了。钱准备好了?”
苏曼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神色冷淡。
“我没有你们说的赃款。”
男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今天拿不出钱,你就别想离开这条巷子。”
“我已经说过,当年所有钱款全部被警方收缴,有据可查。”苏曼眼神沉静,直面几人的胁迫,“你们无故勒索,纯属无理取闹。”
“道理?”男人抬手搓了搓掌心,面露戾气,“在这一片,我们的话就是道理。”
话音落下,他抬手径直抓向苏曼的手腕,动作粗鲁,带着极强的冒犯性。
巷口的风骤然静止,周遭的嘈杂人声仿佛瞬间远去。顾川站在巷口,眼底仅存的温和彻底褪去。五年病痛磨平了他的锐气,让他常年隐忍退让,可护着苏曼的执念,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胸腔剧烈的痛感再次翻涌,却被心底骤然升起的怒意强行压制。他无视身体所有的不适,抬脚快步冲进巷子。左腿旧伤剧烈刺痛,每一步落地都带着钻心的疼,他却丝毫没有减速,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奔走。
“住手。”
沙哑破碎的低喝穿透巷口的嘈杂,清晰落在众人耳边。
在男人的指尖即将碰到苏曼手腕的瞬间,顾川已然冲到她身前,单薄的身躯稳稳挡在她与几人之间,抬手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他脊背绷紧,肩背挺直,替她挡住所有迎面而来的恶意。
突如其来的阻拦,让四名壮汉瞬间愣住。
几人低头打量身前的顾川,见他面色惨白、身形瘦弱、气息虚浮,一副重病孱弱的模样,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
其中一人挑眉嘲讽:“哪儿来的病人?也敢管我们的事?”
另一人直接握拳,抬手朝着顾川面门狠狠砸去,动作迅猛,力道凶悍。“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身后的苏曼瞬间慌了,抬手想要拉开顾川,声音带着急切的慌张。
“顾川,你躲开!别硬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他如今连正常呼吸都费力,根本承受不住外力击打,这一拳落下,后果不堪设想。
可顾川半步未退,也没有躲闪。他手臂微微后收,将身后的苏曼护得更紧,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扛下了这一记重拳。
沉闷的撞击声在巷口响起。
拳头狠狠砸在他的额角,皮肉瞬间裂开,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眼睑与下颌。
剧痛炸开的瞬间,胸腔旧疾彻底爆发,汹涌的腥甜直冲喉咙。顾川牙关紧咬,硬生生将满口血水咽回腹中,身形微微晃动,却依旧稳稳立在原地,没有后退分毫。
血色糊住了他的视线,却挡不住他眼底彻骨的冷意。他抬眼看向面前几人,眼神凌厉冰冷,没有丝毫退让。
巷口的烟火依旧热闹,街边摊贩的吆喝、行人的谈笑从未停止,寻常市井的喧嚣里,这场对峙显得格外刺眼。
顾川微微前倾身体,嗓音沙哑凌厉,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巷中。
“动她一下。”
“我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