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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神秘的客人
成都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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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入伏之后,整日天气晴朗。太阳悬在头顶,持续的高温裹住整座城市,街巷地面被晒得发烫。路边的梧桐树叶片蜷起,贴着枝干挂着,街边不断传来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没有停歇。傍晚的晚风也带着温度,吹在皮肤上,黏腻闷热,街上很少有人愿意长时间停留。
沿街的小店大多敞着门,水果铺摆着成堆的西瓜和葡萄,摊主拿着大蒲扇一下下扇风,懒懒驱赶热浪。奶茶店的冰柜不停运作,玻璃外壁凝满水珠,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停下买一杯冷饮,匆匆喝完又顶着烈日走远。整条街道的生活节奏都被高温拖慢,所有人都在尽量避开正午的暴晒。
苏曼的花店开在街边,玻璃门窗通透敞亮,店内常年摆放鲜花。花香冲淡了户外的热气,让这间小店比街边别处凉快安静。她不做花哨营销,日常只是正常打理店铺、接待客人,五年以来,开店关门的时间始终固定,日子过得规律安稳。
午后两三点,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街上商铺大多客流稀少,路边摊贩躲在遮阳棚下休息,来往行人步履匆忙,全都低头赶路,整条街显得冷清安静。念川所在的幼儿园统一安排午休,孩子中午不回家,苏曼难得有一段空闲时间。
店内没有客人,天花板的老旧吊扇缓缓转动,扇叶搅动温热的空气,发出轻微的声响。苏曼搬来木凳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一早从花市运回的新鲜花枝。她手里握着花剪,低头修剪枝叶,剪掉多余的杂枝和残瓣,理顺花茎,动作匀速平缓,一举一动沉稳利落。
五年独自生活、开店带娃,磨去了她身上所有的浮躁。如今的她,做事稳妥,神态平静,日常打理花草、经营小店,把生活过得简单踏实。她很少对外人展露情绪,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做事,沉默度日。
店门口挂着一串复古风铃,静置无风,安安静静垂在门边。街区一片平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蝉鸣,时光过得缓慢安稳。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菜,手指翻动翠绿的空心菜,偶尔抬头看一眼空荡荡的街道,又低头继续忙活,市井气息平淡又真实。
一阵穿堂风忽然吹进店里,带着户外的热气,掀动门口的门帘。风铃随之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店内的安静。
苏曼握着花剪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门口。
一道人影立在店门口,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逆光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衬得身形清瘦笔直。他穿着一身黑色宽松衣物,头上压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肤色偏白。
男人站在门口没有动,不张望店铺陈设,不打量周边环境,只是安静立着,周身气息偏冷,和街边燥热鲜活的市井氛围格格不入。他双脚稳稳落地,站姿端正,只是右腿微微虚靠着地面,重心下意识压在左腿上,细微的动作极不显眼,却被苏曼一眼捕捉。
那是常年腿伤未愈的人才有的站姿,是习惯性的隐忍发力。
苏曼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呼吸下意识放轻,握着花剪的指尖微微收紧。五年来,她在店里见过无数往来客人,身形相似的人不在少数,却从来没有一人,能让她瞬间失神。她端坐的身姿微微绷紧,脊背挺直,目光牢牢锁在来人身上,不肯移开。
男人抬步走进店内,脚步很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格外稳慎。他目光直直落在靠窗的花架上,视线固定,没有移动。那片花架上,摆满了白色茉莉,是苏曼每一年夏天都会重点养护的花材。
她每年都会把店内采光最好的位置留给茉莉。这种花售价不高,利润微薄,招揽不来多少客人。她常年坚持摆放,只是记着从前顾川喜欢,在老街茶馆的窗台,年年都会摆放几盆茉莉,日日打理,从不间断。
过往的细碎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苏曼收回思绪,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稳稳心神。她放下手里的花剪,端正坐姿,轻声开口。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花?”
男人闻言,缓缓转动视线,依旧没有抬头,眉眼始终隐在帽檐阴影里。他的声音偏低,音色干涩,像是长久没有说话,语调平缓,听不出多余情绪。
“所有白色茉莉,我全要。”
苏曼身形微顿,抬眼看向他。今天店内备货充足,窗台盆栽、水桶鲜切花、打包好的花束加起来,一共三十六盆茉莉,是她耗时许久精心养护的存货。寻常客人顶多买一两盆回家摆放,从未有人一次性尽数买下。
她保持语气平稳,出声确认:“全部吗?一共三十六盆。”
“嗯。”男人应声,语气笃定,“全部。”
简短两字落下,他便不再说话,依旧垂着头,刻意避开所有对视的可能。他进店只为茉莉,全程无视店铺环境和身为店主的她,疏离的姿态格外明显。
苏曼压下心底的诧异,起身走向花架。她俯身收拾茉莉,动作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将花盆和花束逐一规整、打包。指尖触碰到温润的花瓣,鼻尖萦绕着清淡的花香,熟悉的味道不断袭来,她的视线一次次不经意扫向门口的男人。
男人始终站在原地,没有走动,脊背挺直,身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手臂肌肉隐隐紧绷,是身体常年承受病痛、强行支撑的体态,是旧伤留下的习惯性姿态,和她记忆里的模样完全重合。
街边传来摊贩的吆喝声,还有路人说笑的声音,市井烟火热闹依旧。狭小的花店之内,却格外安静,两人距离极近,却全程沉默,没有多余交谈。隔壁杂货店老板娘择完菜,抬头往店里望了一眼,见只是正常客人买花,便收回目光,收拾起手边的菜叶。
苏曼一边打包花束,一边稳住自己的神态,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指尖却微微发紧。她动作有条不紊,将盆栽轻轻叠放,花束两两对齐,整齐摆放在门口的空地上。五年等待,无数次落空的寻觅,无数个深夜的独处守候,此刻所有的直觉都在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等了整整五年的人。
她打包好最后一盆茉莉,抬手轻轻理顺花束的包装纸,抬眼看向始终沉默的男人,再次出声,语气平静无波。
“花已经打包好了,我算一下总价。”
男人微微颔首,依旧没有抬头:“可以。”
苏曼低头核对账目,指尖划过计算器按键,动作平稳从容。数字一个个跳出,她看得很慢,刻意拉长时间。她没有贸然开口质问,也没有冲动上前掀开对方的帽子。五年的等待与落空,让她学会了克制,她要等一个确定的答案,不愿再被错觉辜负。
“一共一千八百块。”苏曼报出价格,声音清晰平稳。
男人闻声,抬手掏出手机,动作迟缓,抬手的瞬间,左臂袖口微微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淡的旧疤,疤痕细长,位置和当年雪山受伤的旧伤完全一致。
苏曼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道疤痕上,眼皮轻轻一跳,呼吸骤然一滞。
男人似乎察觉到袖口滑落,飞快往下扯了扯衣袖,盖住疤痕,依旧低着头,打开付款码。
“扫码就可以。”苏曼抬手指向柜台的收款码,视线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滴的一声轻响,付款成功。
全程,他依旧没有抬头,没有看她一眼,付完钱便抬步上前,准备搬运打包好的花束。他弯腰的动作很缓,幅度很小,明显在克制腰腿的不适,起身时,肩头微微一晃,极快又站稳,掩饰得毫无痕迹。
苏曼看着他隐忍的动作,终于不再克制,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笃定:“你一个人,搬得完吗?”
男人动作一顿,沉默两秒,嗓音依旧干涩清冷:“可以。”
他依旧话少,简短,疏离,和从前每一次隐忍逞强的模样一模一样。
苏曼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一盆盆往外搬花。午后的热风一次次吹进门店,吹动她的发梢,也吹动满地洁白的茉莉花瓣。五年人海寻觅,五年安静等候,此刻那个人就站在她眼前,刻意躲藏,刻意冷漠,却满身都是藏不住的熟悉。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站在花架旁,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看着他故作强硬的背影,看着他刻意伪装的疏离,静静等着他卸下所有伪装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