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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警察的到来
江边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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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冷风不断刮过,滩地的泥水浸透凉意。赵刚倒在泥坑里,大半个身子陷进黑色泥浆里,身体贴着凉透的湿土,动弹不得。高位截瘫的躯体没有任何发力的余地,四肢僵硬麻木,只能平躺着,任由浑浊的泥水盖在脸上,漫过口鼻。
他只能用力仰起头,反复起伏胸口喘气,脖颈绷得笔直,双眼圆睁,死死望着空荡的江面。手上、身上没有半点动作,连拂开脸上泥浆的力气都没有。那只黑色文件袋稳稳压在他腿上,袋身被泥浆打湿,里面的纸质证据牢牢固定,没有散落分毫。
顾川的身影早已离开江岸,沿着小路走远,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江潮一次次拍打着岸边乱石,水声连绵,混着呼啸风声,盖住了泥坑里微弱的呼吸声。江岸空旷,无人途经,整片滩地只剩自然风声水响,还有赵刚勉强维持的喘息。他就这么静静陷在泥沼里,被动承受着阴冷与狼狈,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路面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声响由远及近,慢慢穿透旷野的安静,清晰地落在江岸之上。
听见声音的瞬间,赵刚的身体猛地一僵,胸口的起伏骤然停滞。他睁大双眼,视线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眼底残存的所有侥幸,彻底消散。
他终于反应过来,顾川之前的退让和选择,从来不是妥协。对方只是给他留了最后一段独处的时间,也给自己留出报警、提交线索的空隙。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没有翻盘的可能。
几辆警车顺着江岸小路驶来,稳稳停在滩地边缘。车灯穿透江面薄雾,照亮一片狼藉的泥地,也照亮了陷在坑底的赵刚。多名执法人员推门下车,踩着湿软的泥土快步走来,步伐整齐,迅速将泥坑围拢。
此刻的赵刚,早已没有往日的姿态。满身泥浆糊遍全身,头发结块贴在额头,肤色泛着青白,口鼻堵着浊泥,瘫在坑底无法挪动。执法人员蹲下身,小心避开他受损的躯体,徒手拂开他脸上的泥浆,简单清理掉他口鼻处的淤泥,保证他可以正常呼吸。
“能听见声音吗?”一名民警俯身开口,语气平直。
赵刚眼珠轻微转动,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整个人处于呆滞状态。
另一名警员取下他腿上的文件袋,小心抖落表面泥浆,打开核对内部资料。一页页纸质凭证、流水记录、交易单据整齐完好,所有内容清晰可查,对应罪名、时间、人物一应俱全。随行人员立刻拿出取证袋,将整套证据当场封存,贴上标签登记在册。
确认证据完整无误,民警抬头看向瘫在泥坑中的赵刚,出声宣读。
“赵刚,你涉嫌多项刑事犯罪,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冰冷的金属手铐扣在他手腕上,咔嗒一声锁死。触感冰凉坚硬,牢牢固定住他唯一能轻微活动的双手。警员合力将他从泥坑中小心抬出,安置在专用担架上,盖好薄毯,固定好身体,防止他颠簸受伤。
赵刚全程没有任何反抗,眼神空洞,目光涣散,落在远处的江面,一动不动。过往多年的算计、周旋、掌控,在此刻全部作废。他躺着担架上,任由警员抬着往前走,彻底沦为等待法律审判的嫌疑人。
另一边,城郊别墅里,苏曼正站在客厅收拾桌面杂物。桌上还放着赵刚日常服用的药瓶、水杯,屋内的药味还未散尽。几名便衣民警走进客厅,脚步轻缓,没有惊扰屋内陈设。
“你是苏曼?”民警看向她。
苏曼抬眼,神色平静,轻轻点头:“是我。”
“我们办理赵刚涉案案件,需要你回市局配合调查,做证人笔录。”
苏曼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瓶,抬手轻轻推到桌边,动作从容。她早已知晓结局,从顾川推着赵刚离开别墅开始,她就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数年的蛰伏和隐忍,本就是为了等到这场清算。
“我配合。”她轻声回应。
她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整理好衣角,关掉客厅敞开的窗户,确认屋内水电关闭,随后转身跟着民警出门。全程动作流畅,没有迟疑,没有慌乱。
警车平稳驶入城区,穿过热闹街巷。清晨的城市已经彻底苏醒,沿街早餐店蒸汽升腾,蒸笼堆叠在门口,老板忙着打包吃食。路边行人步履匆匆,骑车的上班族穿梭车流,街边小摊摆开果蔬早点,满满的市井烟火铺满街道。
进入市局之后,苏曼全程配合流程。她坐在笔录室的椅子上,坐姿端正,民警问什么,她便答什么,句句属实,没有隐瞒,没有添改。她将这些年亲眼所见的所有事一一陈述,赵刚私下的灰色交易、胁迫他人的手段、非法运作的产业、资金流转的漏洞,全部清晰说明。
她的证词条理清晰,时间线完整,刚好补齐了现有证据链的所有缺口,让整套案件线索彻底闭环,没有任何漏洞。
笔录、核对、签字、按手印,整套流程耗时数个小时。窗外的晨雾彻底散尽,太阳升到高空,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笔录室的桌面,驱散了室内的阴冷。
办案民警整理好最后一份卷宗,抬头看向苏曼,语气平和。
“你的身份已经核实,属于案件受害证人,无涉案行为,配合度良好,现在可以离开。后续需要配合补充调查,我们会再联系你。”
“谢谢。”苏曼微微低头道谢。
她起身走出笔录室,穿过走廊,来到警局大门口。厚重的大门向内推开,明亮的日光扑面而来,落在她的脸上、身上。
门外车流不停穿梭,行人来来往往。街边水果店摆着新鲜瓜果,商贩推着小车叫卖,路过的行人停下挑选,邻里之间随口搭话。寻常的城市烟火,安稳又平淡,是她多年未曾好好见过的景象。
苏曼站在台阶上,微微抬眼,望向热闹的街口。连日熬夜陪护、紧绷神经带来的疲惫尽数涌来,她脸色偏白,身形单薄,站在阳光下,动作微微迟缓。
视线扫过人群的瞬间,她的动作骤然停住。
街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川穿着简单的素色上衣,身形挺拔,脸色带着久病的苍白。他的右腿站得笔直,站姿刻意稳住重心,却依旧能看出细微的跛态,是旧伤未愈的痕迹。他没有走动,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站在树荫边缘,目光落在警局大门的方向,一直等着。
人潮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车流不断划过,喧闹人声充斥耳边。隔着涌动的人群,两人的视线精准对上。
数年的隐忍蛰伏、刻意决裂、被迫分离、步步惊险的博弈,所有积压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松动。苏曼站在台阶上,肩膀轻微颤动,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
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她没有抬手擦拭,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泪水不断落下。这些眼泪没有难过的意味,只是长久紧绷后的松弛,是熬过所有黑暗后的释然。
顾川站在树下,静静看着她。他的目光温和,落在她落泪的脸上,眼底带着清晰的心疼。他见过她隐忍克制的模样,见过她冷静布局的模样,见过她刻意冷漠决裂的模样,此刻终于看见她卸下所有防备,坦然流露情绪。
隔着来往的人群,顾川没有快步上前,没有开口呼唤。他只是微微放松紧绷的肩膀,唇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神色温和安稳。随后,他对着台阶上的苏曼,轻轻点了一下头。
简单的一个动作,胜过所有言语。是告知平安,是安抚心绪,是确认彼此安稳,是所有苦难落幕的回应。
苏曼看着他的动作,慢慢收紧眼底的湿意,嘴角微微放平,稳住了身形。
街边的阳光正好,风吹过梧桐枝叶,轻轻晃动。楼下的小摊依旧热闹,饭菜香气、人声、车声交织在一起,凑成最安稳的人间日常。
纠缠数年的恩怨彻底了结,作恶之人落网定罪,所有枷锁尽数破除。黑暗已经彻底过去,风波彻底平息。
苏曼抬步,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朝着街口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她的肩头,前路开阔坦荡,属于他们的安稳生活,终于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