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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苏曼的反击 半山别 ...


  •   半山别墅的夜晚,永远透着一股捂不住的阴冷。中央空调的冷风二十四小时吹着,凉意贴着皮肤游走,钻进衣服缝隙里,常年待在这里,连骨头缝里都是凉的,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自从那天听完手下传来的消息,苏曼就变了。
      顾川彻底走了,坐火车去了千里之外的西藏,带着满肚子的误会和恨意,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唯一肯帮她、肯为她出头的老张,动手打了赵刚,被关进了拘留所,彻底没了动静,自身都难保。
      这两句话,像两块冰冷的巨石,直接砸烂了她心里最后一点支撑。
      之前所有的忍,所有的让,所有硬生生扛下来的屈辱和难堪,全都没了意义。
      她一直乖乖听话,任由赵刚拿捏,任由旁人践踏,逼着自己背下所有骂名,逼着自己说出最伤人的狠话,亲手推开最爱的人。她赌上自己的名声、未来和尊严,只求换顾川一个平安,让他能彻底脱身,远离这场肮脏的算计。
      可到最后,她什么都没换来。
      顾川恨她入骨,远走他乡,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苦衷。身边没有一个人懂她,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所有的牺牲都烂在肚子里,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不仅如此,赵刚见她没了外援,没了退路,对待她的态度愈发恶劣,各种刁难和折辱,一天比一天过分。
      她之前靠着心里那点念想活着,现在那点亮光彻底灭了。
      既然好好活着、低头隐忍换不来半点善待,那她就不再忍了。
      软的不行,就让硬的来。退让没用,那就主动出手。没人护她,她就自己护住自己,自己为自己讨回所有公道。
      这几天,苏曼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发呆消沉。
      她安安静静待在别墅里,不吵不闹,不反抗也不讨好,每天准时吃饭,按时待在房间,看起来和之前那个麻木顺从的样子别无二致。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彻底认命了,被现实磨平了所有脾气,乖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没人知道,她一直在悄悄观察。
      她看着赵刚处处讨好陈总,看着陈总对赵刚呼来喝去,看着两人表面和气,背地里互相提防。她听清了他们私下的每一句对话,摸清了他们利益捆绑的本质,也看透了两人藏在心底的算计和贪欲。
      陈总有钱有势,手里握着所有资源,压根看不起靠着投机上位的赵刚。他一直把赵刚当工具人,能用就用,没用就丢,从来没有过半分信任。
      赵刚看似圆滑机灵,实则野心极大,不甘心一直屈居人下。他靠着陈总站稳脚跟,背地里却偷偷截留利益,私藏人脉,时时刻刻都想着摆脱掌控,取而代之。
      两人的合作,从头到尾都是利益凑出来的。看着牢固,实则一碰就碎,只要有一点猜忌的火苗,就能彻底烧穿这段虚假的同盟关系。
      这就是苏曼唯一的机会。也是她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生路。
      她收起了眼底所有的软弱,藏起了夜里翻涌的恨意,再也不会露出崩溃失态的模样。她刻意保持着清冷温顺的状态,眉眼低垂,语速轻柔,举手投足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和柔弱。
      这份样子,刚好戳中了陈总的心思。
      陈总见惯了身边趋炎附势、刻意逢迎的人,那些人满脸谄媚,目的性极强,看着就让人厌烦。唯独苏曼不一样,身处泥沼却不卑不亢,柔弱却不卑微,安静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久而久之,他对苏曼,就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容忍和留意。
      苏曼抓住了这份微妙的差别,开始不动声色地挑拨。
      陈总偶尔会在独处时,随口提起赵刚,问她赵刚平日里对她的态度。
      每到这个时候,苏曼就会立刻闭口,指尖轻轻攥住衣角,眼皮微微颤动,头垂得更低,一副欲言又止、满心忌惮的模样。她不说话,只安静沉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惶恐,转瞬即逝。
      多疑的人,最擅长脑补。
      陈总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的疑虑悄悄生根。他知道赵刚手段阴狠,做事不择手段,苏曼这副害怕的样子,让他下意识觉得,赵刚背地里肯定藏了不少事,连他都瞒着。
      等气氛再松弛一点,苏曼才会用最轻、最无辜的语气,零碎地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赵先生总说……您管得太严。”
      “他私下常打听您的生意走向。”
      “我不敢多听,也不敢多问,只能躲着。”
      她不说赵刚背叛,不说赵刚算计,只说自己看到的碎片细节,带上一点怯生生的委屈。所有的猜忌、不满、戒备,全都留给陈总自己去滋生、去发酵。
      真正的离间,从不需要大吼大叫的诋毁。
      只用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暗示,就能挑动人心底最深的多疑和贪欲,让他们自己互相防备,互相割裂。
      对付赵刚的时候,她用的是同样的法子。
      赵刚每隔两天就会来别墅一趟,一来就盯着她的状态,试探她的心思,确认她有没有异动,有没有对外透露秘密。
      面对赵刚,苏曼换了一副模样。她眼底带着明显的怯懦,说话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被吓怕了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口,透露出几句似真似假的消息。
      “陈总查了你私下的账目。”
      “他说你截留了不少好处。”
      “他打算收回你手里的资源。”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赵刚最害怕的地方。
      赵刚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手里的利益和地位,最怕的就是被陈总抛弃,怕自己筹谋已久的一切化为泡影。他本就心胸狭隘,疑心极重,被苏曼这么一点点拨,心底的不安瞬间炸开,积压的怨气彻底翻涌上来。
      他开始疯狂猜忌陈总,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白费,觉得陈总从来没真心待过他,迟早会卸磨杀驴。
      短短几天时间,两人之间的裂痕彻底摆上了台面。
      以前见面还会假意寒暄、互相客套,现在碰面只剩冷冰冰的对视,说话句句带刺,字字藏锋。陈总觉得赵刚野心太大,留着始终是隐患,暗自盘算着收回所有权限,彻底压制他。赵刚认定陈总薄情寡义,早晚要对自己下手,暗地里疯狂提防,甚至悄悄准备后手。
      利益绑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猜忌一旦生根,所有的同盟情谊都会瞬间作废。
      矛盾攒得越来越多,终于在一个深夜彻底爆发。
      雨夜刚过,空气潮湿闷热,别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赵刚收到风声,陈总暗中对接了他手里的客户,打算架空他的所有势力。他压不住心底的怒火,连夜冲进别墅,找陈总当面对峙。
      客厅里的灯光亮得刺眼,两人隔着一张茶桌对峙,脸色铁青,语气凶狠。
      “你故意架空我?”赵刚声音嘶哑,满是戾气。
      “你值不得我一直用。”陈总语气冰冷,毫无情面。
      “我帮你做了多少事!你转头就清算我?”
      “能用则用,无用则弃,理所当然。”
      几句话彻底点燃了积压的怒火,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争执的动静惊动了别墅里所有佣人。所有人都围在客厅外围,不敢上前劝阻,只能呆呆看着两个大人物彻底撕破脸皮。
      昔日的利益盟友,彻底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整个别墅的注意力,全都被这场内讧牢牢吸引,没人再留意角落里的苏曼。
      她静静站在阴影里,身子站得笔直,眼皮微微耷拉着,听着客厅里刺耳的争吵声。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没有快意,没有解气,更没有半分同情,只剩一片冰凉的漠然。
      这两个人,一个毁了她的爱情,一个毁了她的人生。一个逼她背尽骂名,一个逼她受尽屈辱。他们在高处坐享其成,踩着她的痛苦牟利,如今自相残杀,都是活该。
      苏曼下颌微微收紧,呼吸压得极轻,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
      时机到了。
      她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客厅,脚步极轻地往后退,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侧身避开围站的佣人,贴着墙壁的阴影,一步步挪到别墅侧边的安全通道。
      通道的铁门没有锁,虚掩着,一推就开。
      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山里雨后的湿气,狠狠拍在脸上,凉得人瞬间清醒。
      苏曼没有犹豫,推门而出,抬步就往山下跑。
      别墅外围围着一圈低矮的防护栏,栏上缠着细密的铁丝,铁丝边缘锋利尖锐。她跑得太快,衣袖直接蹭了上去,布料瞬间被划破,锋利的铁刺划过她的小臂、脖颈和小腿皮肤。
      一道道细长的伤口瞬间浮现,温热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滑。夜风一吹,伤口火辣辣的疼,像是无数细针在扎,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地面是刚被雨水打湿的碎石路,凹凸不平,棱角坚硬。她赤脚踩着薄鞋,脚掌反复摩擦碎石,皮肉被磨破,细碎的石子嵌进伤口里,每往前跑一步,都牵扯着脚底剧痛,疼得她脚步频频踉跄。
      这阵子被软禁折磨,她本就体虚乏力,长时间的奔跑让体力快速透支。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粗重,喉咙干得发疼,带着一股血腥的涩味。脑袋阵阵发晕,眼前时不时发黑,浑身肌肉酸胀发软,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可她一秒都不敢停。
      身后是困住她、折辱她的牢笼,是无尽的黑暗和屈辱,是永远看不到头的煎熬。身前是唯一的生路,是她摆脱一切、从头来过的机会。
      哪怕浑身是伤,哪怕体力耗尽,哪怕前路漆黑一片,她也要逃出去。
      她死死咬紧牙关,牙关用力到发酸发僵,舌尖抵着牙床,硬生生压住所有的痛呼。双腿凭着一股狠劲机械地往前迈,无视脚底的刺痛,无视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一路冲进漆黑的山林小道。
      山路崎岖泥泞,杂草丛生,树枝不停刮蹭在身上,添了无数细碎的伤痕。她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都硬生生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别墅的争吵声彻底消失,远处的灯火也被山林层层遮挡,再也看不见一点光亮。周遭只剩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响,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确认彻底安全后,苏曼才慢慢停下脚步。
      她身子一软,踉跄着扶住旁边粗壮的树干,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冰凉粗糙的触感磨得掌心生疼。她微微躬身,大口大口喘着气,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凌乱的发丝被汗水和夜风打湿,一缕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衣衫破损不堪,边角撕裂卷曲,身上沾满泥土和草屑,血珠顺着手臂、小腿不断滴落,落在潮湿的泥土上,晕开点点暗红。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致,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她站得很稳。
      没有颤抖,没有崩溃,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她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再也没有从前的温柔和怯懦,没有委屈和期盼,更没有半分天真。眼底只剩一片冷透的寒意,锋利、决绝,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厉。
      那个会低头、会退让、会为爱隐忍、满心柔软善良的苏曼,已经死在了半山别墅的暗夜里。
      活着走出来的这个,只为自己而活,只为复仇而来。
      她缓缓直起身,松开扶着树干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小臂渗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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