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并肩 从医院回来 ...

  •   从医院回来的那个晚上,苏清鸢做了一個决定——她要带陆时衍去一个地方。不是餐厅,不是酒店,不是任何浪漫的场所。而是城北那栋住了两年的老居民楼,新华里6号。

      陆时衍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好。”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开车去了城北。路面还是那么坑洼,路灯还是那么稀疏,街边的店铺还是那些老旧的招牌。苏清鸢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想起半年前自己每天走在这条路上的样子——低着头,背着画筒,脚步匆匆,不和任何人打招呼,不和任何人对视。

      车子停在那栋楼下。苏清鸢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六层的老楼。外墙还是那么斑驳,楼道里的灯还是那么昏暗,唯一不同的是——楼道口多了几个新的感应灯,是她搬走之后陆时衍让人装的。

      “上去看看?”陆时衍站在她身边。

      “嗯。”

      两个人走进楼道。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和满是灰尘的台阶。苏清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到四楼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那扇熟悉的门——401,她住了两年的地方。

      门锁已经换了。不是她换的那把指纹锁,而是一把新的普通锁。苏清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她搬走的时候留了一把,一直没有扔掉。她插入钥匙,转动,门开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她搬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东西,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痕迹——墙上贴过画纸留下的胶带痕迹,厨房水龙头下方那一片被水滴出的锈迹,卧室窗户上她贴的遮光膜。苏清鸢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像是站在一段被凝固的时间里。

      陆时衍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我搬进来的第一天,哭了整整一个晚上。”苏清鸢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终于有一个自己的地方了。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听别人的骂声,不用担心有人偷我的画。这个地方很破,墙皮会掉,水龙头会漏水,但它是我的。”

      她转过身,看着陆时衍。

      “后来你来了。你站在这个房间里,看我的画稿,说‘你画了一个时代’。我当时觉得你在说大话。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在说大话。你是在告诉我——我的画,值得被看到。”

      陆时衍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苏清鸢。”

      “嗯。”

      “这个地方,我会拆掉。”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你要在这里建新的。”

      “嗯。但不管建什么,都会留一个空间——一个和你画室一模一样的空间。”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不是身体长大,是心长大。”陆时衍看着她,“我不想忘记你从哪里来的。也不想让你忘记。”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拉了,然后不松手。“陆时衍,你这个人,真的让人没办法。”

      陆时衍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站在那些胶带痕迹和锈迹和水渍中间,拥抱着。

      “陆时衍。”

      “嗯。”

      “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来。”

      “我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

      苏清鸢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在这个她曾经独自哭了无数个夜晚的地方,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回云玺的路上,苏清鸢收到了MoMA的正式邀请函。不是之前伊莎贝尔的口头邀请,而是正式的、印着MoMA logo的书面邀请函。邀请函上写着——“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荣幸邀请华国设计师苏清鸢,于明年秋季在MoMA举办个人专场展览。”

      沈屿在公司群里发了这条消息,群里瞬间炸了。方远发了一长串感叹号,林晚发了鼓掌的表情,陈曦和周牧发了“苏总威武”。温阮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点开全是哭声。秦舟发了一个句号。陆时衍没有在公司群里,但他给苏清鸢发了一条私信,只有一个句号。

      苏清鸢看着那个句号,笑了。她知道那个句号的意思是——“我为你骄傲。”

      MoMA的邀请在国内设计圈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媒体争相报道,“苏清鸢”三个字再次登上热搜。这一次,质疑的声音少了很多,因为米兰个展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MoMA不是陆时衍开的,也不是任何一个华国资本能左右的。MoMA的邀请,是对她作品最权威的认可。

      苏清鸢没有沉浸在兴奋中。她把邀请函收好,继续画云澜湾的施工图。对她来说,MoMA是将来的事,云澜湾是现在的事。先把现在的事做好,再想将来。

      云澜湾项目在四月初正式开工了。

      苏清鸢去参加了奠基仪式。她站在那片礁石群上,看着挖掘机和工人们开始清理场地,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无人问津的礁石。半年后,一座建筑将从这里长出来。而这座建筑,是她画的。

      周正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铁锹。“苏小姐,您来铲第一铲土?”

      苏清鸢接过铁锹,铲了一铲土,洒在奠基石上。周围响起了掌声和快门声。她抬起头,看到陆时衍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

      她笑了。

      奠基仪式结束后,苏清鸢在云澜湾的海边坐了一会儿。陆时衍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在想,半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变成你想的样子。”

      苏清鸢偏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你在的地方,都会变成你想的样子。”

      苏清鸢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大海。海是深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远处有海鸟在飞,叫声尖锐而悠长。“陆时衍。”

      “嗯。”

      “你说,我们半年后还会在这里吗?”

      “会。”

      “一年后呢?”

      “会。”

      “十年后呢?”

      陆时衍偏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想问什么?”

      苏清鸢想了想。“想问……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陆时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会。一直。”

      苏清鸢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得放不下来。她不想再问他“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了。因为他的“会”,比任何理由都更有力量。

      四月下旬,苏清鸢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邀请方是华国驻意大利大使馆,内容是——请她作为华国青年设计师代表,参加中意设计交流论坛,并发表主题演讲。

      苏清鸢看着邀请函,有些恍惚。大使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个级别的机构产生联系。她只是一个画画的,一个从苏家被赶出来的弃女,一个在出租屋里吃过期牛奶的普通人。但现在,大使馆邀请她去演讲。

      “去吗?”陆时衍问。

      苏清鸢想了想。“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代表我自己。我是代表所有和我一样,从裂缝里长出来的人。”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深。“苏清鸢。”

      “嗯。”

      “你已经不只是设计师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那我是什么?”

      “是一个符号。一个‘可以’的符号。你可以,所以别人也可以。”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那你呢?你是什么符号?”

      陆时衍想了想。“我是看符号的人。”

      苏清鸢笑了,伸手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又贫。”

      陆时衍握住她的手。“不是贫。是真的。你发光,我看着。这就够了。”

      苏清鸢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不可抑制的情感。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是爱。她终于可以确定地说出这个字了——不是对陆时衍说,是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爱这个人。

      她没有说出来,但她看着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中意设计交流论坛在米兰举行,苏清鸢又飞了一次意大利。这一次,她没有让陆时衍陪她。不是不想,而是她想试一次——自己一个人,站在国际舞台上。陆时衍没有反对,只是说:“到了告诉我。”

      苏清鸢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过了安检,上了飞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看着窗外的停机坪,突然有些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国。以前有陆时衍,有沈屿,有温阮,有秦舟。这一次,只有她自己。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陆时衍的消息:“别怕。你一个人也可以。”

      苏清鸢看着这行字,笑了。这个男人,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回了一个字:“嗯。”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马尔彭萨机场。苏清鸢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看到艾琳娜举着一个写有“SU QINGYUAN”的牌子,站在出口处。

      “苏小姐!欢迎回到米兰!”艾琳娜跑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苏清鸢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笑了。“艾琳娜,谢谢你来接我。”

      “应该的!你是米兰的骄傲!”

      苏清鸢忍不住笑了。“我不是米兰的骄傲。我是华国的骄傲。”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也是米兰的骄傲!因为你在这里开过展!”

      两个人上了车,驶向市区。苏清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想起上一次来米兰时的情景——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这一次,她不紧张了。不是因为她习惯了,而是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处理好。

      论坛在米兰设计周的主展馆举行,就是她办个展的那个地方。苏清鸢走进展馆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绽放”海报还挂在墙上——不是她的原画,而是一张巨大的复制品,作为论坛的背景板。

      她站在那张海报前面,看了很久。

      “苏小姐?”一個工作人员走过来,“您的演讲在下午两点。现在是十二点,您可以去休息室准备。”

      苏清鸢点了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去了休息室。休息室不大,但很安静,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瓶水和一碟饼干。苏清鸢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下午两点演讲。”

      “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苏清鸢想了想。“有一点点。”

      “一点点没关系。一点点紧张会让你发挥得更好。”

      苏清鸢笑了。“你现在越来越像心理医生了。”

      “因为你需要。”

      苏清鸢看着这行字,心里暖暖的。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深呼吸。脑海里浮现出“裂痕”“生长”“绽放”的画面,浮现出云澜湾的海,浮现出苏家阁楼里那扇天窗,浮现出租屋里那盏旧台灯,浮现云玺书房里那面落地窗。所有的画面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句话——我画过了,我活过了,我站在这里了。

      下午两点,苏清鸢走上讲台。

      台下坐着几百个人,有华国驻意大利大使馆的外交官,有中意两国的设计师和学者,有媒体记者。苏清鸢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那些陌生而期待的面孔,开口了。

      “各位好,我是苏清鸢。”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来教大家怎么设计的。我是来分享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裂缝和光的故事。”

      她讲了十五分钟。没有讲稿,没有提词器,没有PPT。只是讲,讲她的经历,讲她的作品,讲她为什么画裂缝,讲她为什么相信光。台下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沉默。

      演讲结束后,华国驻意大利大使走上台,握住了她的手。“苏小姐,你的演讲很感人。你的经历,是华国年轻人的榜样。”

      苏清鸢看着这位年过半百的外交官,微微笑了一下。“大使先生,我不是榜样。我只是一个没有放弃的人。”

      大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欣赏。“没有放弃,就是最好的榜样。”

      论坛结束后,苏清鸢没有在米兰多待。她当天晚上就飞回了帝都。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她走出到达大厅,看到陆时衍站在出口处,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

      “你怎么来了?”她走过去。

      “来接你。”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到?”

      “感觉。”

      苏清鸢接过花,闻了闻。洋甘菊的味道很淡,但她闻到了。“陆时衍,我演讲的时候,你在听吗?”

      “在。”

      “你在哪里?”

      “在心里。”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是奖励。”

      陆时衍的耳朵红了。“奖励什么?”

      “奖励你一直在。”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在凌晨两点的机场到达大厅,在稀稀拉拉的行人中,紧紧地抱住了她。

      “苏清鸢。”

      “嗯。”

      “你不在的这两天,我很想你。”

      苏清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笑了。“我也想你。”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秦舟把车开到门口,按了一下喇叭。苏清鸢从陆时衍怀里抬起头,看到秦舟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但耳朵是红的。

      “走吧。”陆时衍牵起她的手。

      “走。”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机场大厅,上了车。车子驶向市区,苏清鸢靠在陆时衍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帝都的凌晨,安静而温柔。

      “陆时衍。”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的光?”

      陆时衍偏头看着她。“没有。你只说我很烦。”

      苏清鸢笑了。“你是我的光。虽然有时候很烦,但你是我的光。”

      陆时衍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苏清鸢,你是我的光。从第一天就是。”

      苏清鸢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窗外的帝都,万家灯火。窗内的两个人,两颗心,贴着很近,很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