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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向 舆论的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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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的风暴在持续发酵,但苏清鸢的社交账号变成了一座安静的孤岛。
她不回应任何质疑,不解释任何是非,只是每天发一张画。有时候是一朵花,有时候是一片云,有时候是一条裂缝。每一张画下面都没有配文,但每一张画都在替她说话。
画了七天之后,风向开始变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评论区。那些质疑的声音渐渐被另一种声音盖过了——“我不管她是不是靠男人,她的画是真的好。”“每天等她的画更新,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画,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然后是媒体。有几家之前跟风发文质疑她的媒体,开始悄悄撤稿。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客观的、甚至是正面报道——“苏清鸢:用作品说话的年轻设计师”“七幅画,七种情绪,苏清鸢的无声反击”。
第八天,苏清鸢发了一张自画像。
不是传统的自画像——她没有画自己的脸,而是画了一双手。一双手上满是伤疤和老茧,但手指修长而有力,握着一支铅笔。铅笔的笔尖抵在画纸上,画纸上正在生长出一朵花。
这张画的评论区,有人哭了。
“这双手,画出了那么美的作品,却没有人知道它经历过什么。”
“伤疤和老茧,是这双手最美的装饰。”
“苏清鸢,你的手值得被全世界看到。”
苏清鸢发完这张画之后,放下了手机。
她不需要全世界看到她的手。她只需要全世界看到,一个满手伤疤的人,依然可以画出花来。
陆时衍是在这张画发出的当晚来到云玺的。
他带来了一盒草莓,一瓶红酒,和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苏清鸢接过文件,翻开。
文件是一份授权书,内容是——陆氏环球将出资在米兰设计周期间,为苏清鸢举办一场独立的开幕式酒会,邀请全球设计界、艺术界、商界的顶级人物参加。
苏清鸢看完,抬起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你答应做主展艺术家那天。”
苏清鸢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摩挲。这份授权书不是临时起意,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在等她答应,等她准备好了,再把这份礼物拿出来。
“条件呢?”她问。
“没有条件。”
“不可能。你从来不做没有条件的事。”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条件是你必须穿我送的礼服。”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个?”
“就这个。”
苏清鸢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清秀而有力,和第一天在出租屋里签那份合同时一模一样。
陆时衍收起授权书,打开红酒,倒了两杯。
苏清鸢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红酒在杯壁上留下暗红色的酒痕,像一幅抽象画。
“陆时衍。”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深。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想对你好的人。”
苏清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没有人让你想对她们好吗?”
“没有。”
“为什么?”
陆时衍想了想。
“因为她们要的不是我对她们好。她们要的是我的钱,我的地位,我的资源。你不是。你要的是我。”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酒。红酒有些涩,但回甘很甜。
“你说得对。我要的是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是因为你是你。”
陆时衍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手牵着手,喝着酒,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帝都,万家灯火。窗内的两个人,两颗心,贴得很近。
米兰设计周的主展艺术家官宣之后,苏清鸢接到了无数个采访邀约。她让林晚筛选了其中最有影响力的五家,集中在两天内做完。
第一家采访她的是《理想家》杂志。记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周,穿着简洁利落,笑起来很温和。
“苏小姐,你现在的关注度很高,但争议也很大。你怎么看待这些争议?”
苏清鸢坐在衍艺文化的会客室里,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她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没有喝。
“争议是别人的事。画画是我的事。”她说。
周记者笑了笑:“你不觉得这些争议会影响你的创作吗?”
“不会。因为我的创作不是为了回应争议。是为了表达我自己。”
“那你怎么看待那些说你‘靠男人上位’的声音?”
苏清鸢想了想。
“陆时衍确实帮了我很多。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的作品是我自己画的,这一点也没有人可以否认。”她看着周记者的眼睛,“如果有人觉得,有资源就能画出好作品,那他们可以试试——找个有钱人,看看自己能不能画出‘裂痕’。”
周记者笑出了声。
采访结束后,周记者关掉录音笔,对苏清鸢说了一句不是采访的话:“苏小姐,我做了十五年设计媒体,采访过上百个设计师。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行业还有希望的人。”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您。”
第二家采访她的是国际媒体《建筑文摘》的华国版。记者是个年轻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紧张。他问的问题大多是常规的——创作灵感、设计理念、未来规划。苏清鸢一一回答,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男生突然问了一句:“苏小姐,您对年轻的、刚入行的设计师有什么建议?”
苏清鸢想了想。
“画。不管有没有人看,画。不管别人怎么说,画。画到你手疼,画到你眼睛花,画到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你的画。然后在某一天,你会发现,你画的东西,开始打动别人了。”
男生的眼眶红了。
“苏小姐,谢谢您。我会记住的。”
五家采访做完之后,苏清鸢觉得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她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更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剖析自己。但她知道,这些采访是她必须要做的事。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她的作品。
林晚把所有的采访稿整理好,发给她确认。她看完之后,只改了几个小地方,就签了字。
“苏总,您不担心有些媒体会断章取义吗?”林晚问。
苏清鸢看着她:“如果他们要断章取义,我改也没用。如果不,我不改也没事。”
林晚点了点头,拿着文件走了。
苏清鸢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帝都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但今天的天空有一小块蓝,像是有人在灰布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她拿出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采访做完了。”
“累吗?”
“有一点。”
“晚上请你吃饭。补补。”
苏清鸢笑了。这个男人,现在什么都要用“补补”来当理由。采访累了要补补,画完了要补补,心情好了要补补,心情不好更要补补。好像她是一只需要不停补充能量的小动物。
“吃什么?”她问。
“你定。”
“火锅。”
“好。”
苏清鸢看着这个“好”字,想起他不吃辣。上一次她说吃火锅,他说“好”,最后她选了日料。这一次她故意说火锅,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的反应是——“好”。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解释,没有“但是”。就是好。
苏清鸢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又发了一条:“我开玩笑的。吃日料吧。你胃不好。”
对方的回复停顿了几秒。
“苏清鸢。”
“嗯?”
“你不用迁就我。”
“我没有迁就你。我是自己想吃的。”
“你上次说想吃火锅。”
苏清鸢握着手机,愣了一下。她上次说想吃火锅,是几天前的事了。她随口说了一句,自己都忘了。但他记得。
“那就火锅。”她说,“鸳鸯锅。你吃清汤。”
“……好。”
苏清鸢看着那个省略号,忍不住笑了。她仿佛能看到他犹豫了一下,打了省略号,然后删掉,打了“好”。这个男人,连让步都让得这么不情不愿的。
晚上,两个人坐在火锅店里,中间是一口翻滚的鸳鸯锅。红油的一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清汤的一边安静得像一面湖。
苏清鸢涮了一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然后放进嘴里,辣得直吸气。
陆时衍看着她辣得眼眶发红的样子,递过来一杯水。
“不能吃辣就别吃。”他说。
“我能吃。只是很久没吃了,有点不习惯。”
“为什么很久没吃了?”
苏清鸢喝了一口水,辣意慢慢退去。
“因为以前一个人吃火锅没意思。火锅是要和别人一起吃的。”
陆时衍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伸过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以后我都会陪你吃。
苏清鸢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以后每年冬天,我们都来吃火锅。”她说。
“好。”
“每年都来同一家。”
“好。”
“吃到我们老了,咬不动毛肚了。”
“那就吃豆腐。”
苏清鸢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
这个男人,连她老了咬不动毛肚都想到了。
周末,苏清鸢去了一趟云澜湾。
她需要最后确认一次建筑的位置和朝向,才能完成施工图的设计。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去的——沈屿跟着她,背着相机和三脚架,像一个小跟班。
冬天的云澜湾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苏清鸢穿着陆时衍送她的那双靴子,走在礁石群上,稳当当的,一次都没有滑倒。
沈屿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拍照。他拍的不是建筑角度,而是光影——不同时间、不同角度的光影。苏清鸢需要这些照片来确定建筑的开窗位置和遮阳设计。
“苏总,您看这边!”沈屿突然喊了一声。
苏清鸢走过去,看到沈屿指的方向——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有一个天然的凹槽,像是一个被海水冲刷出来的小港湾。阳光从凹槽的上方斜射进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苏清鸢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沈屿。”
“嗯。”
“这里,可以做一个下沉式的观景平台。”
沈屿愣了一下:“可是这里不在建筑用地范围内……”
“我知道。但这里太美了,不能浪费。”苏清鸢拿出速写本,画了一张草图,“从建筑的主展厅延伸出一条走廊,沿着礁石的走向,一直通到这个凹槽。走廊的顶是透明的,光可以从上面洒下来。走廊的尽头就是这个观景平台,人可以在这里坐下,看海,听浪。”
沈屿看着她飞快地在纸上画出那条走廊、那个平台、那些光影,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苏总,您是怎么想到的?”
“不是想到的。是它本来就在那里。我只是看见了。”
沈屿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说了一句话。
“苏总,您以后一定会成为全世界最伟大的设计师。”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不是在设计。您在发现。设计是人为的,发现是天然的。天然的,比人为的高级。”
苏清鸢看着他,笑了。
“沈屿,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沈屿的脸微微红了:“是苏总教得好。”
苏清鸢没有否认,低下头,继续画。
她在云澜湾待了一整天,从日出待到日落。日出的时候,她在东面的礁石上,看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片海染成了金色。日落的时候,她在西面的山坡上,看太阳沉入山峦的背后,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她在速写本上画了整整四十七张草图,拍了三百多张照片,录了十几段视频。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但她没有停下来。
因为她知道,这些第一手的感受,会成为云澜湾艺术中心的灵魂。
回到帝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苏清鸢开车把沈屿送到地铁站,然后一个人开车回云玺。路上,她接到了陆时衍的电话。
“到了吗?”
“还在路上。快到了。”
“开慢点。”
“好。”
“云澜湾怎么样?”
苏清鸢想了想,用了一个词:“活的。”
“活的?”
“嗯。那块地是活的。它有呼吸,有情绪,有自己的节奏。我不是在设计一座建筑,是在和它对话。它告诉我它想要什么,我帮它画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清鸢。”
“嗯。”
“你已经在另一个层面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什么层面?”
“设计师之上,造物者之下。”
苏清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造物者。这个词太重了,重到她觉得自己担不起。
“我只是一个画画的。”她说。
“你不是。”陆时衍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你是一个把梦画出来的人。”
苏清鸢没有回答,但她笑了。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对着前方的黑暗,笑得明亮而温暖。
回到云玺,苏清鸢洗完澡,坐在书房里,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秦舟发来了一条消息。
“苏小姐,陈天筑下周要在上海开一个发布会,主题是‘中国设计的未来’。据说他会公布一份‘行业自律倡议书’,矛头可能指向您。”
苏清鸢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知道了。”她回。
她没有问秦舟是怎么知道的——陆时衍的信息网络,比她能想象的要大得多。她也没有紧张——陈天筑要做的事,她早就预料到了。
她只是有些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不是因为陈天筑的针对——她已经习惯了。而是因为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不愿意花时间去做好自己的事,却愿意花大量的时间去毁掉别人的事。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
“陈天筑要开发布会了。”
“我知道。”
“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把你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不管他说什么,都会有人因为好奇去看你。看了你的作品,就会知道谁是对的。”
苏清鸢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她一直在想怎么应对陈天筑的攻击,怎么保护自己的名声,怎么不让舆论影响到米兰个展。但陆时衍说的角度是——陈天筑的攻击,本身就是一种宣传。
“你是说,他骂我,反而是在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他自己。他想借你的热度维持存在感。一个做了二十年设计的人,要靠骂一个新人来维持热度,这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苏清鸢看着这行字,突然笑了。
她想起了一个词——蹭热度。陈天筑在蹭她的热度。一个行业前辈,蹭一个后辈的热度。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谁更有价值。
“谢谢你。”她回。
“不用谢。早点睡。”
“你也是。”
苏清鸢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她想到了一件事——不管陈天筑说什么,不管舆论怎么变,不管这个世界怎么对待她,有一个人,永远站在她身后。这个人从不邀功,从不表功,只是默默地、持续地、不厌其烦地,做着她需要的一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
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